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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史诗_第1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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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至。想想看吧!一位奎格利家的后人!”她接着说,从出生以来,自己每年春季都要参加传教士后人举行的年会,点名点到约翰?惠普尔、艾伯纳?黑尔和亚伯拉罕?休利特的名字时,她会充满骄傲地、忠实地起立三次,这三位传教士都是她祖先当中的佼佼者,她同样还代表退休船长詹德思的旁系亲属,虽然船长并不是传教士,但是却与他们几位共同为群岛服务。

“但是我们还从来没有人为奎格利家族起立。你一定要来!”

就这样,在四月里一个炎热的礼拜六,埃莉诺?汉德森坐在传教士后人之中,唱起了开场圣歌《从格陵兰冰雪山》。那激动人心的时刻来到了,那些男男女女曾在岛上为上帝服务,他们早已去世,然而依然为人们钦敬。点名开始了,埃莉诺作为传教士夫妇的后代油然而生一阵兴奋之情。

“艾伯纳?黑尔及妻杰露莎,乘坐双桅船‘西提思’号,1822年。”那职员念道,话音未落,一阵向后推椅子的声音响起,几个黑尔家的后人肃然起立,其他人则纷纷鼓掌。

“约翰?惠普尔及妻阿曼达,乘坐双桅船‘西提思’号,1822年。”职员用平缓的语调朗诵,一阵刮擦之声响起,埃莉诺暗想,青年时代的约翰医生的生育力真够强的,有那么多人为他起立。

“伊曼纽尔?奎格利及妻洁普莎,乘坐双桅船‘西提思’号,1822年。”那职员继续朗读,埃莉诺?汉德森心中激荡着热烈的感情,交织着家国命运之感和对上帝那不无困惑的热爱之情站起身来。在协会之中,这是奎格利家的后人首次起立。她的起身一定激起了黑尔家族、休利特家族和惠普尔家族后代心中的强烈苦涩情感,虽然下落不明的伊曼纽尔?奎格利对于过去秘而不宣——埃莉诺发现他的过去十分不堪——他却流露出很多想法,以至于在传教士家庭中,提起他的名字并不令人愉快。这位曾曾曾孙女傲然注视着前方,随即从人群中听到一阵赞美诗的声音,接着是狂热的掌声。她依然注视着前方,她与那位受尽磨难的祖先一样,并不准备宽恕这些人。她重新坐下的时候,那位职员怀着沉痛的心情宣告:

“亚伯拉罕和尤蕾妮亚?休利特,乘坐双桅船‘西提思’号,1822年。”又出现了声音很大的椅子刮擦地面的声音,很多夏威夷人站了起来,因为亚伯拉罕和第二任妻子玛利亚的后代很多。很多传教士后代认为,让这些人以尤蕾妮亚?休利特后人的身份起立是不合适的,但夏威夷人还是站起身来,人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那天夜里,埃莉诺?汉德森告诉凯利:“外面来的人轻易涉足夏威夷非常危险。他永远不知道岛民的热情什么时候会将他吞没。”

“你认为已经了解得够多,可以动笔写传记了?”凯利随意地问道。

“是的。”

“你决定把书名定为《心无所依》?”

“这个念头比以前更坚决。”

“你认为那些心无所依的人们是谁?”凯利嘲弄地说。

“你,还有谁?”

“我以为,也许在传教士联合会那里,你会发现他们才是真正心无所依的人。”他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带着公理教派的教义来到这里,但我们却看不起他们那种基督教。现在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天主教教徒或摩门教教徒。到了今天,佛教徒的数量与基督徒一样多。同样,他们来到这里,心中也自有他们笃信的上帝。他们中还有多少人仍信仰着那样的上帝?他们曾抱着伟大的思想。现在他们脑子里只有钱。”

“你的话听上去很刻薄,凯利。在某种程度上,我挺高兴的。”

“你知道为什么摩门教教徒在这片群岛上如此成功吗?他们坦诚。‘在天堂里只有白人。’我想你一定知道,黑人在盐湖城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所以他们告诉我们说,在人间做善事,爱上帝,死后上帝就会把我们变成白人,然后我们就都可以上天堂,这就皆大欢喜了。”

“我并不认为摩门教徒真的那么想,凯利。”她反对。

“事实就是这样。”他的语气十分郑重,说完却蓦地生出一股怒气来,凯利真怕自己说出什么出格的话。他想要忍住不说,可舌头却不听使唤,“当然,其他的基督教徒告诉我们上帝爱所有的人类,但是我们知道那是狗屎。”

“凯利!”

“我们都懂!我们都懂!”他暴跳如雷,“这些事情一清二楚,就像黎明的群山一样一清二楚!上帝最爱的是白人,然后是华人,然后是日本人,他要沉默很久才会接受夏威夷人。”

“凯利,我亲爱的孩子,别这样说!”

“你可知道,我们拿什么聊以自慰?你猜得出来吗?我们特别他妈的肯定,上帝爱我们,超过那些黑鬼。上帝啊,我可不想当黑鬼。”

埃莉诺?汉德森的感情之激烈,远远超过其理性,因此她的书自然是写不出来了。在奇异狂野的热带地区发生了一个独特的事件,使她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在访问传教士协会的第二天早晨六点十八分,埃莉诺还在睡梦中,往北三千英里外的太平洋深处激流涌动,一场壮观的大事正在酝酿之中。阿留申群岛岸边的巨大海底大陆架被一场规模巨大的海底地震撕开了一道裂口,数分钟之内,数以百万吨计的海底悬崖沿着山坡向海床上的另一点轰然倒下。整个地壳结构发生了规模巨大的重组,海底发生的地震导致洋面剧烈地撼动,排山倒海一般的浪涌一波波扑来,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然而,虽然整个海洋差不多有百分之七都受到了波及,引起的海浪却并不十分显著,最多不超过四五英尺高。

当时正有一船水手行驶在这波海浪之上,却并未察觉任何异状。那天早晨七点十八分,一波不大的浪头将一艘日本邮轮稍稍托起,只比方才高出三四英寸,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所以也并未将其记入航海日志。但假使船长稍有警觉,假使他事先知道那波浪头一个小时之前源自何处,他也许会写下如下的日志:“阿拉斯加一场海底地震引起的海啸刚刚从我们的船底经过。方向:南;速度:512英里/小时。”而且,如果他能想到发一封无线电报警告太平洋沿岸,那么将有很多条生命得救,然而他无法事先预知,所以这场史无前例的海啸以近乎声速猛扑过来。如果中途碰不到任何静止的物体——例如岛屿——那么它最终将在遥远的大西洋岸边消解于无形。如果它撞上了岛屿,其动力将推着七十英尺高的水浪压向陆地,然后再将它们以恶魔般的巨力吸回海洋。潮水涌来不会造成多少破坏,可怕的退潮会将一切卷入海底。

当海啸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日本邮轮的船底经过时,埃莉诺?汉德森刚刚起床,准备去欣赏黎明为太平洋带来的最后美景。九点钟时,她来到海岸,看海滩少爷们打樱花牌。埃莉诺听着他们用本地混杂土语骂骂咧咧,忍俊不禁。这个清晨是那么迷人,富乐绅穿着一件从商店买来的衣服出现在小伙子们中间:崭新的漆皮鞋,一件套装几乎裹不住他那巨大的身躯,里面还有一件领口包边的衬衫,他的胸口吊着歪歪斜斜的编织领带,头戴热带草帽。他身边站着堪萨斯城来的富家女孩儿,那姑娘的手几乎舍不得离开他的身体,她不停地对一群又一群人喊着:“天哪,他的个子可真大呀是不是?我们要在圣路易斯结婚了。”

富乐绅咧嘴一笑,把车钥匙递给埃莉诺:“姐姐,你告诉凯利兄弟,照顾好我的老爷车。”埃莉诺答应着。

看见凯利时她问:“你觉得这次富乐绅的日子能过多久?”

“看上去富乐绅兄弟会照顾这位有趣的堪萨斯达基尼。也许这位太太会发现他不怎么会说话,这将带给他太太不少的烦心事儿。十月底你再来的话,就又能见到富乐绅兄弟回来待在海滩上,开着一辆别克敞篷车。”

“这一次是凯迪拉克!想不想打赌?”她笑了起来,突然有了个主意,“凯利!既然咱们有了这辆汽车,干吗不去野餐?”她坚持自己付钱买了所有的食物。十点钟的时候,当海啸离瓦胡岛还有六百英里的时候,她指着群岛北边海岸一座温馨的小山谷喊道:“他们把这片沙滩留给咱们了!”凯利把毯子铺在一棵棕榈树下。

他们跑去游泳,在太阳下晒干身体,埃莉诺说:“我想离开夏威夷,凯利。别打断我。我正跟你坠入情网,我可不是那种总是到处找小白脸的女人。”

“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凯利抗议道。

“我永远不会跟你结婚的,凯利。你比我年轻八岁呢。我不会纵容你混日子。”

“咱们在一起会过得很快活的。”他坚持说,把她揽到怀里。

“我觉得一个姑娘跟不可能娶她的男人搞到一起是不道德的。这是羞耻的事情,姑娘们就是这样利用了你,凯利。”

凯利沉默了,然后朝附近的一块岩石扔起了石子儿。最后他说:“如果你去另一座群岛,汉德森太太,别这么刨根问底的。表面上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我要离这些群岛远远的。”她答应说,“我只不过想看看我的祖先们为什么在这里待不下去。”

“你看明白了吗?”他问。

“看明白了,我也受不了。”

“为什么受不了?”他懒洋洋地问。

“我总是站在心无所依的这些人一边。你知道,伊曼纽尔?奎格利在俄亥俄州惹了很大的麻烦,他资助印第安人。”

“我很抱歉你那本奎格利家族的传记泡汤了。他们会生气吗,史密斯学院的那些人?”

“一个男人的传记就代表了他的民族的传记,”她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凯利,我们都会变成同一个人。”

“你真的认为像我这样的卡纳卡人跟像你这样的豪类一样好?”他问。

“曾经有人教导我,说如果一块鹅卵石扔到阿拉伯的沙漠里,在马萨诸塞州的我也会受到影响。我相信这是真的,凯利。我们与全世界的任何地方,永远都是互相依存着的。”

她看出他困倦了,于是就用自己的膝头支撑着他的肩膀,他要来自己的吉他,想弹点滑音歌曲。他弹了几首讲述阳光扫过海滩的心爱的小调,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埃莉诺望着沙滩和棕榈树的全景,饶有兴趣地研究着她自以为的潮水变化,因为海水似乎正在撤离海岸,最后远远地退入海中,露出一块她从未见过的空荡荡的珊瑚礁,她在那里看到巨大的漩涡,里面卷着突然被卷进来的大鱼,摇头摆尾地企图逃脱。她笑了起来,凯利忘了自己在哪里,睡眼惺忪地问道:“你笑什么?”她说:“有一条鱼给困在了池子里?”他问道:“这见鬼的鱼怎么会被困在……”

凯利突然慌了神,他一跃而起,看着空荡荡的珊瑚礁和后退的潮水。“哦,基督啊!”他恐惧地喊道,“这次要来真的了!”他用强壮的胳膊抓起她,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沙滩,跑过那辆没有用的雪佛兰敞篷车,来到一片较高的地势。他的努力全是白费,巨大的海啸已经从海面上吸走了海水,填进了那贪婪的巨浪,现在它正向前猛冲,时速超过三百五十英里。

这波海浪并不太高,但汹汹而来的气势却着实骇人。海浪一下子淹没了珊瑚礁。接着,它不知疲倦地继续向前,穿过沙滩,穿过道路和农田。它在低处吞没整个村庄,却没受到阻碍。它继续延伸,其破坏力尚属温和。当它被夹成一个狭窄的楔形,冲到一座山谷的谷口时,突然发出越来越响的怒吼声,最终,它的高度比通常将其阻拦在内的海岸还要高出了七十英尺。

第一波退潮的巨浪卷走了藏身在温馨小山谷里的凯利?卡纳克阿和汉德森太太。巨浪并没有像普通的破坏者一样,把他们向四周抛去,因为这并不是普通的浪头。它只是不停地袭来,继续,继续,载着他们朝陆地方向轻捷地移动。凯利明白这向外翻腾的潮水会变得多么可怕,他最后喊道:“埃莉诺!抓住什么东西!”

埃莉诺徒劳地抓着灌木、树木,抓向房屋的墙角,然而那不肯平息的巨浪卷着她一路不停,她什么也抓不住。

“抓住东西!”他喊道,“这浪头向回吸的时候……”

凯利被一块木头击中脖子,开始往下沉,然而埃莉诺抓住他,让他的头浮在湍急的水流之上。水流是多么可怕啊,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她被水流从村里的最后一栋房子旁边卷过,进入山谷里最拥挤的地区,在与退潮的海啸斗争的过程中,那里是整座群岛最危险的地点。眼下海水开始后退了,起初很慢,渐渐具有一些速度,最后便是脱缰野马般的狂怒。

埃莉诺最后看到凯利似乎失去了知觉,只是凭着本能吊在一棵寇树上,刚才是她把他的手放在树枝上的。她自己也试图抓住点什么东西,但是水流太急了。她被吸了回去,沿着来时的那条路,速度越来越快,她经过一座座被冲垮的房子,经过被砸坏的雪佛兰轿车和她见过的那座光滑得不寻常的珊瑚礁。最后一堆石头呼啸着从她身边流过时,她心里想道:“这该死的群岛!”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如今,海滩伴游少爷浑浑噩噩的生活,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他们沐浴在阳光之中,成天懒洋洋的。与沙滩和海水相伴的日子一年年流逝。十一月底,富乐绅驾驶着他的新庞蒂亚克敞篷两用轿车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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