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目光带着点玩味。
卫南辞也不知是有心事,还是做贼心虚,一直埋着头吃东西,一顿饭就没抬过头。
众人用过早饭后,便陆续有人上门拜年。
原君恪也下了值,过来朝裴斯远磕过头之后,便打算接着大哥和原悄回府。
“我闲着无事,送送他们。”卫南辞自告奋勇道。
裴斯远开口叫住他道:“回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卫南辞闻言只得顿住脚步,目送着原家三兄弟出了裴府。
“我今天早晨朝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漏掉了几句最重要的忘了说。”裴斯远将人叫到书房,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道:“小卫,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也许一个瞬间就够了。但抓住一个人,是不容易的。”
“嗯。”卫南辞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别胡来,想清楚后果再做决定,做了决定就要负责任,记住了吗?”
“徒儿记住了。”卫南辞道。
裴斯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将人打发了。
那日之后,卫南辞一直没再去过原府。
原悄整日在府中忙着制沙盘,自然也没出过府。
一直到了正月十四这日,原悄给卫南辞制的沙盘才算完工。
不过这京城的沙盘比皇宫的沙盘还要大一些,所以他制好后并未组装,而是装到了几口大木箱里,打算让人运到巡防营之后再当场组装。
这日一早,原悄便让金锭子备好了马车,将几个木箱都放到了马车上,一路送到了巡防营。
他并未提前朝卫南辞打过招呼,因为想借机给对方一个惊喜,也算是谢过卫南辞此前对他的照拂。
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今日竟是不在营中。
“原小公子怎的不提前打个招呼?”一个守卫道:“我们卫副统领这几日一直在街上带人巡防,就没怎么在营中待过。”
“这么早就走了?”原悄问道。
“谁说不是呢,早出晚归的,就跟魔怔了似的。”
因为卫南辞巡防的次数太反常,恨不得日日住在街上,巡防营的人这几日还私下开玩笑,说副统领莫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日日去巡街就为了再遇上一回。
“那能不能劳烦你帮我传个话?”原悄道:“我东西都带过来了,总不好再拉回去。”
“什么啊?”那守卫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原悄身后的马车,问道。
“沙盘。”原悄道:“我给你们做了一个京城的沙盘。”
那守卫闻言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可还记得当初卫南辞回来有多眼馋羽林卫的沙盘。
实际上不止是卫南辞,他们不少人都挺眼馋的。
若说当初让原悄帮忙画舆图,是为了抢羽林卫的风头,并不是多么在意这东西本身,如今他们眼馋沙盘,却是真的想要。
“来个人,快去街上找找卫副统领,就说原小公子送了大礼来,让他快回来!”那守卫激动地拉过一个士兵道,随后便热情地招呼着原悄进了门。
街上,卫南辞正牵着马在木工铺子门口溜达。
在路过木工铺子时,他忍不住伸着脑袋往里看了半晌,似乎是想找到某个身影。
“头儿,咱们这一早晨在这条街上巡了好几遍了。”殷时提醒道:“不换个地方?”
“别的街上不是安排了人吗?”卫南辞瞥了他一眼,“这里出过事儿,多巡一巡不行吗?”
殷时见他有些气儿不顺,便没再多说什么。
“今天初几了?”卫南辞忽然问道。
“十四了。”殷时道。
十四了?
离上元节就差一天了。
卫南辞看着那木工铺子的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足有半个月了,原家小公子竟然没出过一趟门。
这少年既然能为他收了心连那些莺莺燕燕都不来往了,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半个月了,就没想着出来见见他?
卫南辞一边想着,要不然去原府看看,保不齐对方又开始胡来了!
一边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太上赶着,明明是原小公子主动的,怎么现在倒成了他整日被吊着?
卫南辞长吁短叹,像个被负心汉抛弃了的小媳妇似的。
“卫副统领!”这时,一个士兵骑着马奔来,“原小公子……”
“他怎么了?”卫南辞面色一变,便闻对方又道:“去营中找您呢,带了大礼。”
卫南辞眼睛一亮,一脸得意地道:“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来!”
他说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甚至都没顾得上带着殷时。
待到了巡防营之后,他远远便看到正厅门口挤满了士兵,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卫南辞拨开人群大步进去,刚到了门口就怔住了。
便见厅内的正中央不知何时搭了个高台,上头的沙盘已经搭了一半。一排排木刻的民居、商铺,被用榫卯固定其上,沙盘中心是碧绿的长宁湖,湖心岛上的望月阁、湖边停着的画舫都没落下……他每日巡防的街巷和房舍,巡防营的大营,都被制成了小巧的木刻,一一排布在眼前。
饶是他早已见过皇宫的沙盘,但今日骤然看到这一幕,依旧难掩震惊。只因那是他最熟悉的京城,他甚至一眼能看到自己和原悄在街上第一次“正式见面”的那条街。
而此时的原悄,正埋着头认真地将一排排的房舍组装到沙盘上。他今日身上穿着一袭青绿色的窄袖长袍,为了方便行动,外头只套了一件兔毛的马甲,因此面色略有些苍白,手也被冻得有些泛红。
大概是真的怕冷,他时不时还得搓搓手,防止手指被冻僵。
“卫副统领?”有人注意到了卫南辞,忙朝他解释道:“统领过来看过了,他吩咐让装在这里的,说装在大厅里气派。”
“嗯。”卫南辞点了点头,目光却没从原悄身上挪开。
那一刻,他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裴斯远说过的那番话。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见到原悄的这一刻,最先想到的竟然是,原小公子最怕冷了,穿得这么少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卫副统领!”原悄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他,遥遥冲他一笑。
那一刻,卫南辞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因为少年这个笑,而变得不一样了。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原悄,一颗心跳得砰砰作响。
他心中暗道,自己应该是没弄错。
原小公子心里有他。
他好像,也有点……
第34章
卫南辞提步进门, 但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怎么回事,竟是一个趔趄, 险些被门槛绊倒。
“卫副统领!”一旁的人忙伸手去扶。
“什么破门槛……”卫南辞讪讪地嘀咕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心道这门槛不是天天都过好几回吗?
他们卫副统领怎么这突然之间就被绊了一跤呢?
真是奇怪。
“都堵在这儿干什么?”卫南辞回身朝众人道:“不用训练了是吗?”
“卫副统领,咱们这不是来看……”
“看什么看?”卫南辞拧眉道:“难怪屋子里这么冷,热乎气儿都让你们放跑了!都给老子滚滚滚!”他说着抬手关上了门, 将一帮看热闹的儿郎都关在了门外。
这么一来,屋内只剩下了卫南辞和原悄、金锭子主仆。
金锭子见他发火, 便埋着头老老实实干活,也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触了霉头。
卫南辞看向几步之外的原悄,倒是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自己弄的?”卫南辞指了指沙盘问。
“金锭子帮了我不少忙。”原悄一边忙着摆沙盘, 一边道。
卫南辞随手取过一个城楼的模型拿在手里把玩, 目光却时不时偷看原悄。
少年皮肤本就白皙, 因为天冷的缘故, 看上去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冷白,薄唇透着红意, 看着就赏心悦目。
三郎长得可真好看!
卫南辞不禁叹气, 心道自己从前怎么就没好好看过他呢?
“你别看了。”原悄突然开口道。
“我没……”卫南辞吓了一跳, 支支吾吾还想否认。
却闻原悄又道:“我雕工不好, 木刻做得挺糙的, 摆在沙盘里看着还行,拿在手里就不怎么好看了。”卫南辞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他手里的木刻。
“我觉得挺好看的, 你看这线条, 刻得……一看就能认出来是城楼。”卫南辞强行夸道。
“反正不好看也就这样了。”原悄拿过他手里的城楼, 将其装到了沙盘上。
卫南辞俯身盯着他弄了一半的沙盘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的一条街道:“我记得三个多月前,我就是在这里撞到了你。你怀里抱着两把锯子,在一个炸年糕的摊子前……我当时拐过巷子,一眼就认出了你。”
原悄看向他,问道:“你当时是不是想着,我是我二哥的弟弟,所以故意要吓唬我?”
“怎么可能……”卫南辞心虚地一笑,“我只是觉得你有趣,想逗一逗罢了?”
原悄一拧眉,心道这人果真是故意的。
“我原以为你应该是个挺骄纵的性子,没想到你那么乖。”卫南辞想到原悄当时红着眼睛“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想三郎可真是太讨人喜欢了。
原悄转头看向卫南辞,见对方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便忍不住心道,自己这次投其所好算是投对了,卫南辞看来是真的喜欢这沙盘,自从进了门嘴巴就高兴地没合拢过。
“冷吗?”卫南辞见原悄看向自己,心中不由一悸,下意识捉住了对方的手。
原悄一愣,有些别扭,但随即明白过来他应该是怕自己手冻僵了没法继续干活,便笑了笑,任由对方握着帮自己暖手。
“你手真小。”卫南辞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握原悄的手,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便没话找话说,“巡防营那些儿郎的手,就没这么小的,你看比我的手小了这么多。”
他边说还边比划着,手指在原悄纤长漂亮的指节上划过。
原悄抽回自己的手道:“我得赶紧弄,不然今天收不了工了。”
“收不了工就明天接着弄,你要是愿意住这儿都行。”卫南辞有些怅然若失地握了握自己空了的手,目光再次落到了原悄身上。
原悄干活的时候非常专注,一双漂亮的眸子倒映着沙盘上的木刻,像是将半个京城都装在了其中。那一刻,卫南辞只觉怦然心动,不由看得痴了。
“嗯?”原悄拧了拧眉,有些惊讶地看向卫南辞。
他有些不大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嗅到了卫南辞信息素的味道。
“呃……”卫南辞收敛住心神,开口道:“我出去一趟。”
他说罢快步出了门,没多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手炉。
“拿着。”他将手炉放到原悄手里,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给原悄披上,随后拿起原悄尚未来得及组装的木刻,开口道:“你教我,我来弄。”
“你会吗?这个得用巧劲儿,你可别弄坏了。”原悄有些不放心地道。
“坏了我赔给你。”卫南辞冲他一笑,眼底带着点不自知的宠溺。
原悄抱着手炉站在一旁,生怕卫南辞用劲儿太大,将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榫头弄折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卫南辞这人看着挺拔英武,做起这种精细活来倒是挺有耐心,看着比金锭子上手还快。
“这个……”原悄将木刻递给他,又示意他组装的方向和位置。
卫南辞就那么躬着身体,依着对方的指示,将木刻一一装到了沙盘上。
到了后来,他甚至嫌金锭子碍事,直接将人打发到外头晒太阳去了。
“这些松枝,插到河边,弄一排。”原悄道。
卫南辞接过他递来的松枝,插到河边装树。
“这沙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弄的?”卫南辞一边摆弄那些松枝,一边问他。
“帮我二哥弄完了皇宫的沙盘,就开始了。”
卫南辞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还对当初那件事情耿耿于怀。
不过如今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他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能知道,原悄心里一直都是在意他的。
“你就不怕辛辛苦苦弄出来我不领情?”
“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原悄道。
卫南辞一笑,没有否认。
他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看着眼前的沙盘,他便想起了当初带着原悄在京城四处采风的日子,想起在城楼上,原悄将手放在他怀里取暖,想起马背上,少年被冻得缩在他怀里……
卫南辞问自己,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原悄有了一点这样的心思?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吗?还是更早一些?
他想起原悄第一次让自己帮忙那日,想起自己稀里糊涂落下的那个吻。他忍不住问自己,若当时同样的境地中,对方不是原悄而是旁人,他会帮这样的忙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会!
他又想起宫宴那晚,自己在水榭外的观景台上,看到金锭子匆匆赶来说原悄落了水。当时他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来得及问清楚状况,便几步奔过去一头扎进了水里。
还有京郊秋猎的时候:
那日他看到原悄一个人在河边溜达,捡起地上的石头在自己脑袋上比划,像是打算动手给自己开瓢似的。当时卫南辞一边腹诽着原家小公子好像不大聪明,一边忍不住在河边看了好久。
还有更早的时候,原悄带着一帮纨绔去演武场替原君恪撑场子……
卫南辞越是往前回述,便越是惊讶。
他惊觉自己竟是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对原悄另眼相待了。
只是他想不起来,自己的心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摆的不对。”原悄攥住他的手腕,示意他换了一个方向。
卫南辞目光落在少年的手背上,心道三郎的手真白,而且很软。
不过很快他便强行收敛了心思,暗道自己怎么忽然间跟个登徒子一般,心里想的都是些这样的东西?若是给三郎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看他。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原悄开口道。
“什么?”卫南辞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表情期待又忐忑。
“你和我二哥为什么一直这么不对付?”
“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互看不顺眼之外,大概还有那件事情的缘故吧……”
“哪件事情?”原悄不解道。
“你不知道,还是装傻?”
“我……”原悄想了想,“我那次落水之后,忘了许多事情。”
“你大哥的腿是怎么伤的,你还记得吗?”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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