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山,佩丽就是火焰女神,她为我们的生活指明方向。火焰熄灭后,我们以为佩丽已经离开,从此我们就再也没有祭拜过神庙里的那块火红色石头。”
“我已经忘记了佩丽。”图拉承认,“否则我会认出她的声音。但是今晚,看到那座冒着浓烟的山峰,我又想起来了。”
“她生我们的气了?”国王问道。
“是的。”图拉回答,“但是泰恩和塔阿若阿跟我们在一起,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两位老观星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留下国王一人笼罩在阴影里,他的新领地在雾气蒙蒙的月光里若隐若现。想到自己如此煞费苦心地讨好神明,却仍然可能遭遇失败,他不禁心烦意乱起来。他本可以仔细观察那些预兆,向神明的意志屈服,唯天命是从,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琐事横生枝节。老太婆没能认出一位女神的声音,于是整个探险就要遭到灭顶之灾。他知道佩丽女神之石。那块石头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放在神庙里,石头的名字和用处早已被人们遗忘。石头上甚至没有装饰羽毛。把那块石头带上船本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但是他被蒙蔽了双眼,如今只好落入这位感到受了奇耻大辱的复仇女神的手里。他用双手拍打着草屋的柱子,喊道:“为什么我们怎么做都不对?”
如果说国王因为即将到达新的领土而感到困惑不解,那么其他的乘客则被吓坏了。在左船壳的后部,奴隶们在黑暗中挤成一团窃窃私语。四个男人告诉那两个女人自己爱着她们,希望她们已经怀孕并生下孩子,即使这些孩子将来同样是奴隶。他们回忆起在波拉波拉岛上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在那些值得一再回味的日子里,有一天,他们撞上一头属于国王的走失的猪,于是就将它偷偷吃掉了,要是公开吃就意味着他们将被立即处死。还有几天,贵族们不在岛上,于是他们自由自在地呼吸。夜色渐渐退去,巨大的恐惧即将开始,他们悄悄地谈论着爱情、亲人和消失殆尽的希望。四个男人都知道,独木舟到达陆地后将建起一座神庙,当神庙四角挖出四个又深又结实的柱坑时,他们就会被分别活埋在里面,他们的灵魂将使神庙永远安稳。这些注定要死去的男人们仿佛已经尝到了鼻孔里泥土的滋味,仿佛已经在承受着神柱的重压,他们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死亡。
他们的两个女人很快就会被抛弃,施加在她们身上的惩罚将更加难以忍受。她们已经爱上了这四个男人,知道他们多么温柔,对孩子们多么慈祥,他们对这个世界上的美好有着多么敏锐的感受。很快,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几个将会被当作贡品杀死,而女人们将作为边缘人在村子里继续生活下去。如果她们已经怀孕并生下儿子,婴儿将被扔到独木舟下面,被船身压得粉碎,以祝福神圣的木料。如果她们没有怀孕,船员们就会在夜晚蒙上脸,粗鲁地闯进奴隶居住的房间与她们同床共枕,然后匆匆离去。如果头领和女奴接触的事传扬开去,头领将受到惩罚。但所有的人都干过这种事。头领和女奴生下的孩子还是奴隶。如果长成男子汉,也会被扔到独木舟下压成齑粉,或者被挂上天神的祭坛。倘若孩子们长成了美丽的女人,则将在夜晚遭到肆意蹂躏,而她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男人是谁。循环往复,世世代代永无止境,只因他们是奴隶。
透过晨曦,人们清楚地看到,那冒着浓烟的山峰和旁边的岛屿远比人们之前推断得更远。划桨手们迎来了最后一个饿着肚子拼命划船的日子。他们的目的地近在咫尺,这让饥肠辘辘的男人们再次斗志昂扬。入夜,人们确信漫长的航行将在第二天清晨结束。在最后一个柔和的热带夜晚,发着光的山峰就在前方。“西风号”上的船员以稳健的节奏继续前进。
近五千英里的艰难跋涉终于要告一段落了。至此,有必要将他们的成就与世界上其他地方的航海者作一番比较。在地中海,盛极一时的腓尼基人的后代即使在全盛时期也很少探索陆地之外的地方,他们现在沿着繁荣兴盛的海岸线居住,偶尔有“勇士”来到波澜不惊的海面航行大概两百英里的路程。葡萄牙人已经开始收集关于海洋的大量信息,但还没有做好实地探索的准备,就连马德拉群岛和亚述尔群岛这些近在咫尺的岛屿也要再过六百年才会被人发现。当地人确信,穿越赤道之后就再也看不到北极星,那意味着将被炎热折磨致死,或者从世界的边缘掉下去摔死,或者两种死法一起来。
在地球的另一端,中国的平底帆船已经在亚洲地区穿梭往来于南部海域中那些看得见的岛屿之间,并谓之“英雄壮举”。从阿拉伯国家到印度,商人们进行了大量的航海活动,然而他们从未远离人口稠密的海岸线。而在欧洲西部那些未经开发的大陆上,还未曾有人离开过陆地。
只有欧洲北部的维京人展现出了可稍稍与波拉波拉岛人相提并论的雄心壮志。然而,即使是他们,也还未开始在海上长途跋涉,虽然他们已经拥有了高超的金属锻造技术、巨船、织就的船帆,并出现了书籍和地图。
因此,只有太平洋的居民们,只有像谨慎细心的塔马图阿和精力旺盛的特罗罗这样的人才得以见识到海洋的真实面目并将其征服。他们既没有金属也没有地图,他们只有星星作向导,只带着几段辫绳、几个干芋头和心中对天神的绝对信任就创造了奇迹。要再等到七百年之后,意大利领航员才打着西班牙的旗号,以一个高度发达的社会的全部力量做后盾,驾着三艘钉在一起的巨大舰船,起程走上一段算不上遥远的航程,而其危险程度甚至及不上波拉波拉岛人所面对的一半。
黎明时分,特罗罗驾驶的独木舟在岛屿的东南海岸靠近陆地。巨大的火山岛从海床裂缝的东南部边缘拔地而起,傲然挺立。望着清晰可见的海岸线,水手们思绪万千。特罗罗有些遗憾地想到:“岛上全是岩石。椰子树在哪里呢,淡水在哪里呢?”马图坐在离陆地最近的船壳里寻思着:“没有面包树。”但是塔马图阿国王则沉思道:“是泰恩天神带我们来到了这座岛屿。这里一定是个好地方。”
只有图普那想到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将会出现的重大问题。他忧虑地禁不住颤抖起来,想到:“我兄弟的两个儿子即将踏上新的土地。所有的一切将取决于接下来这几分钟,显然,其他天神已经占据了这片土地,我们决不能做任何冒犯他们的事情。但是,我安抚得了所有的天神吗?”
他焦躁不安地在独木舟上走来走去,努力不去触犯这些陌生的天神。“连一块石头也不要拿起来。”他警告说,“不要折断树枝,也不要吃这里的贝壳。”然后他走到神之居所旁,把帕叫到身边,将一块方形的扁平石块递到他手里。“你跟着我,”他说,“你特别勇敢。”他为国王理了理羽毛斗篷,递给特罗罗一根长矛,然后用颤抖的双手将两位天神——泰恩和塔阿若阿——举了起来。
“马上行动!”他喊道,独木舟触碰到了陆地。
第一个走下独木舟的是塔马图阿,他刚在岛上留下一只脚印,就停了下来,跪在地上用双手将泥土捧到唇边,不停地亲吻着。“这片土地,”他沉痛地唱诵着,“这里是人类的家园。这片土地是安居乐业的好地方,是繁衍后代的好地方。我们带着先祖们踏足此地。我们带着列位天神来到这里。”
在他的身后,图普那仰着脸伫立在独木舟的船头上。“泰恩,感谢你让我们安全地航行。”他悄声说。接下来,他用具有穿透力的嗓音喊着,“你们,陌生的天神!掌管此岛的勇敢仁慈的天神们!你们有四十个、四万个、四千万个天神!请允许我们登上这片土地。请允许我们分享你们的财富,我们会给你们带来光荣。”他刚要带着自己的天神举步登上海岸,突然又想到就这样闯进新天地未免过于胆大妄为,于是又一次喊道,“威力无边、洞悉一切的神明们,我是否已获准登上这座岛屿?”
他踏上了这片土地,等待着可怕的预兆。什么也没有。于是他告诉帕:“你可以把波拉波拉岛的石块放到我们的新家里。”长着鲨鱼脸的战士跳上岸,手里拿着故乡最后的纪念之物——一块扁平的岩石。他站到国王身边,图普那喊道:“现在,你,特罗罗,带着你的长矛过来。”
轮到特罗罗离开独木舟时,他并不惧怕这些新的天神。他把两只手放在“守候西风”号的船头上,仿佛面前站着的是玛拉玛,他悄声说道:“美丽可爱的独木舟。原谅我截断了你荣耀的船桅。你是海上的女王。”特罗罗一跃上岸,在接下来至关重要的时刻中,他护卫在兄长身边。
图普那命令三名战士留在独木舟上守着,其他人则排成一队走了出来。他们组成威严的仪仗队,闯入小岛。惶恐不安的队伍里,领头的是图普那。只要看到较大的岩石,他便祈求岩石之神允许他们通过。他来到一个小树林,口中喊道:“这些树木的神明啊,我们是来建立友谊的。”
他们向内陆走了一小段距离,这时一块云彩飘过,洒下一阵蒙蒙细雨,图普那喊道:“我们被赐予了恩惠!神明祝福了我们!快!看彩虹在什么地方消失!”
拿着波拉波拉岛石块的帕看到圆弧伸至地球的表面,图普那喊道:“那里将是神庙的所在!”他快步跑过去,高声喝道,“赶走这里所有的魔鬼,泰恩,这里就是你的神庙!”
彩虹的两端落在一片景色怡人的高原上,高高地俯瞰着大海。塔马图阿说:“这确实是个吉祥的预兆。”然后他便和白胡子的叔父开始寻找一块有雄性特征的巨石。两人都知道,这片岛屿本身具有女性特质,换言之,它是不洁的,然而坚不可摧的石块是男性的象征,换言之,是洁净的。搜寻了很久,他们找到一块巨大的雄性石块,在结实的红土里高高突起,图普那看了看说:“这是建造祭坛的绝佳地点。”
于是帕将那块波拉波拉岛的石头压在这块雄性的岩石上。随着这个富有象征意义的动作,新的岛屿被他们所占领。随后,在那扁平的石块上,图普那毕恭毕敬地安置了他们伟大的神明泰恩和塔阿若阿。接着他爬回船上,拿来一个杯型椰子壳,往里面盛满水,将水洒在将要建造神庙的地方,洒在天神身上,也洒在每一个乘坐独木舟来到这里的人们身上。图普那用右手长长的手指将水珠点在他们的脸上:“现在,让我们净化自己的身体。”说完,他带着所有有生命的东西走进了海里:国王、战士、猪、鸡和面包树果。在清凉的海水中,航海者们重新焕发出了生命力,这件事刚刚完成。一个敏锐的女人便喊道:“你们知道我脚底下踩着什么吗?几百个贝壳!”于是,接受过净化的人们都往水里扑去,挖出肥美的贝壳,撬开贝壳后,将蚌肉扔进嘴里,咧开嘴笑着。
大家心满意足之后,图普那宣布:“现在我们必须建造神庙了。”一听这话,奴隶们不禁浑身颤抖起来。老人领着众人走回高原,在奴隶们的注视下,他和塔马图阿标出了神殿四根柱子的位置,然后从农夫们挖的深坑里搜集了大堆石块。
国王示意战士们埋掉那四个浑身战栗的奴隶,但是特罗罗却不许他们用活人祭祀。他挺身挡在奴隶们跟前,请求道:“哥哥,请不要以更多的杀戮作为我们新岛屿的开端!”
塔马图阿吃了一惊,说道:“但是神庙必须建立!”
“泰恩不需要那个!”特罗罗争辩道。
“我们一直是这样做的。”
“我们不正是因为这个,才逃离哈瓦克岛和火神奥罗的吗?”
“但那是奥罗,”国王还在试图说服,“这是泰恩。”
“哥哥!我求求你!不要开始屠杀!”特罗罗想起他最得力的手下曾被屠戮,成了人祭,他恳求着,“问问这些人!”
但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靠少数服从多数来解决的问题。这关系到塔马图阿和天神之间的纽带,也许整个北上航行的命运都要取决于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你这些话不合时宜。”国王固执地说道。
图普那支持国王,他怒冲冲地吼道:“自古以来,神庙一直都用奴隶支撑!”
“埋了奴隶们!”塔马图阿命令道。
特罗罗再次伸出双臂挡在他们面前喊道:“哥哥,不要做这种事!”他突然灵机一动,走到国王身边恳求道,“如果我们必须向泰恩祭祀,就用那只公猪吧!”
有那么一小会儿,这个主意似乎很有吸引力。所有人都知道,泰恩最喜欢的祭品就是猪崽。但是图普那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们必须养着这头猪,生下更多的猪崽。”他决绝地说,众人纷纷附和。
但特罗罗执意以仁爱之道建造新的家园,他慷慨激昂地喊道:“等等!很久以前,我们还没有饲养猪崽,我们给泰恩的祭品是竹荚鱼和人形鱼!”
塔马图阿看看叔父,老人点了点头:“天神对竹荚鱼也会满意的。”他承认。
“给我半小时。”特罗罗请求。他带上六个最出色的渔夫,涉水到礁石上抛出鱼线。特罗罗祈祷道:“塔阿若阿,居住在这里的海神和鱼神,给我们送来竹荚鱼,拯救这些男人的生命吧。”他们捕获了八条竹荚鱼,神殿的四个角落各两条。他们回到高台上,塔马图阿看着这些肥美的大鱼说:“我们在三个角落用竹荚鱼,但是最重要的角落用人。”
“求你了……”特罗罗又开始求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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