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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史诗_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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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手下人,要不他们会把公司从你眼皮底下偷走。

然而,有一堂课是这个直来直去的老船长让他头脑顽固的孙子印象最深刻的:“一个人活了七十年是一场很大的冒险。你现在才十三。你可能只有五十七个圣诞节好过了。要及时行乐,就像明年不会到来一样。上帝见证,太阳总是照常升起,而有一天你却没有醒来。你只有两千五百个礼拜六了。找个姑娘,好好享用吧。别随随便便地对待她。你可能再也没办法找别的姑娘了。说不定她是那个让你记挂一辈子的滋味最好的姑娘。但是见鬼,威普,死期到来之前,别当个软弱的老头子。别跟你父亲和姑丈们学。上帝,威普,你简直想不到,再过二十年,或者五十年,夏威夷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没有人再种植甘蔗了。也许他们再也不需要轮船了。也许整座城市,还有后面这些山脉都归了中华帝国。你就大胆去猜吧。世道变的时候,你得待在轮子上面,不能在底下,被轮子拖着跑。”

就在祖父慷慨激昂的时候,小威普让老人开心不已。夏威夷总有一天会成为中华帝国的一部分,这种想法并没有对威普形成多大冲击,但是提到那个国家让他想起了易伟垒,于是他大胆地说:“我想再去看看那个中国姑娘。”

“我也想去!”老人声若洪钟。他跨上马,领着孙子走进了老鼠巷。结果到了那澳门男人的馆子里,却找不到那中国姑娘,于是威普像以前一样,朝着爱尔兰姑娘笑笑,那姑娘比他块头还大些,但是祖父吼道:“不行,上帝见证!诺林是我的!”他把来自瓦尔帕莱索的西班牙姑娘瑞奇拉推了上去,那姑娘想到能跟一个眼睛亮亮的小伙子在一起,不禁快活起来。两人单独的时候,她像母老虎似的把他撕开,他与她搏斗,意乱情迷之时,在她背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挠痕,而她把他掀翻在地板上,手把手教给他哪怕整个火奴鲁鲁都没有哪个男孩懂得的事。

奇怪的是,那天他离开易伟垒的时候,心里没想着女人,想的却是陌生的码头,还有那世界上不知满足的搏斗,想着轮船——他的船——周游世界,把奇异的人和农产品带回来。

“我不想回普纳荷去了。”晚上,在祖父的大餐桌上,他宣布道。

“你想干什么?”他循规蹈矩的父亲问,父亲一生中主要的任务就是掩饰自己一半的夏威夷血统。

“我想出海。”小威普说。

“那不成问题!”祖父答应了,可这个诺言很难实现,那些思想僵化、没尝过易伟垒那些自由自在的野姑娘的姑丈们占了上风。

“那小子必须从普纳荷毕业,然后去耶鲁。”布罗姆利?霍克斯沃斯坚持说。

“去他的耶鲁!”霍克斯沃斯船长喊道,“耶鲁对任何准备积累自己经验的人来说,没一点好处。你儿子跟你血统不一样,布罗姆利,他生来就属于海洋。”

“他得受教育,将来继承H&H的事业。”布罗姆利坚持说。

“听我说,你这个瞎了眼的,瞎了眼的!”霍克斯沃斯吼道,“我就是要把他送到海上去。这样他就能得到这个世界上他能得到的教育,如果他想把你的公司经营好。就是因为你们,我才想到要把他送去出海。在这个胆小怕事的家里,总得有个人能发展出一种有勇气的、自由自在的新角度去观察世界。”他颓然坐回椅子上,说,“我厌倦了争论。”

姑丈们全都支持布罗姆利,尤其是大胡子弥加,他雄辩地说,夏威夷已经走进了新世界,现在这里需要的是小心谨慎和保守的管理风格。“我们的工作就是要坚守岗位,巩固我们的丰厚财富,同时思考怎样才能把这座群岛纳入美国的轨道中去。小心谨慎,辛苦工作,还有智慧头脑,这些才是我们需要的。布罗姆利说得没错。要得到这些,只有到耶鲁去。”

“大坨的马粪!”霍克斯沃斯船长蜷缩着身子,坐在大餐桌旁说道,“你们所说的那些能力,弥加,一年花上一千五百个墨西哥银圆就能够买得来,你们知道为什么卖这么便宜吗?因为你们那个见鬼的耶鲁大学一准儿能供应大把大把的那一类人,而市场上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这种人。但是一个大胆的人,在海上受教育,在商界受教育,在真刀真枪的搏斗中受到教育……”他从桌旁站起身,厌恶地离开了,“这种人卖得不便宜。谁也没法大把大把地提供这种人。”

姑丈们把小威普和祖父隔离开,生怕那老顽固利用H&H公司即将离开火奴鲁鲁的货船把孩子送出去。为了防止他们怀疑老船长将会做的事情,他们准备把威普送回新英格兰去,在更加安静的地方准备报考耶鲁。但是1870年3月的一个早晨,霍克斯沃斯船长搜出了孙子躲藏的地方,急急忙忙驾着小艇赶过去告诉孙子:“快点,威普,我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干什么?”

“你要乘船去苏伊士运河。”

年轻的、顽固的小家伙,现在快十四岁了,个头已经窜得老高,他对腰板挺得笔直的祖父笑了笑说:“我没有衣服。”

“就这么走。要是你得卖命才能买到衣服,你会更珍惜它们。”

他们飞快地驶向码头,威普想也不想,就要直接登上一艘好像马上就要出海的H&H公司的大轮船。祖父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推到阳光下面,严厉地问道:“上帝啊,威普!你以为我会用自己家的船送你出海?你坐那条船,小子!”他指指一艘被暴风雨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旧三桅船,那是一艘从马萨诸塞州萨勒姆来的捕鲸船。多年以来,老天爷都没有善待过这条船,她是在捕鲸业由盛转衰之际投入使用的,从来都没有在海上流浪的轮船中找到自己的合适位置,于是就只好从一个行当转到另一个行当。船上的设备经过三次彻底改换,眼下只有前桅上有横帆,正驶往马尼拉做一笔投机生意,船上满载着桃心木,那是埃及总督建宫殿要用的。现在开船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她还靠在码头上。不过这条船常常不遵守大家都遵守的时间表,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不管怎么说,船长还是气咻咻的,拉斐尔?霍克斯沃斯带着孙子匆匆赶到时,船长的心情不怎么好。

“这就是我对你说过的那孩子。”霍克斯沃斯说。

“看上去挺有力气,”一脸横肉的船长粗声粗气地说,“到下面去。”

“我想跟他单独待一分钟。”霍克斯沃斯说。

“你还有六分钟。”船长没有反对。

拉斐尔?霍克斯沃斯马上把他带到下面的船舱里,抓着孙子的胳膊急匆匆地说:“你一离开这个港口,惠普尔,上面那个魔鬼脾气的男人对你就有绝对的生杀大权。他的话就是法律,他可不是什么斯文的耶鲁教授。他是个粗野、蛮横的人,要是你没胆子,不管是在他那里还是在我这里,你都讨不了好去。

“还有,威普,要是你跟人打架——肯定有这么一天——记住一件事情,往死里打。只有这么一条规矩。你一把他踢到甲板上,一定要踢他的脸,这样等他站起来时,就没脸说他也差不多把你打趴下了。一定要让他身上见伤,给他留个疤,打得他遍体鳞伤,这样他就永远忘不了该听谁的话。你做成了这个事,然后再扶他站起来,慷慨大方。

“威普,你尝过了中国女人和西班牙女人。还有成千上万个女人的滋味你没尝过。全都试试看,人这一辈子只有这件事不用后悔。威普,等你回家的时候,我希望你长成了男子汉。”

短短几分钟很快过去了,小伙子眼巴巴地盼着这个时刻能够永无止境地拖延下去,他感到自己与粗野的老祖父血脉紧紧相连,但是他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把他自己和祖父都吓了一大跳,拉斐尔?霍克斯沃斯甚至向后退了几步:“祖父,如果你那么喜欢易伟垒的姑娘们,你对妮奥拉妮又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接着拉斐尔说:“妮奥拉妮的母亲去世时,她的体重差不多有四百磅。那是你的曾外祖母。她丈夫每天爬到她跟前,奉上念珠藤。男人能那样做,是件好事。”

“但是你怎么能既爱很多女人,又只爱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同时?”

“你可曾打量过夜空,威普?那许许多多可爱的小星星?你抬起手去捏住它们的一个角儿。过了会儿,月亮又在东边升起,又大又完美。那就不一样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握了握孙子的手,疾步跑上甲板,对孔武有力的船长挥挥手,然后跳下船,上了码头。老捕鲸船松开锚绳,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呻吟声。一股清新的风从火奴鲁鲁远处的群山吹来,航行开始了。

最后,大家终于发现霍克斯沃斯对孙子做了什么好事,于是全家人都怒不可遏。布罗姆利?霍克斯沃斯和姐夫商量着要派一艘H&H公司的轮船去拦截老捕鲸船,把孩子抢回来,可是霍克斯沃斯说:“他签了合同。要是你认识那船长就会知道,让那孩子下船的唯一途径,要么就是他死在海上,头朝上脚朝下裹在一截破帆布里;要么就像真正的男子汉一样,老老实实等着服役期满。”

过了一阵子,火奴鲁鲁对固执的老船长的态度软化了,居民们提到他时,语气里带着愉快的深情厚谊,他们终于认识到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是群岛的领头人。他走进银行,就会受到礼遇。在教会,牧师们对他鞠躬。在他慷慨捐助的图书馆里,他被看成是知识的捐助圣人。火奴鲁鲁的华人们提起他都说是那位“知书达理,温和慈祥的老人”。

霍克斯沃斯于1870年6月去世,他享尽天年,荣誉满身。临终前,黑尔家、惠普尔家、詹德思家和霍克斯沃斯家都来了人——夏威夷的四大家族——他为之真正担心的人只有孙子威普,那孩子却正在马尼拉一家妓院的床上,跟一位刚刚从西贡过来的华人混血儿寻欢作乐,那姑娘的身子活泛着呢。

第十章

为拉斐尔?霍克斯沃斯船长举行葬礼的那天下午,已经七十一岁高龄,仍然精神矍铄、保养得很好的约翰?惠普尔医生从墓地回家,却发现身怀六甲的玉珍在等着他,他以为玉珍终于要放下偏见,请他看病了。可玉珍并不是为这件事。她说:“满基腿酸,你帮他。”她要来一帖药,给丈夫止痒,丈夫在芋头地里干着干着突然开始瘙痒。惠普尔医生对这种突然出现的奇痒很熟悉,有时候人的腿在泥泞的芋头田地里浸久了就会出现这种瘙痒。于是他递给玉珍一小罐药膏,这时,他的头脑中突然浮现出一种清晰的想法:“我年纪大了,越来越马虎了。我也许该亲自去看看他的腿。”日后,他将会为这次疏忽自责不已,但那是几个月之后,而不是几天之后。

玉珍把药膏涂在丈夫发痒的腿上,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几天后瘙痒就消失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忙着下厨。到了第四天,惠普尔医生偶然想起这件事,想起他开出的那帖药,就随意地问道:“腿怎么样了?”满基满口称是:“好得很呢。”

可没过几天,厨子的右腿又出现了那种奇特的感觉,跟左腿的感觉一样,他又一次感觉到美国医生不怎么明白人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这一次他便自己敷上了中草药——夜里敷的,除了他老婆以外没人看见,那药是他老婆给熬的——这次的药很有效,他身上再也没发痒。满基很高兴,发誓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惠普尔医生了。

但是到了七月份,他的右脚大脚趾又酸痛起来,这回用一般的中药没用。他对妻子一说,玉珍就反驳道:“用白人医生开的药膏。”虽然满基知道这样做是发痴,但仍然允许妻子把药膏涂了上去,让满基不明白的是,酸痛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大惑不解。“你看着吧!”他警告妻子,“白人的药膏什么也治不好,下个星期毛病还会再犯。”

让他心里暗暗高兴的是,他说对了。毛病又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糟糕。于是满基又喝了一些中草药,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酸痛,但现在他身上开始痒得要命,很快就再一次蔓延到了左脚上。而且,让他沮丧的是,他的食指上裂了一个口子,不管用什么药都抹不好,也没法缓解,他瞒得了惠普尔医生,却躲不过妻子的眼睛。

玉珍在后来的许多年里,一直记不得那个可怕的、难以开口的字眼儿是怎么在她和丈夫之间说出来的,但是她还记得那些天里气氛是怎么样越来越可怕的——仍然什么也不说,生活还是一如往常——直到一天早晨,她听到丈夫挠腿,便大胆地走到他身边,捧起他的双手说:“五洲的爹,我必须去瞧瞧中医。”他躲开她的眼睛,呆坐着盯着地面,最后说:“你最好去见见他。”

中午吃午餐的时候,玉珍从花园的小门溜了出去,急匆匆地跑到下城的中国寺庙,她不停地鞠躬作揖,然后焚上一炷香,对着那慈眉善目的画像说了心里话:“五洲他爹腿上发痒,怎么也好不了,现在他的手指头也出毛病了。我们很怕,求你这通晓医术的帮助我们。”

她祈祷了很长时间,然后请出一位头上光溜溜、面相和善的和尚,和尚手里拿着一只竹托盘,里面装着近一百个标着数字的竹签。他在圆盘里仔细地推着竹签,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祈求灵验的古老咒语,渐渐地,竹签散落开来,露出了41号,这个数字里包含着希望。和尚在一张小纸条上写着“41号”给了玉珍,收了一张美国毛票。

她拿了这张方子,来到河对岸老鼠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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