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树影婆娑,风中传来的枝叶摇动的沙沙声在楚月吟听来,仿若痴情女子的呜咽,幽怨悲切,声声入心。
楚月吟身子摇了摇,向一旁倒去。还未等北溟玉出手相扶,从黑暗中闪出一人,快速地将楚月吟摇摇欲坠的身子接住,在她耳边轻叹一声:“明知道结果,却还要逞强,你这是何苦呢。”
这一句话把楚月吟忍了很久的眼泪生生逼了出来。楚月吟抓紧皇甫彦的衣襟,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压抑的哭声在迷蒙的夜色中响起。
北溟玉和孙鋆对视了一眼,闪身进了黑暗中,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皇甫彦没有出言相劝,只是默默地抱紧楚月吟,让她尽情地宣泄心中的悲痛。
良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泣。又过了片刻,楚月吟抬起螓首,“彦,带我离开,我不想再待在这皇宫里。”
皇甫彦抬手轻轻拭去楚月吟脸上的泪水,俯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好。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给我一点时间。”
“彦,你爱我吗?”
“爱。”
“我也爱你。”楚月吟停顿了一下,幽幽地道,“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皇甫彦身子一震,环着楚月吟柳腰的手臂越发紧了。她是他早就已经认定这一生要相守的女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背弃。
……
宇文骅赐死窦丽雅之后,以拥兵自重为由收了窦丽雅之父、兵马大元帅窦韬的兵权,贬为庶民,赶出都城,并将兵权交给了驸马冷锋。于是,冷锋与宇文珊大婚之日也是冷锋被加封之日。追求了冷锋这么多年,宇文珊的爱情终于圆满,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第二卷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满盘落索
安王宇文骏与贤妃窦丽雅在冷宫私通被当场抓获,结果一个被软禁在永寿宫,一个被赐毒酒。两个苦恋的人定下十五年之约,从此阴阳两隔。
冷锋成为了驸马,并且接替原兵马大元帅窦韬掌握了藏渊国的兵权,虽然只是被封了一个“镇国大将军”的名号,但是以他的能力和手段,要荣升兵马大元帅也是迟早的事情。
楚月吟在坤宁宫里闭门不出,亦不见前来请安的妃嫔,就连宇文骅登门也被她轰了出去。宇文骅心疼她,也不与她计较,只命无影贴身守着,不得出一丝差池。
一到夜晚,夕颜却是频繁潜出坤宁宫,一去就是整夜,直到天亮前才回来。无影知道她潜出去了,也知道她是楚月吟身边最信任的宫女之一,但是,既然她不是楚月吟,也就不在他的跟踪保护范围内。无影将夕颜的事情禀告给宇文骅之后,宇文骅只让他继续守着楚月吟,不用理会夕颜。
这一夜,夕颜于三更的时候出宫,可是直到天色大亮也没有回来。楚月吟睡醒后,发现夕颜没有回来,不由地心里一阵发悚,担心她是不是被人发现了,但一想到她武功高强,轻功更是独步武林,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落入敌人之手。
楚月吟强自压下心中不好的猜测,命银巧进来伺候她更衣、梳妆。用罢早膳之后,她吩咐银巧拿了一本史书,然而因为心中始终牵挂着夕颜,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看书,看了约莫半个时辰,也只是反反覆覆地看着那一页,至于书上写了什么,却是一丁点儿也没有看进去。
楚月吟放下书,腾地站了起来,烦躁不安地在桌前踱来踱去。在一旁绣着锦帕的银巧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楚月吟,问道:“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天气太热,看不下书?要不奴婢去拿碗消暑的绿豆糖水过来?”
“不用。”楚月吟在锦凳上坐下,又等了一个时辰,眼看都快要到晌午了,再也坐不下去了。
“银巧,陪本宫去御书房。”楚月吟腾地站起走到屏风后换上外出的宫装。
“去御书房?”银巧怔住,讶异地脱口问道。小姐平日里躲着皇上,巴不得永远都见不到他,怎么今日主动要去御书房。她也不敢多问,连忙走到外头去吩咐备辇。
一炷香之后,楚月吟坐着凤辇来到了御书房。其时,宇文骅刚放下奏折,正准备用午膳,见楚月吟来了,眸底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命墨羽再去拿一副碗筷过来。
楚月吟也不见外,在宇文骅的对面施施然坐了,接过墨羽呈上的米饭和银箸,默默地用起膳来。
宇文骅定定地看了楚月吟片刻,明知道她是有事才会过来,但心里还是很高兴她有事了第一时间来找自己。他夹了一块翡翠豆腐放在楚月吟的碗里,看着她很自然地吃了下去,心中油然生出了些许希望,和楚月吟相濡以沫过一生的愿望越发强烈了。
楚月吟不知道宇文骅此刻转着的心思,她放下碗筷抬头看向宇文骅,这才发现他根本没怎么动过碗里的饭菜,不禁奇怪地问道:“今日的午膳不合皇上的胃口吗?”
“不是,朕在想有多久没有和梓童一起用膳了?”宇文骅笑着解释道。
楚月吟一怔,想了想,似乎真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宇文骅一起用膳了,而在她刚入宫的时候,她和宇文骅倒是时常腻在一起,早膳、午膳、晚膳基本上都是一起用的,后来……她微微摇了摇头,收回心神,对着宇文骅莞尔一笑。
“皇上心系天下百姓,日夜为朝廷之事操劳,自然没有太多的时间……”楚月吟话音未落,便被宇文骅用手指堵住了樱唇。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俊脸以及那直勾勾仿若要吞了她的眼神,吓得心砰砰直跳,情不自禁地倏地站起往后退。身下的锦凳被长长的裙摆一带,砰地倒在地上。
宇文骅被锦凳发出的巨响惊醒,看着已退至几步之外的惊惶失措的楚月吟,瞬间黑了脸,双眸闪动着压制不住的火苗。
当楚月吟对着他笑的时候,宇文骅突然想起了在冷宫里楚月吟的主动靠近和献吻,忍不住想靠近她,亲吻那红润的樱唇,攫取专属于她的甜蜜。但是,她却视他为洪水猛兽,退得那般急切,不愿与他扯上一点关系,可她明明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这让他心里闷闷的,像被压了一块千钧巨石一般。
楚月吟暗道不好,刚刚她以为要被宇文骅轻薄,下意识地躲开了。她这一退,让宇文骅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看他此时此刻不悦的神情,不知道会怎么惩罚她呢。
和宇文骅相处了这么久,楚月吟多少有些了解他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她忍着不再后退,讪讪地道:“皇上,臣妾不是……只是……”
“梓童不用解释,朕明白的。朕会耐心等到梓童接受朕的那一天。”宇文骅强压下心底的烦躁,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你吃饱了吗?要是吃饱了,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楚月吟悠悠松了一口气,连忙答道:“臣妾吃饱了,可是皇上没用多少呢,要不臣妾等皇上用完了膳,再陪皇上去御花园。”
她既如此排斥他,为何又事事表现得体贴可人?宇文骅暗叹,淡淡地道:“朕已经用好了。”
“墨羽,备辇。”
“是,皇上。”墨羽领命出了御书房,离开前仿佛不经意地瞥了楚月吟一眼。
连墨羽都觉得她不识抬举。楚月吟自嘲地弯起嘴角,垂下眼帘,看着衣袖上的金丝喜鹊发起呆来。
宇文骅盯着楚月吟,心想:自己若真的想要她的身子,哪里会没有办法,可偏偏就是不忍心对她用强,想她自愿把心和身子都交给自己。一想到她和皇甫彦那般亲昵,宇文骅就十分后悔当初不该逼她去接近皇甫彦,这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可那时他哪里会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爱上楚月吟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窥探秘密
夏日的正午,太阳有些猛烈。阳光照在碧渊池的水面上,反射着一片白茫茫的光亮。
宇文骅和楚月吟肩并肩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因为小径的两旁种有不少枝叶婆娑的树木,在小径上留下浓密的树阴,所以楚月吟并不觉得热,尤其是久不久就有一阵清风吹过,带来凉爽和惬意。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后,他们在凉亭里坐了下来。宇文骅不说话,楚月吟便也不说话,甚至没有去猜测那难懂的帝王心,只淡淡地看着亭外的花草树木。
良久,身边传来一声轻叹:那些花草比朕还要好看么?
楚月吟讶异地转头看向宇文骅,那句话带了几分的哀怨,可是他的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无。她想了想,道:“世间万物,美的固然赏心悦目,可并非就能入了所有人的心,不美的,也并非就不入所有人的眼。”
“照梓童这样说,朕不入你的心,可他却入了你的眼。”宇文骅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这个“他”自然是指皇甫彦了。楚月吟从宇文骅的神色上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大约知道他即便不怒,也定然是不悦的。她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说些他爱听的话,也知道此时做任何的解释都只会激怒他,于是默然。
可是在宇文骅看来,她不解释便是默认了。宇文骅的心更加阴郁起来,他自出生以来,何曾如此降低身份,只为窥探她心中的秘密。想问她能否给自己一个机会,可话到嘴边,硬是被自尊心逼了回来。
楚月吟看了宇文骅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你是九五之尊,坐拥江山,相貌英俊,又正值盛年,相信没有哪个女子不把皇上视为最佳的夫婿人选。”
“可你还是觉得他比朕好。”宇文骅一语中的。
楚月吟想了想,缓缓道来:“在臣妾自幼生活的那个地方,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大部分的男女都是相爱之后才会缔结姻缘。当皇上以一纸圣旨强迫臣妾入宫为后的时候,臣妾是很排斥这桩婚姻的,后来皇上强迫臣妾侍寝,又逼臣妾定下三年之约,还两次要置臣妾于死地,臣妾便只把自己当作皇上的棋子,一心只想着能早日出宫远去。”
楚月吟轻轻咬了咬唇瓣,又继续道:“臣妾原本以为帝王对女子不会有真挚的爱情,就算曾经有,也是在她们年轻貌美之时,一旦她们人老珠黄,便会弃之如履,可是皇上颠覆了臣妾以前的看法。皇上与臣妾定约,就是要保护雪淑妃,因此臣妾在感动于皇上对她的情深意重的同时,自然也就不屑于去做那等插足夺爱之事。”
“对于臣妾来说,皇上和皇甫王爷没有可比性,因为重要的不是谁更好,而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悄悄占据了臣妾的心。”楚月吟将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幽幽地道,“等到臣妾发觉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再容纳别的男子了。”
宇文骅不禁苦笑:“这么说,朕连和他一较高下的机会都未曾有过,就已经落败了。”
“皇上没有败,是……是臣妾……偏心了。”她的心很小,一旦爱了,就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
宇文骅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强硬地扳住楚月吟的双肩,锐利的目光直直看进她水灵灵的眸子里,“这局棋,朕确实是下错了很关键的一步,但是未到终局的那一天,胜负在哪一方还说不定呢。”
不待楚月吟回应,宇文骅已收回了手,站起身大步往亭外走去,“梓童,朕不会再让你任性了。你是朕的皇后,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就待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应该怎样做一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
楚月吟眼睁睁地看着宇文骅挥袖离去,身上的血液仿佛被冰冻住了一样,即使用尽全身的力气环抱住自己,也根本无法阻止身子的颤抖。她在亭子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得没有察觉到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直到银巧被允许进入凉亭,楚月吟才发觉她在亭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小姐,不要再想了,凤辇已经在亭外等了很久,奴婢送你回宫。”银巧见楚月吟神情恍惚,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忍不住心痛起来。
“嗯,回宫。”楚月吟起身,在银巧的搀扶下浑浑噩噩地上了凤辇,回了坤宁宫。北溟玉一日一夜未归,没有一点音讯,晌午的时候又受了宇文骅的这般刺激,楚月吟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身子亦很困乏,用完晚膳,匆匆沐浴之后就把所有的宫女遣了下去。
熄灯躺在床榻上,过了许久,楚月吟终于有了睡意。然而就在她睡着之后不久,有人轻轻摇着她的手臂,把她唤醒。
楚月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借着从窗子外漏进来的一丝灯光,看到窗前站着一个人,吓了一跳,正要呼救,被那人捂住了嘴。
“是我。”北溟玉放开手,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楚月吟急切地问道:“夕颜,你去了哪里,怎么到此时才回来?”七上八下、没有着落的心终于回归原处。
北溟玉低声道:“我被困在了一个密室里,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得以离开。”
“你没有受伤?”楚月吟边问边伸手在北溟玉的脸上、肩上、手臂上摸索着。
“我没事。”为了不让楚月吟担心,北溟玉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描淡写。她是无意中发现了祖上被奸臣陷害的蛛丝马迹,冒险夜探,不料被困在了密室。那密室里机关重重,极其危险,她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以致回到坤宁宫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都快要虚脱了。
楚月吟悠悠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道:“夕颜,可不可以帮本宫一个忙?”
北溟玉回答得没有一丝犹疑,“小姐请讲,只要夕颜能做到的,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小姐完成心愿。”
“帮我出宫,再不回来。”楚月吟毅然决然地道,那双晶亮的水眸熠熠生辉。
再不回来?!这就是她回报给他的情意吗?窗下有一人静静站在黑暗中,掩在袍袖下的双手用力握紧,久久没有松开。
第一百五十三章夕颜失踪
听闻楚月吟要出宫,北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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