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
为了避免被发现, 崔椋一路都是贴着墙根走的。
这院子不大,除了刚刚她探查过的那几个屋子之外,就只剩下一间小小的柴房, 柴房面堆满了柴火,看起来就连一只兔子都挤不进去, 更别说什么活人了。
难不成这个小作坊用的活人都是出去现逮的吗?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崔椋闪身躲进柴房,打算等这些人走远了再出去。
这附近如此偏僻, 想必是为了阻止别人发现这些勾当,既然如此,那些黑衣人便更不可能放过她这个窥探到其中秘密的人。
崔椋小心翼翼地将柴房中的柴火往外挪了挪,好不容易开辟出一个能容纳一人的缝隙,她长舒了一口气,掏出传讯玉佩打算先联系一下廖星羡。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她今天死也得把那小子拖出来看花灯。
玉佩幽幽的蓝光照在脸上, 崔椋还来不及将消息发出, 便听到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崔道友?好久不见啊。”
在这种环境下突然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崔椋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迅速抽出烬宵剑对准声音来源,将身旁堆在一起的柴火都撞倒了。
附近的一个黑衣人似乎是有所察觉,他手持匕首缓缓地朝柴房靠近,银白色的利刃折射出清冷的月光。
“殷、殷绛阙?”看着跟自己一样挤在柴火堆里的青年, 崔椋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她曾将想过会不会在王都遇到殷绛阙, 可是却没料到他们相遇的地方如此诡异。
殷绛阙的皮肤很白,眸子又很黑, 在玉佩微弱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看着崔椋的表情, 他闲适地勾起唇角笑了笑。
离得近了, 崔椋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再叙旧。”听到柴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殷绛阙抽出殿春剑,他一剑劈向堆放着的柴火,破碎的木屑糊了黑衣人满头满脸,有的还戳进了他的眼睛里,疼得他痛呼出声。
扯着崔椋的胳膊,殷绛阙带着她迅速地逃离了柴房。
“等等,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崔椋被扯得东倒西歪,却还是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殷绛阙。
“当然是去救人。”
刚刚柴房的动静吸引了很多正在寻找的黑衣人,他们纷纷朝那边赶去,院子里的人便没那么多了。殷绛阙带着崔椋一路左拐右拐,然后溜进了那个洗人皮的屋子。
屋内此时空无一人,近距离看着水中上下翻腾的人皮,崔椋汗毛都竖起来了。
殷绛阙走到墙边摩挲着,没一会便打开了一个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个长长的通道,这通道一路往下,两人便顺着陡峭的阶梯走了下去。
“崔道友,你也太莽撞了。”殷绛阙走在前方,面容隐在黑暗之中,让崔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好几天,要不是你被发现了,说不定过几日我便能带人将此处一网打尽,只不过现在是不行了。”他回头瞟了一眼崔椋:“今天之后,恐怕他们会更加警惕,所以最好是立刻将那些人放出来。”
“这里果然关着活人?”崔椋快步上前细细追问道:“你来到这里便是为了救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说来话长……此事还跟殷家有些关系。”
一路向下走去,崔椋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哀嚎,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谩骂声。
再往里走,便能看到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
这是一个地牢。
牢中差不多关了三四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见有人来了,他们靠在铁质的栏杆前大声朝外呼喊。
“大爷饶命啊,饶命啊!”一个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狠狠地朝崔椋他们磕着响头,发出哐哐的声音。
“这么小的孩子也是要被拉去做傀儡的吗?”看着夫人怀里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崔椋喉咙一阵干涩。
真是残忍至极。
“是。这作坊是几个月之前才出现在这里的,当时我还在鹿蹊山上访学。”
殷绛阙抬起剑依次斩断牢上的大锁,同时低声解释道:“作坊的主人曾经是殷家的门客,他偷学了我们制作傀儡的方法,并且在外面覆上人皮,然后把这些逼真的傀儡高价卖出,我此番便是奉家主之命调查此事。”
崔椋也学着他打开牢门,她将跪在地上的妇人扶起,然后转身又去将其他人也放了出来。
会制作傀儡的人并不在少数,但殷家制作的傀儡绝对是技艺最精巧的,放在外面千金难求。
作坊的主人偷学技术之后用这种方法制作类似真人的傀儡,然后以稍低一些的价格将其卖出,便可以赚取大量的钱财,听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到底是什么人会将这些傀儡买下?
牢门被打开后,被关在里面的人先是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出声询问道:“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崔椋点了点头:“我们会把你们带出去的。”
一听这话,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哭嚎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走出人群,他抹着眼泪,颤抖着声音说道:“出不去的,我们都出不去的,得罪了那人,怎么可能还能活命……”
“出得去。”殷绛阙淡淡出声:“老人家,你跟紧我们就是了。”
那老头一听这声音便朝殷绛阙看去,他突然两眼通红,激动地冲到崔椋面前想说些什么。
然后崔椋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殷绛阙甩了甩殿春剑上的血珠,偏头朝崔椋笑了一下:“崔道友,人都冲到你跟前了还傻呆呆地站着,是在等死吗?”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剩下的人:“外面人多,只有听话的才能活命。”
看到地上的尸体,那些人都噤了声,他们像一群小鸡仔一样乖乖地向外走去。
殷绛阙走在众人的最前方,崔椋殿后,他们两个人就护着中间这几十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出地牢。
回到那个洗人皮的屋子,殷绛阙先是一剑解决了两个刚刚进来的黑衣人,然后又握着殿春剑率先走到了院子里。
那两个黑衣人似乎是十分惊愕,他们还来不及出声便倒在地上,其中一个伸出手想拽住殷绛阙的袍脚,却被他一脚踹开。
不得不说,元婴期的修士就是能打。
崔椋一路跟在众人后面,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她不禁感叹地摇了摇头。
等她走到院子中的时候,殷绛阙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院中站着的青年眉目慵懒,脸上沾着一点血迹,他的脚边全是倒伏的尸体,温热的血液将院子的地面几乎全都染红了。
“这么快?”崔椋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她本来都准备好来一场苦战,却没想到殷绛阙一个人就能将这些黑衣人全部解决了。
不过,既然他这么强,为什么之前几天只是在观察,而没有直接动手呢?
难不成他的初衷不是来救人,而是为了别的东西而来?
想到这里,崔椋便有些晃神,下一秒她的肩膀处便传来一阵刺痛,只见一支漆黑的箭直直地插入她的肩膀,鲜血汩汩流下。
而射箭之人则是一个站在院墙上的黑衣人。
这箭上不知抹了什么东西,崔椋整个右臂发麻,烬宵剑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只听飕飕几声,那人又射出了几箭,被护在中间的一些人应声倒地。突然遭此变故,那些牢中之人立刻便躁动起来,人群中又传出来小小的抽泣声。
在黑夜的掩映下,竟有十多个黑衣人站在院墙上,他们举着弓箭对准了院中的人,只等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回去!”有个黑衣人朝他们喊道:“再敢往前一步,立刻射杀。”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量留下几张完整的人皮,毕竟皮上留下的箭痕不是很好处理,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殷绛阙沉下眸子,他偏头对崔椋说道:“还记得你在秘境中做的事吗?”
“什么?”崔椋疼得满头大汗,她迷茫地看向他,费力地思索话中的意思。
殷绛阙一下子纵到崔椋身边,用鞋尖将烬宵剑挑起,他抬手覆在崔椋的右手手背上,跟她一起握着剑柄:“崔道友,别紧张,屏气凝神,将灵力汇于剑尖!”
……如果像当时在秘境中一样发挥出烧火棍法的威力的话,说不定就能逃出去了。
崔椋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借着殷绛阙的力道一剑挥去。
同时,漫天的箭雨也瞬间落了下来。
烬宵剑火光大盛,灵气源源不断地从殷绛阙身上的储灵珠引出来,这些灵气尽数汇于剑尖,然后化为巨大的火焰迎向那些袭来的箭。
火焰将箭矢烧为灰烬,黑色的灰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呛得地上的人不住地咳嗽。
“再来一次。”贴着崔椋的耳朵,殷绛阙轻轻说道,随后又一剑落下。
院墙上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陷入滚烫的热浪之中,周围的草木房屋也纷纷剧烈的燃烧起来,整个小作坊内瞬间燃起了一片火海。
“这下,便都解决了。”殷绛阙叹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眼中却丝毫没有什么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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