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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史诗_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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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仓。我们配不上这样的任务,然而我们祈求你时常给我们帮助。”

接下来,传教士们提高声音唱诵了一首新近在全世界流行起来,并适合这种场合的赞美诗——《来自格陵兰的雪山》。第二段时,大家唱得越来越激越,仿佛作者创作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别处,正是夏威夷:

到处花木飘香,暖风滋花终年,风光秀丽堪夸美,

⑧`○` 電` 耔` 書 ω ω w . Τ``X``Τ ` 捌`零` . C`O`M

唯人邪恶不堪!

天父恩德丰盛,纵然广施人间,世人仍旧陷蒙昧,

反去敬拜偶像!

不幸的是,在拉海纳的土地上唱出的第一首赞美诗在艾伯纳的心里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错误观点。艾伯纳至死都将拉海纳看作一个“风光秀丽堪夸美,唯人邪恶不堪”的地方。他一辈子都固守着这一观念,认定夏威夷人全都是蒙昧的异教徒。眼下,赞美诗已经唱到尾声,艾伯纳发现他和他的传教士团周围已经围上了一大群赤身裸体的野蛮人,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于是搂抱成一团,保护着彼此。

事实上,历史上还没有哪支传教士队伍曾遇到过比夏威夷人更友善、更文雅的当地人。他们身体干干净净,不曾沾染过热带的疾病。他们牙齿整洁,彬彬有礼,各自过着荒蛮快活的日子。他们还发展出了一套秩序井然的社会体系。然而,艾伯纳打心眼儿里觉得他们都是邪恶的。

“万能的上帝!”他祈祷着,“帮助我们将光明播撒到这些野蛮的心灵中去吧。请给我们力量,击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邪教偶像。这里一切都好,唯人邪恶不堪。”

杰露莎心里想的是:“很快,这些人就能识字。我们将教他们如何缝制衣服来抵御风暴。主啊,请让我们一直如此坚强,要做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祈祷被一阵嘈杂声打断。一群人背着一艘独木舟跑了过来,独木舟还没有试过水,由十个壮小伙扛着木杆驮在肩上。他们恭恭敬敬地把独木舟安放在玛拉玛面前,让她爬进去。夏威夷人还没有发明车轮,所以他们没有马车之类的东西。玛拉玛站在空中,展开了她的新裙子,命令仆人把那宽大的裙子套在她的头上。裙子从她那巨大的胸脯还有那刺着纪念卡美哈梅哈字样的大腿上披散下来,尊贵的阿里义-努伊抖了抖身体,让这件蓝红两色的杰作在身上服服帖帖。

“马凯伊!马凯伊!”人群中的女人们高呼起来,赞美他们的阿里义-努伊穿着新袍子的样子。

“从现在开始,我要穿这样的衣服!”她严肃地宣布,“在月亮经历一次圆缺的时间内,我要写一封信寄到火奴鲁鲁,因为我已经有了几位很好的教师。”她探出手去,向下指着艾伯纳和杰露莎,比画着坚持要他们也登上独木舟。“这个男人是我的宗教老师,马库阿?黑力。”她宣布说,用夏威夷人的方式称呼他为黑力,从此人们便沿用了这个名字。“这位是我的识字老师,黑力夫人。现在,咱们来给我的老师们建一座房子。”

轿夫们抬起独木舟,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木杆,黑尔夫妇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支由身披羽毛的部落首领、鼓手、仆人和至少五千名赤身裸体的夏威夷人组成的庞大队伍。他们开始了贯穿拉海纳全镇的神奇之旅。柯基跟在独木舟旁一路小跑,为母亲充当翻译,而玛拉玛则一一介绍着岛上各处秀丽的景致。

“我们现在经过的是王室的芋头田地,”柯基解说道,“这条小溪是我们的水源。这块地是一流的好地,有很多上等树木,玛拉玛说我们就在这里给你们盖房子。”

轿夫们驮着阿里义-努伊来到即将盖起房子的四个角落,她在每个角落放下一块石头,随即仆人们就开始搭建茅草屋。他们还没盖多少,玛拉玛就大手一挥,示意游行队伍向着她的王宫继续开动。

“这条路是主路,”玛拉玛指着说,“朝向大海的方向通往阿里义居住的宝地。朝向山峰的方向通向百姓们住的地方。这座大花园就是国王巡视到这里时所住的地方。”

“那些小小的茅草屋是什么,那些像狗屋似的房子?”艾伯纳问道。

他的问题翻译过去之后,玛拉玛劲头十足地大笑起来,答道:“那是百姓们的房子!”

“它们看起来不够大,好像住不下。”艾伯纳反驳道。

“普通人不住在里面,不像阿里义那样住大房子。”玛拉玛解释道,“他们把塔帕树皮裙放在里面,下雨的时候才在里面睡觉。”

“那其他时候住在哪里?”艾伯纳问。

玛拉玛伸开巨大的胳膊,好像要把整个村庄都搂在怀里,她回答道:“他们就住在树下,住在河边,住在山谷里。”没等艾伯纳答话,独木舟已经来到一座美丽的大花园。花园有一堵三英尺高的珊瑚墙与外界隔开,围墙里是一座舒适的大花园,种满了鲜花和果树,散落着十来座茅草屋,还有一座巨大的凉亭可以眺望大海的景色。玛拉玛和黑尔夫妇被抬到这座建筑物里。体态臃肿的女首领一边爬出独木舟一边宣布:“这是我的王宫。欢迎你们随时到这里来。”

她把大家领进一间凉快的大房间,房间四围有茅草编成的墙壁,高大的木柱,还有一个看得见海景的窄门廊。房间的地板用精美的白色鹅卵石砌成,上面铺着露兜树垫子,玛拉玛喘着粗气,如释重负地跌坐在上面,两手托着她的大脸盘,坚决地说:“现在,教我写字!”

杰露莎已经想不起来当初别人是怎么教自己认字的,毕竟那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她嗫嚅着说:“我很抱歉,玛拉玛,但是我们需要钢笔和纸。”

“你教我写字。”玛拉玛的声音犹如磨光的青铜器一般,透着可怕的威严。杰露莎立刻停止了申辩。

“是,玛拉玛。”杰露莎吓得直哆嗦。她在房子里四下看看,找到了几根长木棍,那是玛拉玛手下的女人用来在塔帕树皮上绘制精美的花纹用的,旁边还摆着几只小葫芦,里面盛着黑色的颜料。杰露莎拿起一根木棍和一截塔帕树皮,在上面涂了一个单词MALAMA。女巨人仔细研究着这几个字母,杰露莎在一旁解说道:“这是你的名字。”

柯基把这句话翻译过去之后,玛拉玛十分得意地站起身来,从不同的角度检视着这个单词,嘴里还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她粗鲁地夺过树棍,在颜料里蘸了一下,照着那些符号一边描,一边体会其中蕴含着的魔力。她那双手灵巧得出奇,画的单词完全没走样。“玛拉玛!”她念了十来遍,然后反复描画着这个名字。突然,她停下来问柯基:“如果我把这个字寄到波士顿去,那儿的人会认得我写的这个字吗?”

“你可以把这个字寄到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去,让他们都知道这是你写的字。”她的儿子保证道。

“我已经学起写字来了!”女巨人欢呼道,“很快,我就要给全世界寄信。那些白人老爷什么都管,可是他们跟我们夏威夷人相比,唯一的差别就是白人老爷们会写字。现在我也会写字了。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明白。”

这真是大错特错,艾伯纳忍不住出言不逊:“我警告过你,玛拉玛,女人可以学写字,但她们什么都不是。玛拉玛,我再次警告你!除非你了解上帝的训诫,否则你等于什么也没学到。”

茅屋的墙壁很厚,没有多少光亮透进来。玛拉玛手持木棍站立在阴影里,巨人一般的身体上仿佛集中了夏威夷人的全部特征:强壮有力、意志坚定、勇气十足。在她丈夫卡美哈梅哈的战争中,她曾在夏威夷主岛上扼死了一个家伙,比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瘦骨伶仃的家伙大得多了。眼下她正竭力按捺,没有像仆人们赶苍蝇似的把他赶到一边去。然而,艾伯纳执著的精神、坚定有力的语气也打动了她。更加重要的是,玛拉玛觉得艾伯纳似乎说得没错。写字这种小把戏太简单了,背后肯定还蕴含着某种魔力。她愿意听这个瘸腿的矮子还有什么话要说。艾伯纳一边做着手势,一边说道:“玛拉玛,不要光学写单词,还要学它们背后的意思!”玛拉玛容忍不了艾伯纳的态度,抡起比艾伯纳的腰身还粗壮的右臂挥舞了一下,艾伯纳应声倒地。玛拉玛转身回到塔帕树皮跟前,在上面发狂似的写满自己的名字。

“我会写我的名字了!”她欣喜若狂。即便如此,艾伯纳的劝说仍然在她耳畔不断回响,她猛然把树枝掼在地上,来到四仰八叉地躺在塔帕树皮上的艾伯纳身边。她跪在他身旁,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马库阿?黑力。你等着吧,马库阿?黑力。等我学会了写字,我就来找你。”说完,她再也不理睬艾伯纳,用丝绸般浑厚的声音命令杰露莎:“现在教我写字。”

这节课一直上了三个小时,最后,杰露莎的脑袋开始发晕,想要停下来。“不行!”玛拉玛命令道,“我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教我写字!”

“天太热了,我的脑袋直发晕。”杰露莎争辩道。

“给她扇扇子!”玛拉玛下令。年轻的杰露莎说她一定得歇一会儿,于是玛拉玛恳求道:“黑力夫人,我们浪费时间的时候,那些识字的白人正在偷走我们的岛屿。我不能等。求你了。”

“玛拉玛,”杰露莎有气无力地说,“我要生宝宝了。”

柯基把这句话的意思解释给玛拉玛听了之后,阿里义-努伊的态度马上大为扭转。她把艾伯纳从大屋子里一把拽过来,命令仆人把杰露莎带到一个地方,那里铺着五十多块塔帕树皮,是日间休息的床铺。把瘦弱的姑娘安置在这堆树皮上之后,玛拉玛用手飞快地试了试她的肚皮说:“怀了没几个月。”然而柯基不在屋里,所以她没法把这个结论告诉这位白人妇女。可她还是能看出来杰露莎已经筋疲力尽了,于是开始责备自己没替别人考虑。她叫人拿水来清洗杰露莎苍白的脸,然后把她抱在自己的臂膀中,在玛拉玛庞大身躯的对比下,杰露莎仿佛只是个小女孩似的。玛拉玛来来回回地颠动着杰露莎,在她的照料下,疲惫不堪的女传教士终于睡着了。玛拉玛加倍小心地把她放在塔帕树皮床上。她轻轻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到艾伯纳等着的地方,悄声问道:“你能教我写字吗?”

“能。”艾伯纳说。

“教我。”她命令道,说完,便跪在瘦小的新英格兰传教士身边。于是艾伯纳开始一板一眼地教授:“书写我们的语言需要二十六个不同的字母,但是你很幸运,书写你的语言只需要十三个字母。”

“让他教我二十六个字母的那种。”她命令柯基。

“但是书写夏威夷语只需要十三个呀。”艾伯纳说。

“教我二十六个的!”她柔声说道,“我写信的对象,是你们国家的人。”

“A,B,C……”艾伯纳开始教授起来。他讲呀讲呀,直到他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

第九章

“西提思”号该出发了,差不多全体拉海纳镇民都赶来为它送行。即将出发的传教士不管走到哪里,都有裸着古铜色身体的岛民跟在后面,海滩前头黑压压挤成一片。最后,那二十个要到其他地方去的传教士终于在小小的石头平台上站在一起,用歌声表达那既悲伤难过又朝气蓬勃的美好感情:“愿你我之间,纽带紧相连。”他们虔诚的歌声渐渐汇集成一片合唱,围观的夏威夷岛民们不仅感受到乐声的召唤,同时也感受到了艾伯纳?黑尔和来自他们中间的柯基?卡纳克阿在这些日子布道时所谈及的精神——一位新天神的意志。赞美诗提到眼泪,便有人洒下热泪。很快,大群岛民在传教士的带领下,全都开始抽泣起来。

从某一方面来看,这种悲伤的情绪不单单是宗教所需,也的确是真情实感。艾伯纳和杰露莎眼睁睁地看着约翰?惠普尔为出海远行打点行装,脸上不禁露出焦灼的神色。惠普尔是岛上唯一的医生,杰露莎知道,没有他在身边,自己孕期结束后能否顺利生产就全得指望自己那位纸上谈兵的丈夫了。惠普尔发觉了他们的担心,向他们保证道:“杰露莎姐妹,我会尽一切努力回到茂宜岛来帮你的。但是请记住,亚伯拉罕兄弟和尤蕾妮亚姐妹就住在这座岛屿的另一头,她的预产时间和你的不冲突,也许你们俩能坐着独木船互相走动走动,照应对方。”

“可你还是会想法子回来的,对吗?”杰露莎恳求道。

“我尽力而为。”惠普尔发誓。

于是杰露莎?黑尔和尤蕾妮亚?休利特从人堆里找到对方,庄重地握手说道:“时候一到,我们俩就互相照应。”但是她们心里很清楚,两人之间隔着好几十英里的崇山峻岭和阴晴不定的大海。

哭声更响了。玛拉玛的独木舟正顺着那条树荫蔽日、通向南边阿里义家大宅子的路上渐渐走来。她让轿夫们扛着,穿着红蓝相间的服装,比其他人都哭得更厉害。她起身从那顶奇特的轿子上走下,来到每一位即将动身的传教士面前说:“如果群岛上别的地方待着不舒服,就回到拉海纳来,因为你们就是我的孩子。”说完,她依次亲吻了每一个人,然后又抽泣起来。当传教士们朝着“西提思”号划桨而去时,恰好遇到正往回游的十来个光着身子的姑娘,她们长长的黑发漂浮在蓝色的海水中,这情形多少破坏了刚才凝重的气氛。姑娘们上岸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面镜子——这些东西比阿姆斯特丹的银器还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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