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看清“花下相逢意中人”几字。◎
崔椋还没反应过来, 殷绛阙就直接从正在行驶中的马车上跳了下去,顺便还带走了那把短刃。
“喂!”她抽出烬宵剑,刚打算也出去看看, 却发现马车上被附了禁制,她连一只手指头都伸不出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 而外面除了雨声之外便没有其他声音了, 车夫毫无察觉地继续驱使着马匹前行,没过多久就走出去好远。
崔椋又试了几次, 终于接受了仅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打开这个禁制的事实。
禁制是殷绛阙走之前留下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防止她下车。
崔椋有些暴躁地挠了挠头,她把烬宵剑收了回去,然后将耳朵贴在车壁上,企图听到一些雨声之外的声音。
王都是殷家的地盘, 殷绛阙又是元婴期, 他自己去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 她又闷闷地坐了回去,听着外面的沙沙雨声, 她掏出传讯玉佩,开始继续询问岑暄曜有关云之国的事。
……
此时是正午时分,下雨之后天色稍有些阴沉,青石板路上起了阵阵薄雾。
巷中, 殷绛阙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浸透了, 他面容苍白,黑色的头发也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
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 他扯出了一个嘲弄的笑容。
段笙鹤咬了咬牙,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 然后又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她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是被殷绛阙刚刚掷回来的短刃划出来的。
云杪告诉她崔椋来了王都,她便直接赶了过来,却没想到殷绛阙也和崔椋在一起。
实际上她一直对殷绛阙那套“感兴趣”的说辞持着怀疑的态度,此时便想试探一下他,所以才下了狠手……当然,要是能一击即中,直接杀了崔椋就更好了。
可殷绛阙竟然主动出手,挡住了那把裹挟着灵气射过来的短刃。
事实证明,这小子果然是个骗子。
“殷绛阙,你清醒一点。”段笙鹤恨恨地说道,手臂上的疼痛让她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不能留下她。”
看着昔日情人狼狈的样子,殷绛阙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有何不可?”
“你不是想要云璧吗?吞了云璧的是崔椋,不是云杪!”隔着雨幕,青年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段笙鹤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放大了一些:“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早晚会坏了我们的计划!”
“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殷绛阙摇了摇头,颇为惋惜地道:“总是破坏计划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你。”
“要不是你沉不住气,岑家那小子也不可能查到王都来。”
听到他这么说,段笙鹤的脸白了一瞬,她咬了咬牙,毫不退让地说道:“那次只不过是有些失误罢了,我并没想到会将岑家也牵扯进来。”
“没想到?这世上想不到的事多了去了,你又怎知杀了崔椋之后风绪不会查到殷家头上来?”
“崔椋不过是鹿蹊山上一个普通弟子,师尊他根本就不可能……”
“嘘,你那师尊可不一定。”殷绛阙打断了她的话,轻轻地说:“再说了,上次我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吗?”
“到现在为止,难不成你还觉得那只小灵蝶依旧是忠心耿耿吗?”他看着段笙鹤的表情,循循善诱道:“比起崔椋来说,像它那样实力强大,又随时有可能会反水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祸患。”
想到乖乖呆在山长殿的云杪,段笙鹤握紧了拳头。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她愤怒地低吼,心里却也有些微微动摇。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应该最是清楚。”青年的声音渐渐远去,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一袭红衣的段笙鹤却还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一只灵蝶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在她身边绕了几圈,然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
时间越长,坐在车里的崔椋就越焦躁。
“大哥,要不先停一会吧,等一等你们家少爷。”她坐在车厢内喊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车夫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依旧自顾自地驱着马车往前行驶。
……奇怪,这人好像一直没有说过话,难不成是比较社恐?
可是,当时在巷子中走的时候,殷绛阙根本就没有用传讯玉佩联系过别人,车夫又为何会提前在巷口等他们呢?
崔椋想将头伸出车窗去看看,却又被禁制严严实实地挡在里面,气得她拿着剑在禁制上砍了两下。
“殷绛阙到底在搞什么,难不成是怕我看到他们家车夫的盛世美颜然后起了歹心?”她嘟嘟囔囔地坐了回去,心里很是不耐烦。
刚刚岑暄曜回了她,他说法器出现在云之国是下面的人查到的消息,今天他亲自去探查了一番,发现族内传递消息的法器被外人干预了。
听到这话,崔椋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利用了,不仅是她,岑暄曜也成了这场谋划中的一环。
可这么费心地引诱他们进入云之国,难不成那个幕后之人是想要得到什么吗?总不可能只是让他们进去溜达一圈吧。
除了云璧之外,她想不出第二种答案。
可她却怎么也想不通,那人为什么要利用她和崔子息这种修为又低、实力又差的修士,而且他又怎能确定他们一定会进入云之国呢?
除非他知道他们在寻找岑家法器踪迹的事,或者说,他就是那个使用法器的人,所以才能以法器为引。
……段笙鹤有这样的能耐吗?
又过了一会,马车总算是停下了。
带着一身水汽的殷绛阙钻了进来,洇湿了地上毛茸茸的毯子。
“道友勿怪,刚刚只是我的一位故人罢了,为了防止道友受伤,我才下了这么个禁制。”
……故人?我看是仇人吧。
虽然崔椋在心中一个劲儿地吐槽,但表面上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殷家树大招风,殷绛阙又是嫡子,盯着他的人肯定是不少。
接下来的路程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殷绛阙也没了看书的兴致,他将窗上的帘子撩起来挂在一旁的钩子上,支着头看着外面的景色。
潮湿的气息和细密的雨被风吹到车内,但他却似乎毫不在意,车内小案上的书也被打湿了,上面的字逐渐变得模糊,只能看清“花下相逢意中人”几个字。
他虽然不在意,崔椋却被吹得头疼,但这毕竟是人家的马车,她也不好说什么。
等到了殷府门口时雨已经停了,崔椋下车之后立刻跑到车前,她想看看那个车夫,而身后的殷绛阙微微扬起眉毛,倒是也没有阻拦。
感受到崔椋的注视,车夫总算是开口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感冒了一样。
“没什么,我就是看看。”见他发话了,崔椋便连忙摆手,然后镇定自若地朝殷府大门处走去。
她刚刚只不过是瞟了一眼,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车夫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但他的关节处却微微突起,指骨也有些扭曲。
见识过那个小作坊盛况的崔椋突然觉得,他就像是随便做出来的一个傀儡一样,还是质量不太好的那种。
可是说不定得了某些疾病也会有这种情况呢?
崔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毕竟少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一些。
刚走到客房门口,她还没来得及开门进去,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声响,然后廖星羡便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哟,稀奇啊,竟然主动出门了。
崔椋抬起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廖星羡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你……进阶了?”
他虽然还没厉害到能一眼就看出别人的修为,但也算是有所察觉,因为现在的崔椋跟之前比起来的确是有些不一样的。
“我那就是凑巧。”崔椋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她并不打算告诉廖星羡云之国的事,于是便直接回了屋子。
看着她紧闭的房门,廖星羡一脸若有所思。
进去之后,崔椋刚坐下来就开始给桑檀发消息。
本来她应该去看看桑间花的傀儡做得怎么样了,但中午的时候殷绛阙却说傀儡早就做好了,几天前桑檀就带着桑间花回了奚侠镇。
可是,明明她给桑檀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收到回复?
随便瞟了一眼传讯玉佩上的时间,崔椋在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启程回山。
毕竟一直在这儿呆着也不太好,反正她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不如明后天就收拾东西走人。
刚打算跟崔子息商量商量,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崔椋只好又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把门打开。
看到门口站着的廖星羡,她有些迷茫——难不成在自己回了房之后,他就一直站在这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鹿蹊山?”廖星羡垂着头看她,淡淡地问道:“既然你的访学已经提前结束了,那想必随时可以回去对吧?”
崔椋愣愣地点了点头:“我估计这两天就会回去……”
“我跟你一起。”
“……哈?”听到这话,崔椋有些不可置信。
这还是那个听师长话的鹿蹊山著名优秀学子吗?竟然敢私自提前结束访学?
“你就不怕被发现吗?”
“发现也没关系。”
“……所以你到底图啥?”
明明在殷家吃得也好住得也好,干嘛非要回鹿蹊山上过那种天天上课的痛苦日子?
察觉到崔椋的错愕,廖星羡思索良久才开口道:“我想念飨间斋的桂花糖糕了。”
哦,是吗?
崔椋强行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呵呵,这个借口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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