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莞城是三个月后,离开的时候是秋天,回来的时候就是冬天了。
飞机落地时是凌晨一点,莞城下了雪,白茫茫的一片,挺冷。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的原因,回到莞城的这一刻,长时间压在俞秋身上的束缚少了很多。形容不上来,但非要说的话,像是在海滩的浅水区溺水,恰逢退潮,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
江淮许术后恢复得很好,唐柔放了心。期间江声平在M国也待了半个月,医生说以后可以正常生活后,俞秋出去抽烟时还看见江声平一个人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捂着脸低声哭着。
说不上什么心情,他没上前打扰,悄声离开。
回莞城的前一周,M国这边一直有合作的公司办了个晚宴,江声平和唐柔没跟着回来,他俩先回来了。
“冷吗?”江淮许给俞秋把围巾整理了下。
俞秋摇头,“还好。”
因为温差大,才出来俞秋的镜片上就布了层薄雾。江淮许把眼镜拿下来,垂眼仔细擦拭着。
没了眼镜,他的侧颜变得有些模糊。俞秋看了眼,又转回头去了。
重新把眼镜戴好后,两人往机场外走。
齐醒过来接他们的,手里还拿着花,见他俩出来,大步着过去。
“你们再不来我就冷死在外面了。”齐醒没忍住吐槽,一把把花塞到俞秋怀里,从他手里把行李箱接过,“就你这小身板,好好待着吧。”
俞秋:“?”
江淮许笑着道:“齐醒力气大,给他吧。”
俞秋听话的把行李箱松开。
“江淮许,你能不能做个人?”齐醒瞪了眼他,“算了,看见你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上了车,齐醒和他们解释,“林嘉昀去芜城办事儿,没想到那儿下暴雪了,航班延误,没能赶过来。只能我一个人来给你俩接风洗尘。”
说着,他转头道:“俞秋,你把你手里的花给我。”
俞秋递给他,齐醒顺手把花给放在副驾驶座上,“喏,这花就算是林嘉昀。”
“……”俞秋点头,“你高兴就好。”
江淮许偏头笑了笑。
后来他俩聊了什么俞秋也没听见,他现在挺累的,一上车困意就上来了,也没心思管那么多。只是隐约间听见齐醒突然问了一句,“你们以后怎么办?”
是啊,以后怎么办?
之前俞秋没想过这些事,他也没想过要是有一天江淮许好了他该做些什么,更别说他们在几个月前领了证。
关系太复杂了。
离婚吗?反正就是扯张证的事儿,但说实话俞秋也挺不想的。
其实在这之前他和江淮许从来没有想过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江淮许说喜欢他,他没有排斥的心情,然后就没然后了。应该算恋爱的,因为他们偶尔会亲吻,会做|爱,会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
所以唐柔让他们领证的时候他也没拒绝,甚至还有点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江淮许算不算喜欢,但他喜欢和江淮许独处,会让他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再后来他就醒了,枕在江淮许的肩膀上,睁着眼睛也没说话。
车是去园区的方向,下车的时候,江淮许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下车了。”
“嗯。”俞秋应了一声。
齐醒帮忙把行李提了上去,电梯到了十三楼,他咬牙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两口子的,烦死了。”
俞秋一只手拿着花,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捂着。他心里有事儿,注意力一直不集中。听见齐醒的话,才茫然地抬头,过了会儿说:“谢谢啊。”
江淮许也说:“谢谢。”
“……”齐醒顿了下,没好气道,“你俩闭嘴吧。”
已经凌晨两点半了,怕吵到别人,齐醒压低声,“你俩慢慢倒时差,明天林嘉昀回来再请你们吃饭,去去病气。”
“嗯,回去的路上小心点。”江淮许轻声道。
俞秋现在困得不行,按了密码进门,问齐醒要不要喝水。
齐醒问:“热水?”
俞秋摇头,“现烧。”
“那算了。”齐醒拒绝,“我回家再喝。”
“好的。”俞秋没勉强,提着行李进了门。
外面只有江淮许和齐醒两人。
“要送你吗?”江淮许问他。
“送什么送,”齐醒说,“好不容易好了点。”
他们仨从小是一块儿长大的,小时候江淮许身体不太好,每次换季的时候就容易发烧。因为不是什么大病,他和林嘉昀还总笑他。
真等到他生的病不再是小毛病了,隔三差五就要去医院,这种玩笑再也没有过。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即使他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会害怕因为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而导致的一语成谶。
齐醒性子就那样,大大咧咧的,对周围的事儿也没那么敏感,简单点来说就是缺心眼。小学有一次他回家,发现他妈的脖颈上有红印,还问他爸那是什么。
毕竟孩子还小,他爸想了想说是两人打架不小心打的。齐醒就以为他爸妈要离婚了,自己一个人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爸醒来出门的时候看见齐醒跪在门外,哭着说求求爸爸妈妈别离婚。
这事儿也一度成为家里的笑料,齐醒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直到他高中的时候,他看见他同桌的脖子上有红印子,他以为是别人打的,很生气地想给同桌讨回公道。结果同桌红着脸说是女朋友亲的,齐醒哐当一下坐了回去。
说来说去就是他脑子有病,缺心眼。用林嘉昀的话来说就是小时候喝了毒奶粉长大的。
他这种性子实在不擅长煽情,但他看着好好站在他面前的江淮许,还是有些难受。
齐醒拍拍江淮许的肩,眼睛红了一圈,收起自己一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道:“回来就好。”
江淮许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笑着道:“放心,说不一定以后我活得比你还长。”
“去你的。”齐醒笑笑,“我走了,不用送。”
“嗯。”江淮许点头。
进了门,俞秋一反常态的不在客厅。江淮许找了会儿,才看见他把行李打开了在那儿叠衣服。
“会吗?”江淮许弯着眼睛问。
俞秋抬头看了眼他,“你把我当傻子吗?”
“没。”江淮许说,“我来收拾就行。”
“哦。”俞秋起身,没勉强,“那我去洗澡了。”
“嗯。”
洗完澡,江淮许也收拾好了。俞秋盘腿坐在床上,垂眼玩手机。
本来想坚持到等江淮许也洗完澡的,后来还是没能克服上下眼皮打架这事儿,没能等到自己先睡了。
江淮许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俞秋手里还拿着手机,侧躺着,能看见长而软的眼睫洒下小片阴影,睡颜看起来乖巧又温和,和他自己本来的性子反差很大。
江淮许把人捞起来,“冬天呢俞秋,先把头发吹干再睡。”
被吵醒俞秋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他含糊道:“没事儿,死不了。”
江淮许也没管他,从浴室里找了块儿速干毛巾,把俞秋捞怀里给他擦头。反正一套流程下来,俞秋早就被他折腾醒了。
俞秋黑着脸抓了抓头发,语气有点凶,“你死定了,我等会儿就去厨房找刀。”
“随你。”江淮许摸了下他的头发,干了大半,“好了,睡吧。”
“……”俞秋没忍住,转头看他,“你好烦。”
近距离的对视,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江淮许亲过来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水到渠成。两人谁也没提彼此之间以后的关系,但又做着亲密的事儿。
“帮你。”江淮许说。
俞秋不想等会儿还要等他把床收拾干净再睡,偏过头去没敢看江淮许的眼睛,耳根红了一片,面无表情地蹦出两个字,“浴室。”
江淮许觉得他可爱,笑了会儿才把他抱着朝浴室的方向去。
俞秋被亲得脑子有些懵,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医生有说可以吗?”
江淮许:“……”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俞秋放在浴室镜子前的台上坐着。
“实在不行就算了。”俞秋继续说。
原本俞秋没江淮许高,但这个姿势就变成了俞秋高了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没和江淮许对视。
江淮许无奈开口,“你怎么那么笨啊?”
“笨你大爷。”
“嗯,”江淮许笑笑,“不笨。”
他叹了口气,“俞秋,亲我。”
俞秋的呼吸停滞了瞬。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两人刚洗过澡的原因,浴室里俞秋总觉得过于潮热了。氤氲的雾气像是没散开一样,紧紧地贴在身上,挺难受。
他想了会儿,转过头看江淮许。
又觉得江淮许的眼睛太亮,抬手挡住他的眼睛,微微低头亲他。
吻慢慢被加深,血色也一点点漫了上来。
结束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之前本来就够困了,现在来那么一通俞秋感觉自己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江淮许把他头发弄上去了点,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用手贴了贴,“怎么感觉有些热?”
俞秋不耐烦地用头抵了下他的手心,“你感觉错了,我想睡觉。”
这次一上床俞秋就把灯给关了,无论江淮许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挪窝。江淮许拿他没办法,从医药箱里找了根水银的体温计给他测。
“求求你。”江淮许说。
俞秋不情不愿地任由他折腾,好在体温不高,36.8℃,还算正常。
“睡吧。”他说。
“嗯,”俞秋威胁他,“不准再吵我了。”
“不吵。”江淮许笑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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