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
“不。”玛拉玛说,“他太小了,我们用他换一个大点儿的男孩儿。”按照岛上的传统,她一家一家地询问,直到找来一个她喜爱的八岁男孩儿,并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了那位满心欢喜的母亲。特罗罗看到这个男孩子也很喜欢。孩子被送走,等着独木舟出发时,他把妻子揽在怀里,悄声说道:“你是我生命的独木舟,玛拉玛。我在你的怀抱里航行。”
在给奥罗的新神像举行献祭仪式时,大祭司坚持杀掉了一个奴隶。特罗罗羞愧地低下了头,因为他和他的手下知道,船一升帆,这尊神像就会被扔进大海。当大祭司把神像交给即将成为祭司的特罗罗时,特罗罗庄重地接了过来,那动作不像是接过了一尊神像,而好像是接过了一个白白送了命的男人的象征。无论特罗罗和他的手下是否喜欢这尊神像,它都已成为了某种祭品,特罗罗也正是如此看待这尊神像的,因为它在对他诉说着血腥的故事。同时,这尊神像也提醒他现在正面临的困境:他得从神庙里拿走女神佩丽的红色神像,而且不能引起大祭司的疑心,这才是此次返航的真正目的。他偷偷和帕以及希罗开了一次会,商量该如何把佩丽的神像偷带出来。
帕建议说:“你去用奥罗的那套说辞骗骗这些祭司。再耍他们一次。”
“不。”特罗罗回答,“我们能在奥罗的事情上骗过他们,是因为他们愿意相信。跟他们说一位被遗忘了的女神佩丽,会让他们起疑心的。”
“我们能不能把它偷出来?”希罗建议道。
“谁知道它在哪里?”特罗罗反问。他们讨论了其他的可能性,只达成了一点共识:空手回到“北方的哈瓦克岛”上去是绝对愚蠢的,既然佩丽已经用如此可怕的火焰警告了他们,那么下一次,她将会一股脑毁掉他们。正在这时,特罗罗建议道:“我去跟玛拉玛说说,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玛拉玛为他们制订了计划。“岛上的人都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回来的。”她指出,“他们还记得,我的祖先就是祭司。参加我们这次航行的女人集合之后,其中的两个人会去找大祭司,告诉他,我们想要带着波拉波拉岛上的古代天神跟我们一起。”
“他会同意吗?”特罗罗怀疑地问。
“他是奥罗的祭司。”玛拉玛说,“但他也是波拉波拉岛人,他会理解我们对波拉波拉岛的热爱。”
事情的进展正如玛拉玛的预料。但移交披挂着羽毛的红色佩丽之石时,大祭司却不肯把这样一件珍宝交到女人手里,而是坚持要直接把女神交给特罗罗。特罗罗终于得到了佩丽的灵魂之石。这位女火神的灵魂狂暴而热情,她是火山之母。特罗罗想要发出胜利的叫喊,然而他只是将其放在一边,仿佛这只是一尊属于女人的天神,是他妻子的一时兴起。大祭司的想法也是如此。
男人们现在休养得胖些了。食物也已经打包装好。十二个女人被挑选了出来,配给了极少的食物,供其路上食用。塔马图阿最宠爱的女人也在其中。每个人都认为,既然国王已经跟他的妹妹生出了一个十分神圣的皇家子嗣,那么就应该鼓励他拥有一个他爱的女人。在动植物这一方面,船员们主要带了猪崽、香蕉和面包果。“我们多么渴望甜甜的面包果啊。”他们解释说。
一切就绪后,特罗罗看到玛拉玛拖了一大捆用树叶包着的东西走向独木舟,他吓了一跳:“那是什么东西?”
“花。”他的妻子回答道。
“我们要花干什么?”他抗议道。
“我问了帕,他说那个岛上没有鲜花。”特罗罗看着其他船员,他们头一次意识到“北方的哈瓦克岛”上没有花朵。即使如此,这一大包还是显得太大了。
“你不能带这么多,玛拉玛。”他反对。
“天神喜欢花朵。”她回答,“扔掉一头猪。”
这个想法太蛮横了,船员们根本不愿考虑。他们在另一件事情上做出了妥协:换上一个较小的包裹来装面包果。当然啦,大家都觉得特罗罗的女人精神出了问题。
接下来的任务是最快乐、最振奋的——挑出几个孩子。男人们只想挑女孩儿,而女人们只想要男孩儿,男女各一半的折中方案让大家都不满意,但是颇有几分道理。十名儿童的年龄从四岁到十二岁不等。都是黑头发、深眼窝、笑嘻嘻、白牙齿的孩子。他们的到来使得独木舟上的气氛轻松了很多。
所有人都登船后,特罗罗不禁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沮丧。他承担的责任是多么重大啊!这一次,他真诚地走到大祭司面前,请求道:“祝福我们的旅途吧。请您宣布禁忌。”大祭司于是在航海者们的一侧摆上神像,手里触碰着喂牲口的饲料,高声说道:“这是禁忌!这是禁忌!”说完之后,独木舟看起来似乎更安全了一些。随即,漫长的北上之旅开始了。
独木舟刚刚驶离环礁湖,长着鲨鱼脸的帕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那尊可恶的奥罗神像,要把它扔进海底。令他意外的是,特罗罗阻止了他,并说:“这是一位天神!我们要把它恭恭敬敬地放在火神奥罗哈瓦克岛的海岸上。”当他带着独木舟航行到这座他曾经仇恨过的岛屿时,特罗罗悄悄溜到岸上,在守卫发现并阻止他之前把奥罗的神像放到了岩石中间一个隐蔽的地方,还用棕榈树叶做了一个华盖。这时,一种感情笼罩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再也看不到哈瓦克岛——这个祖先的发源地了。独木舟等候着他,而他站在这座古老的岛屿上,默诵着哈瓦克岛上勇敢、失落的民族的故事,他们进行了不计其数的航行,却从没能返回故乡。这是他的土地,而他将再也不能了解它。
该起航返回“北方的哈瓦克岛”了。这时,帕和那些身强力壮的水手们更加吃惊了。这一次,特罗罗不允许他们沿着原先那条勇敢无畏的路线一路航行到大海深处了。他选择了一条谨慎的路线,先到努库希瓦岛小心谨慎地补充了食水。这样,到了能把心脏都烤熟的赤道无风带时,他们就有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孩子们在阳光下晒得够呛,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胃部缩小成坚硬的一小块。他们饿得要命,而且忍不住说出来。
最后,“七目星座”终于来到了头顶。独木舟转而向西,借着风势前进。现在,特罗罗每天都会给独木舟上的男人和男孩们讲上一课:“你们知道,前面就是我们的岛屿。什么样的信号能说明这一点呢?”每个六岁以上的男性都成了领航员。玛拉玛则担任了红眼睛老图拉的角色,她成了收集预兆的预言师。有一天,一个男孩看到一只黑色裂尾鸟袭击了一只刚捕获了一条鱼的塘鹅。特罗罗教会大家如何观察波浪,辨别它们如何从看不见的哈瓦克岛被反弹回来。但是最庄严肃穆的时刻还是当玛拉玛解读她的云彩时,看到他们头顶的火烧云,她知道这是女神佩丽为她的旅行者们点燃了灯塔。特罗罗朝着火烧云调整了独木舟的航向。
独木舟快要靠岸时,特罗罗面临着最后一项令他憎恶的任务。不过他成功完成了这项义务。他在男男女女中走来走去,告诉大家:“孩子们不再是你们的了。他们也是海岸上的人的孩子,每个孩子都会有好几位母亲。”
哭声很快就响起了。在漫长的旅途中,独木舟的男女们已经与孩子们之间培养起了深厚的情感。这些野蛮的小东西也找到了他们喜爱的父亲和母亲。“他比我的儿子还要亲!”一个女人哭叫道,把一个九岁大、断了一颗牙的小男孩搂到怀里。
“不。”特罗罗坚定地说,“如果不是那些岸上的女人求我把孩子们带来,我绝不会想到要带上他们。他们也有份儿。这样才是公正的。”
于是,当独木舟靠岸后,出现了一个极度悲痛的时刻。岸上那些太久没有听过孩童声音的女人们快步跑了过来,她们看到男孩子们都站在桅杆旁边,而女孩儿则握住了男人们的手。岸上的女人们根本注意不到那些新来的猪崽、茁壮的面包果或者香蕉。她们眼里只有这些孩子。当第一个孩子踏上海岸的时候,一个女人发狂似的跑向他,手里拿着吃的东西,但那个孩子被吓得缩了回去。
就这样,特罗罗手捧着佩丽的石像踏上了海岸,成为了哈瓦克岛上仁爱公正的祭司,温柔的妻子玛拉玛是他的助手和预言家,火山女神成了他的专属顾问。猪崽、面包果和孩子的数量越来越多。玛拉玛的花朵明艳地怒放着。这座岛屿繁荣兴旺起来了。
第三部 自贫瘠的农场而来
第一章
在波拉波拉岛的男人们完成漫长的北上之旅的一千多年后,马萨诸塞州东部马尔波罗村附近的破败农场里,有个面色蜡黄、金发稀疏的瘦弱年轻人成为康涅狄格州耶鲁大学的一名一年级新生。这件事颇为令人惊讶。瞧瞧这座农场,谁也看不出它的主人怎么会供得起十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去上大学。再说,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哈佛大学仅在二十五英里之外,这对父母竟然把儿子送到了往南一百多英里的耶鲁大学,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缘由。
吉迪恩?黑尔身材瘦高,他只有四十二岁,但看上去仿佛已经六十多岁了。对于上文所提的疑问,他自有一番见解:“我们的牧师曾访问过哈佛大学,他回来后告诉我们,说那地方已经成了一元神论、自然神论和无神论者的庇护所,由不得我们不信。我儿子绝不能到那种混乱的地方学坏。”就这样,十七岁的艾伯纳打点行装来到了耶鲁。这里仍坚持着约翰?加尔文在新英格兰公理会的教义中所信奉的那种苦修信条,是虔诚教徒的庇护所。
至于钱的问题,瘦骨伶仃的老吉迪恩解释说:“我们在生活中遵循基督教的教义,信守西奥多?贝泽在日内瓦和乔纳森?爱德华在波士顿传道时奉行的加尔文主义信条。我们不赞成粉刷谷仓,借以炫耀俗世的财富;我们也不愿意女儿们涂脂抹粉,到处招摇她们的美貌。我们积攒钱财是为了升华思想和拯救灵魂。我的儿子艾伯纳从耶鲁大学毕业后会成为一名教士,他将向大众言传身教这种精神,以此弘扬上帝。他之所以能够从农场升入神学院,靠的就是这种勤俭持家、避免炫耀的家风。”
父母给的钱并不足以维持温饱,所以艾伯纳总是面有菜色。在耶鲁大学读到高年级后,一次改变命运的心灵冲击改变了他,促使他萌生出了不可磨灭的信念,并驱使他做出了惊人的举动。这次心灵冲击并不是19世纪时所谓的“皈依”。早在十一岁时,艾伯纳就已经完成了皈依上帝的心路历程。那是一个冬日的黄昏,马尔波罗村,艾伯纳走在田野和奶牛棚之间的路上,他的脚踩在噼啪作响的麦茬上,嘴里还呵出阵阵白气。这时,他清晰无误地听到一个声音问道:“艾伯纳?黑尔,你得到拯救了吗?”艾伯纳知道自己没有,便回答“没有”,但那个声音不停地发问。最后,一道闪电将牧场整个儿照得雪亮,一阵强烈的战栗攫住了艾伯纳。他呆立在田野中央。父亲找到他时,艾伯纳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哭着问:“父亲,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拯救?”在马尔波罗村,他的皈依被看作一个小小的神迹。从此,艾伯纳虔诚的父亲便开始节衣缩食、东挪西借,以供这个被神眷顾的男孩儿去上神学院。
脸颊瘦削的艾伯纳在耶鲁经历的这次并不是“皈依”,更像是突然间开了窍,而且是由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促成的。他的室友约翰?惠普尔,一个一度沉迷于烟酒的医学院学生,带着一群吵闹的同学来到他的房间。艾伯纳当时正在写关于一篇《西奥多?贝泽在日内瓦实行的教会纪律》的长篇报告。
“一起来吧,去听柯基?卡纳克阿的演讲!”同学们嚷嚷着。
“我有事。”艾伯纳回答,并把门关得更紧些,好隔开外界的诱惑。他的论文正写到贝泽开始将加尔文的教诲在日内瓦的一般公民生活中实施,这令这位年轻的神学院学生激动万分,他怀着狂热的感情写道:“贝泽面对着一个任何统治者都必须面对的问题:‘我的统治到底是为了人类的福利还是为了上帝的荣耀呢?’贝泽认为,回答这个问题易如反掌。虽然一些受到世人谴责的暴行不可避免地在日内瓦出现,然而上帝也把他的国降临到世间,况且在人类文明的长河里,的确曾有过一座城市,全体居民都遵照着神圣天父制定的准则来生活。”
艾伯纳的房门“咔嗒”一响,瘦高的约翰?惠普尔探进头来喊道:“我们给你留了一个座位,艾伯纳。人人都想听听柯基?卡纳克阿的演讲。”
“我忙着正事呢。”艾伯纳又说了一遍。他小心地关上房门,坐回到台灯下,借着琥珀色的灯光奋笔疾书:“尘世间的天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达成的,研究《圣经》并不能让政府明白哪条道路更能使他们获得神的恩宠。这个结论显而易见。因为若真是这样,那么,现在已经灭亡的数千个政府,只要在覆灭前没有抛弃《圣经》,难道不是早就应该发现那条神圣的道路了吗?他们没能找到那条道路,这是因为,他们缺乏一位智者来指引方向……”他咬着钢笔,想起父亲和村里牧师之间那无休无止、艰苦卓绝的斗争。父亲明白上帝的戒律,但牧师们却非常固执,不肯听从他的意见。所以,当其中一个堕落的牧师发现自己的女儿将要未婚生子的时候,无论是艾伯纳还是他的父亲都丝毫不感到意外。不过,关于如何未婚生子,艾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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