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
走到地窖深处, 崔椋将亮着光的传讯玉佩举起,看着眼前的景象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宽敞一些,差不多有两个寝居院子那么大, 无论是地上还是墙上都被完整的铁片给覆盖着,上面糊着厚厚的一层血。
而在角落里则塞满了人, 这里也就是腐臭味的来源。
这些人都被剥了皮, 数量远超第一个房间里堆放的那些,想必这地窖便是尸体存放处。
闻着周围的铁锈味崔椋有些反胃, 她眉头紧皱,慢慢朝这些露出粉红色肌理的人走去,还没等她靠近,就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喊。
“崔……崔椋……”有个人在角落里奋力挣扎了起来,压在上面的尸体簌簌地往下落,差点砸到她的脚上。
这里竟然还有活人?
听到这个声音崔椋吓了一跳, 她抬起玉佩照向人堆, 然后便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绝望地看着自己。
听声音这人应该是个女子, 但由于她的嗓音太过沙哑,崔椋根本无法分辨她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说话之人已经没了眼皮, 裸露在空气中的眼珠上趴了几只苍蝇,她们正在不断地搓着手脚,贪婪地享用着这一顿美餐。
“我是洛丹曦……”血人再次出声,她的声音很小, 听起来气若游丝, 每个吐字都十分费力。
“洛丹曦?”之前在内门选拔的时候来找茬的那个人?
崔椋有些错愕,她紧紧地盯着血人的脸, 企图找出和那个蓝衣姑娘的相似之处:“……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在鹿蹊山上吗?”
这个人连皮都没了, 崔椋自然是看不出什么。
她虽然有些怀疑, 但还是打算再追问两句,还没开口,从地窖入口处便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
一听这声音,崔椋立刻将传讯玉佩收起,然后闪身躲进黑暗之中。
从地面上下来了两个黑衣人,他们掏出了个夜明珠细细地往里打量着。夜明珠的光很亮,小小的空间立刻一览无余,连一个死角都没有放过。
在黑衣人身后的斜上方,崔椋用手和脚死死地抵住天花板处的墙角,生怕自己撑不住后直接掉下去。
幸好她刚刚反应够快,不然肯定会被发现的。
“我早就说过那个溜进来的人肯定不在这里。”其中一个黑衣人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板车,他将板车放在地上,然后朝那堆尸体走去。
另一个黑衣人又朝四周看了一遍,然后也跟着向前走去。
崔椋的手和脚都在剧烈地抖动着,现在的她就好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青蛙,四肢张开,看起来有些滑稽。
不过才撑了一小会她便出了汗,汗水顺着头发滴下,有些还落到了她的眼睛里。
而那个疑似“洛丹曦”的人则是被一下子铲到板车上,她躺在一堆尸体的最上方,眼睛死死地盯着崔椋的方向。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还没等出声便被新铲上来的尸体给砸断了气。
“这回攒了这么多,不知道要烧几天。”黑衣人看着剩下的尸体叹了口气,他们将板车连带着尸体一起收回储物袋,然后又离开了地窖。
这两人一走,地窖中便再次陷入了黑暗。
崔椋呼出一口气,她一下子落到了地上,充血的手脚麻得厉害,像是针扎一样的疼痛着。
她忍着疼痛站了起来,也顺着地窖出口处的梯子爬了出去。
院子里有很多人,他们似乎是在寻找崔椋的踪迹,不过好在地窖口恰好藏在阴影中,倒也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崔椋灵活地跳到地面上,她轻轻地将入口的铁盖子放回原处,然后跟上那两个将尸体带走的黑衣人。
她屏住呼吸,紧张得全身紧绷,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这两个人径直走到屋子后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焚烧炉,炉边的地面上被挖出了个深坑,坑里全都是被烧毁的残骸。
他们将储物袋中的板车又拿了出来,然后将上面的尸体一个一个填入焚烧炉中。
崔椋远远地躲在一旁,听着炉内传来的噼啪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鹿蹊山上。
查了这么久,那个在夜里闯进崔椋寝居的小矮人总算是被抓到了,抓住它的是一个当时正在巡逻的甲卫堂弟子。
这弟子本来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在山道上,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储物袋丢了,他离了队伍刚打算回过头去找,便听到身旁的树丛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然后他就看到了正在手脚并用撕扯着一只死兔子的小矮人。
接到消息的曾玄黎匆匆赶到,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到小矮人头一歪,嘴角一条血迹蜿蜒而下。
这东西竟然咬舌自尽了。
看着地上软趴趴的尸体,曾玄黎恨恨地咬了咬牙。
他是想私下审问这个小矮人的,这下好了,它既然已经死了,那这事儿就肯定不能私了。
本以为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件事情解决,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上报刑罚堂,这下他应当是免不了被曹总管责罚了。
夜晚的刑罚堂灯火通明。
曹总管坐在主座上,恹恹地看着下方低垂着头的曾玄黎:“你这小子胆子挺大啊,出了这种事竟然敢私自隐瞒这么久。”
啧,本来都要休息了,大半夜的还要加班,这谁还能开心得起来?
曾玄黎没说话,他紧紧握着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在主座的旁边坐着山长风绪。他本来只是想在山上散散步,却刚好撞见曹总管审问一个弟子,便打算进来瞅两眼,却没想到那个弟子是跟笙笙交好的曾玄黎。
他咳嗽了两声,皱着眉看向瘫在地上的小矮人尸体。
虽然当了山长之后他就不怎么下山了,但活了那么多年,他也算是有点见识,平日里看的书也不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又盯着小矮人看了一会,风绪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站了起来,他走上前蹲在小矮人旁边细细查看。
看着他的动作,曹总管扬起了眉毛。
“这是被改造过的人。”风绪又咳嗽了两声,严肃地说道:“竟然会有人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让这改造人混进鹿蹊山,此事一定要彻查。”
一听这话,曾玄黎的脸瞬间就白了。
……这、这小矮人竟然是被改造过的人?
“曾玄黎,你现在知道了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听这话,曹总管也沉下目光,他用食指轻轻地敲击着身前的桌案,阴柔的嗓音中尽是讥诮。
“所以说啊,少自作聪明。”他勾起鲜红的唇角,阴森森地打量着台下站着的青年:“我问你,如果这小矮人不是去了崔椋的寝居,而是去了段笙鹤那里,你还会打算私下处理吗?”
“……弟子知错。”被两侧刑罚堂的弟子注视着,曾玄黎觉得非常丢脸。
他喜欢笙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所以曹总管才会拿崔椋和她做比较……希望这件事不要传到笙笙那里。
看着他的神情,风绪还是心软了。
他虽然眉目冷冽,天生长着一张面瘫脸,实际上却十分爱护小辈,此时见曾玄黎被为难便淡淡出声:“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起伏,却明显是在给曾玄黎台阶下。
“……呵,还是山长大人心善。”曹总管心里有些不满,但风绪毕竟是山长,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就算他现在没办法再出言嘲讽,对于曾玄黎的处罚却还是免不了的。
“小牛小花,你们俩把他带到思过崖去。”揉了揉太阳穴,崔总管有些疲惫地说道:“先关上个一个月吧。”
再怎么说,这小矮人除了去崔椋那里偷了一些话本手稿之外,倒是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事,曾玄黎也顶多也就是办事不力而已。
牛亮和花二蛋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扯着曾玄黎往外走,却又被他狠狠地甩开。
“别碰我,我自己去。”拍了拍起皱的袖子,曾玄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便快步走出刑罚堂。
“……你瞧他拽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去领赏的呢。”牛亮小声地吐槽道,丝毫不怕被他听到。
“是啊,我看曹总管就应该多关他几个月,看他到时候还牛不牛。”花二蛋连忙附和。
走在两人前面,曾玄黎的脸黑如锅底。
……
王都,小作坊内。
看着焚烧炉内不断飘出来的细灰,崔椋的心砰砰直跳,不断地在脑中盘算着等下要去哪里。
她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个小作坊的秘密,便绝对不可能就将此事撂下不管。
制作傀儡需要人皮,那说不定在作坊内的什么地方还关着活人,只不过她还没有发现而已。所以她打算先在这里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将那些即将要被制成傀儡的人放出来。
下定决心之后,崔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院子的方向走去。
但她却没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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