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睡的,正常来说中午十二点醒才算正常。实际上江淮许九点就醒了。俞秋睡得不是很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上布满着层薄汗,发尾都被沾湿了。
江淮许用手贴了下,皱眉伸手过去拿体温计。
“俞秋,”江淮许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测下|体温。”
俞秋嗓子挺难受,身上也热,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这时候起床气还没上来,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很听江淮许的话,乖乖地坐在那儿量体温。
脑子还懵着呢,江淮许用手贴他的额,他就卸了力,额抵着手心,闭着眼睛继续睡,江淮许只能托着他的头。
江淮许愣了愣,心里软了一片,温声道:“再睡就要被烧傻了。”
“没有。”俞秋闷声道。
“没有什么?”江淮许看了眼体温计,38.4℃,真发烧了。
“没有生病。”
“骗人啊。”江淮许有些心疼,叹了口气,“辛苦我们小秋了。”
从出国到现在,连续四个月,除了陪他看医生外,还总是得开线上会议,忙公司的事。压力那么大,整天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连轴转。
江淮许把体温计放了回去,自己起身给俞秋找退烧药。
俞秋没管他,其实昨晚就有点不舒服,但也还好。本来以为睡一觉就好的。
没多久,江淮许拿着水杯和退烧药回来。
“先吃药。”他把俞秋捞起来,哄着他把药吃下去。
生了病俞秋比起平常乖得很多,也不闹,把药扔嘴里后一口气把水全喝了。
“等会儿去医院好不好?”江淮许看着他的眼睛问。
俞秋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说话的声音少了点平时凶巴巴的感觉,软了些,像在撒娇,“不去。”
“不去的话真要被烧傻了。”江淮许抬手摸了下他的头,白皙修长的手指陷在黑发里对比起来很强烈。
俞秋没动,有些不高兴地说:“那也是最聪明的傻子。”
江淮许笑笑,“知道了。”
“我睡会儿就好。”俞秋依然耍赖。
“两个小时,退了烧就不去了,没退的话由不得你的,宝宝。”江淮许很平淡地说。
这会儿医院在午休,去也没用,还不如先依着他。
“……哦。”俞秋含糊应了一声,他身子很滚烫,嫌热,过了会儿松开江淮许,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大概过了十分钟,脑门儿上冰冰凉凉的。俞秋没管,由着江淮许一会儿给他换毛巾,一会儿给他量体温。
退烧药药效还是可以的,还没等两个小时,就只有38℃了。俞秋头有些昏,但也睡不着,坐起来看江淮许。
“退了。”他哑着声道。
“嗯,”江淮许捏了捏他的后颈,“一点点。”
“不止一点点。”
“等会儿要是再升就去医院。”江淮许叹了口气,觉得俞秋一直不愿意去医院也不是办法。
“应该不会。”俞秋确信。
“你当你能控制自己生不生病呢。”江淮许说。
“直觉。”
江淮许被他气笑,也不说话,自己在那儿生闷气。
俞秋生了病对情绪也没之前那么敏感,看着江淮许不说话了,还把自己手机扔给他,“有一关一直打不出三星来。”
江淮许虽然心里气,不过还是点开俞秋最爱的弱智消消乐给他过关。
俞秋贴了过去,头搭在江淮许的肩膀上看他玩。
见他的步骤只有几步了,皱着眉看进度条,“怎么还没过?”
发着烧的俞秋跟个小火炉似的,呼吸都是滚烫的。江淮许转头看他,俞秋本来想亲一下他的,江淮许没给亲,垂眼继续玩。
最后还是打了个三星,江淮许还给他,又给俞秋测了体温。
还是38℃,没升也没退。
俞秋盘腿坐着,嘟囔了句,“我就说。”
原本是放元旦,恰好齐醒和林嘉昀都有空,本来说好一块儿吃饭的,但因为俞秋生了病,饭没吃成。
好不容易放假,没想到生病了,也没事做,俞秋起身从客厅把投影仪拿回卧室找电影看。
不知道看什么,他踹了脚一旁的江淮许,“惊悚片看吗?”
“不看。”江淮许说。
俞秋:“……”
他也没管,自己在手机上搜了下最近评分高的电影,又问:“这个?”
“随你。”
俞秋没说话,看这部电影需要会员。他会员早过期了,在那儿点续费越想越不得劲。
他转头看江淮许,问他,“你生什么气?”
“没生气。”
俞秋不想哄他,他还生着病呢。既然江淮许不搭理他,那他也不搭理江淮许不就得了。
所以他不再勉强,想挪窝,离江淮许远一点。
结果还没等他行动,江淮许把他捞进怀里,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些难过地说:“讨厌你总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
因为俞秋嫌热,又加上卧房里开了暖气,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能清楚地感觉到江淮许的体温。
俞秋怔了下,半晌才“哦”了声,心里软软的,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下意识地碰了碰耳朵,小声道:“又不是说不去医院。”
“好的。”江淮许笑着道,“走吧。”
俞秋:“?”
怕把人冻着,江淮许把围巾给他围得可严实。俞秋喜欢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衣服,也没能打败江淮许,最后两人穿的是同款的羽绒服。
“你真的好烦人。”俞秋真心实意地评论。
“有吗?”江淮许问。
俞秋很确定,“有。”
“那就有吧。”他也没反驳。
“……”俞秋被噎住,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回去。
江淮许碰了碰他的后颈,淡声道:“回来继续看山村老尸吧。”
莞城元旦冷,昨晚夜里下了雪就更冷了。出来没几分钟两人手都挺凉,江淮许这一碰俞秋动作僵了下,他把江淮许的手拍开才说:“又看啊?都看好几遍了,你无不无聊?”
“还好。”江淮许认真想了想,“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只女鬼长什么样。”
“还挺可怕的,头发很长,只有眼白,嘴唇很黑。”俞秋非常简单而精炼总结。
“听起来就很可怕。”江淮许赞同他的观点。
俞秋一路上做了蛮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江淮许看他脸煞白煞白的,叹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往医院里走。
快到医院门口时俞秋也不动了,“我感觉我烧退了。”
江淮许抬起另一只手贴了贴他的额,“还是有点热。”
最后也还是去了,吊了瓶水,俞秋不想住院,水一吊完就说要回家。
这玩意见效快,医生让再测一次体温,温度已经降到37.4℃。
退了烧俞秋心情好了不少,这下看江淮许也没那么不顺眼。
“我们回家。”俞秋说。
江淮许手里还拿着一堆化验单,听他这样说,弯着眼睛笑了笑,“嗯,回家。”
生病这个小插曲也就这样过去,没发生什么大事,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但两人之间还有事没说清楚,以至于俞秋回公司了都心不在焉的。
他和江淮许本来就爱一块儿上下班,公司里的员工也习惯了。
之前他俩一块儿下班时,因为累也不爱说话,就手牵手等电梯到一楼,回家洗完澡躺着追会儿剧或者打游戏。
现在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江淮许以后可以拥有正常人的生活,而俞秋也不用一直觉得愧疚。
而他和江淮许的关系剥掉那层愧疚后,还能剩些什么?
俞秋以前总是刻意回避,他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就是觉得和江淮许相处的感觉不差,也从来没去深究过,怕有一天江淮许会和汪今一样离开了,然后又只留下他一个人。
可现在这种可能性就是切实地发生了,没了所谓愧疚的遮掩,他也骗不了自己,说自己不喜欢江淮许。
齐醒那句话在俞秋的脑海里变得格外清晰:以后你们怎么办?
俞秋难得想了想自己,他性格不好,还总爱和江淮许发脾气。他一直觉得他和江淮许像是冬天互相取暖的动物,但现在江淮许好了,冬天过去了,也不再需要互相取暖。
应该会离婚吧。
结婚的时候就很匆忙,没细想过他们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结的婚。离了婚也许江淮许以后能遇见更好的人,然后发现外面的人怎么都比俞秋好。
俞秋叹了口气。
他并不想离。
“怎么了?”江淮许见电梯下来了,俞秋也没动,一直低着眼看地上的大理石发呆。
俞秋猛地回神,罕见地生出一丝微妙的恐慌,“累。”
江淮许笑了笑,牵着他进了电梯。
他俩回来得晚,这个点电梯没人。江淮许俯身在俞秋的唇上亲了下,“回去睡觉。”
“嗯。”俞秋点头。
他看着他和江淮许十指紧扣的手,有些恍惚。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他总算做出决定。
算了,这事儿只要江淮许不提,他也不提。没人说的话,过着过着,就是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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