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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冷雨, 路边干枯的树桠瘦而嶙峋, 回自己家没什么讲究, 叶随和沈砚穿上黑色绒服, 一路乘车回家。
到了别墅门口, 徐婉君和叶问知已经等在门外，两人很久没见叶随和沈砚，虽然知道两个小子是在外面享福, 心里还是想念的很, 一阵嘘寒问暖。
沈砚更是被叶问知拍着肩膀, 低声开导了许多。
在叶问知眼里, 沈砚连家长会都是他去代替开的，早便把沈砚当自家子侄看待，如今这孩子多灾多难，受了委屈——若不是沈父不在家，他是一定要去找这个老朋友说说话的。
陆文慧还在家中等沈砚, 几人便在门口分别。
临进门前，叶随投去担忧的目光，沈砚朝他笑了下, 淡淡地,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打开的玄关门后。
阔别一月, 沈家别墅焕然一新。
陆文慧其实也是个很有情趣的女人，年少时也和徐婉君一般, 学过茶道与插花艺术。
这一个月沈砚不在家，徐婉君也忙着工作,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屋内，看着光秃秃的庭院、简单空荡的客厅卧室，心中黯然神伤。
于是她也找了装修公司和园艺师，耗费大精力做出改造。
现在庭院铺了人工草坪，生机勃勃，边角处用了温室花园的材料，隔绝出一片花草天地，里面争奇斗艳的鲜花绽放着，美不胜收。
沈砚收回视线，推开门，屋内一阵油烟迸溅的声响。
陆文慧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看见沈砚，脸上露出一个亲近却又小心的微笑。
她老了很多——这是沈砚的第一感觉。
过年时陆文慧和沈父在家待了一周左右，那时陆文慧虽也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但眼中是有光亮的，不像现在这般疲倦、无神。
厨房里油烟机在震动，陆文慧笑了下，“砚砚，晚上做四菜一汤可以吗？我煲了鸡汤，下午就炖上了，里头放了茶树菇和白萝卜。再做个可乐鸡翅、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和四季豆。”
过年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沈砚喜欢吃那家饭店的红烧排骨，这个月沈砚一直没回来，她闲来无事，对着菜谱学习许久，才算将这道菜做到好吃。
沈砚站在玄关，屋内空调温度开的高，他一身黑衣黑裤，裹着满身寒意，个头高而挺拔，眉骨深、眼睛黑沉，仅是简单站在那里，便如松山修竹般俊朗利落。
陆文慧有些恍惚。
仿佛看见了沈父年轻时的模样，那时还是个穷小子的沈父也如此俊朗，同时很有上进心，眼睛里野心勃勃。
好在这一点上，沈砚不像他。
沈砚的眼里压着寒冰，寒冰下是浇灭的火苗，平静而冷冽。
“嗯。”他对她点了点头，侧身上楼。
陆文慧得了准话，心里很高兴，半点没有觉得沈砚的冷淡有哪里不对，她连忙返回厨房，继续做饭。
沈砚上了楼，推开房门，天光暗淡。七点多便黑沉沉一片，陆文慧注重隐私，一个月里只每周进来打扫地板的卫生，其他什么也没做。
屋内东西摆放一如离开前。
沈砚刚走进去，便察觉到不对，他反手关了门，目光落在床边。床边哗的一下站起个人，是叶随。
“惊不惊喜？”叶随穿着室内拖鞋，一件简单的毛衣，估计是刚跑过来的。
“惊喜。”沈砚眼里有了笑，走上前，抱住他，下颌轻轻抵到他肩头，没骨头似的倚在他身上，呼吸温热而轻浅，很温柔。
叶随笑着揉他的头发，“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我妈让我在家里住两天，今晚我就不过来找你了，估计他们要拉我说话说到很晚。你跟陆阿姨好好聊，不想聊就装不会说话，知道吗？”
沈砚听话地点头，“好。”
叶随叮嘱了两句就算了，他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何况沈砚是陆文慧亲儿子，母子间虽有隔阂，但绝对到不了生疏的程度。
哄了沈砚两句，他急着回去，这趟上楼打的借口是太热了，要换身衣服，现在衣服换好了，也见到沈砚了，不能再多留。
沈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边下陷的弧度有些无奈。
被呵护的感觉是很不错，但是——叶随好像把他当小傻子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等回公寓，是时候展现点聪明才智了。
在屋里待了半个多小时。
门被敲响。
陆文慧在门外喊他：“砚砚，吃饭了。”
沈砚随她下楼，母子两人坐在餐桌两侧，客厅里放着电视，并不清冷，桌上是热腾腾的四菜一汤，陆文慧知道他暂时还不能说话，也知道他病情尚未好转，一时间又心疼，又松了口气。
孩子长大了，她这个母亲又很失职，也不知道能和沈砚聊些什么。
思来想去，只能给沈砚夹菜盛汤，让他多吃点。
吃到一半，陆文慧想到什么，顿了下，道：“你跟小随两个孩子在外面住，我跟你徐阿姨有些不放心，出门在外重要的就是安全，我和你徐阿姨商量了下，给你们请个保洁？每周五晚上去给你们收拾下屋子？”
沈砚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陆文慧不确定他是拒绝还是默认，犹豫了下，“或者你们商量个时间出来，让人家收拾完卫生就走？”
沈砚吃完了，放下筷子，抬头，看她一眼：“不用。”
陆文慧愣了下。
沈砚道：“家里什么东西都有，不用外人来。”
陆文慧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她脑袋很乱，一时想沈砚这不是能说话吗，一时想家里什么都有……到底哪里是他的家。同时，还有一股无名的恐慌袭上心头，沈砚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回来住了？
她感到疲惫，低声道：“那就算了，你徐阿姨那里我会去说——”
“到底是徐阿姨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沈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
茶杯飘起雾气，洇湿了沈砚的眼睫，他垂着眸，情绪很淡，陆文慧脸色微白，盯着他，听他说：“妈，我已经成年了，您如今也苦尽甘来，闲暇时间理理花草或者出去旅游，找点事消磨时间，比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好。”
陆文慧捏紧了筷子，强颜欢笑：“哪里是浪费时间……”
沈砚放下茶杯，抬眼，幽黑的眼底平静而漠然，“您明白我的意思。”
陆文慧明白，怎么能不明白。
今天这顿饭，她本就存了试探的心思。
她想到沈砚，想到叶随，想到这一个月两人的相处，想到白茗话里话外沈砚信任叶随、愿意听他话的潜意思——她远离榕城良久，见过的人、见过的事复杂繁多，也因为置身事外，所以第一个察觉到异样。
在徐婉君、白茗她们眼里，叶随和沈砚还是小时候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孩子。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没见过朋友之间如此相待，她又想到一个月前，叶随淋雨跑到白茗的心理诊所，用祈求、担忧的眼神问她，知不知道沈砚在哪里。
怎能不想多。
怎能不明白。
陆文慧看着餐桌对面，淡淡望向自己的沈砚。灯光洒在沈砚走势凌厉、如霜雪般冷淡的眉眼上方，他的表情丝毫不变，平静到让陆文慧怀疑他在说假话的机会都不给。
她缓缓叹了口气，用手揉着眉头，轻声道：“我就知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是古板守旧的家长，也不像沈父那样看重家长的权威，沈砚性子独、有主见，她其实很满意、也很骄傲。
她的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得很好。
这一顿饭，唯一让她意外的，是沈砚的病情。
“我不管你，也不会干涉你和小随的事，”陆文慧说，“但你们还小，有些话我必须问清楚——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我。”
沈砚点头，“您问。”
陆文慧拿出上谈判桌的架势，审视着他：“你对你的未来有什么规划？一旦你决定走这条路，从政和从军这两条路，你就不能走了。”
沈砚道：“嗯，我一直对编程代码感兴趣，上大学也只会选计算机专业。”
陆文慧说：“如果未来你改变主意，又觉得从政或从军更好，你会不会迁怒小随？”
沈砚皱了下眉，没有说自己不会变这类空话，他沉思着，给出回答：“您想得对，我应该提前做些预防措施。”
陆文慧一时没明白他要预防什么。
沈砚已经道：“等高中毕业我就去结扎。”
陆文慧：“？？？”
陆文慧震惊了，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结扎？”
“嗯，”沈砚指腹摩挲着茶杯，“您还有什么问题？”
这模样好像巴不得陆文慧继续给他查漏补缺。
陆文慧哪里还敢有别的问题，生怕这死孩子再有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她连忙喝口茶压压惊，“你徐阿姨那里怎么办？我是不会去帮你说的。”
陆文慧多尖的眼，叶随打小大大咧咧，一看就是晚开窍的类型，现在早早的走上一条不归路，她快愧疚死了，想也知道是自家主意大的儿子带的。
沈砚道：“我会和徐阿姨说。”
“那我就不管了，”陆文慧道，“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不过等你满20岁以后，我会给你一张卡，里面是五百万，你拿着这钱投资也好、创业也罢，总要做出个努力上进的样子。”
跟沈父离婚，陆文慧拿到一大笔财产，里面也有沈砚的一份，这简单一份足够沈砚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
目前她不打算全部交给沈砚，也是存心想看沈砚能走到哪一步，万一……万一未来沈砚和叶随产生分歧，两人一拍两散，陆文慧是打算从这笔钱里分出来一些，给叶随的；
要是两人和和美美，顺利地走到去国外领证结婚那步，她也不会吝啬，这些钱就当她给的安置费。
陆文慧扶了扶额，再看沈砚，心里那股小心翼翼的愧疚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些许嫌弃。
……真是不省心。
她穿过厨房的窗户，看向叶家。
叶家灯火通明，草坪修剪的平整，花圃里盛开着耐寒的花朵品种，陆文慧心思逐渐飘远，等明天，她也去找徐婉君要点种子，回来练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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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被陆文慧羡慕着的叶家。
餐桌两旁，气氛空前的寂静。
叶随撂下碗，一脸深沉，严肃道：“是的，我谈恋爱了。”
徐婉君默默吃饭，叶问知喝了口凉茶，败火。
叶随看着他们：“不要问我对方是谁，暂时需要保密。”
徐婉君叹了口气，吃不下去了；
叶问知也放下茶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傻孩子啊。
一出去就是一个月，回来就谈恋爱了。
对方是谁还用猜吗？
徐婉君&叶问知：“……”唉。
第49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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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随严阵以待, 准备应付徐婉君和叶问知的严刑拷打，早恋是重罪，他绝不会将沈砚供出来。
徐婉君沉默看了他一眼, 给他夹了个鸡翅, “先吃饭。”
叶随紧张：“你们不问问我？”
叶问知叹气：“好, 对方是谁？”
“我说了, 不能说。”叶随正色, “还不到时候。”
徐婉君想抽他，叶随小时候就皮，奈何长得好看, 唇红齿白小凤眼, 还体弱多病, 常年待在医院, 哪怕后来身体好转，家里对他也是溺爱居多。
没长歪也是幸运。
这么多年了，徐婉君第一次手痒，她温和地笑了笑，对叶随说：“吃。”
感觉到无名杀气, 叶随立刻乖巧低头，老老实实啃鸡翅。
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叶问知不赞同徐婉君的做法, 他给叶随夹了一筷子叶随不爱吃的青菜, “砚砚怎么样了？”
这话放在平时没什么, 现在叶随心里有鬼，只觉得叶问知是在试探自己。
他换了个坐姿, 道：“我其实也不是一天到晚跟他在一块，他在书房学习, 我在客厅打游戏，哪里知道他怎么样了。”
叶问知拳头也硬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人家看书学习，你躺着打游戏——不知道还以为能保送的是你。
沈砚cmo的金奖能让他保送去全国前十的985，但他目标清晰，眼里只有清北，学校自然不会拒绝一个状元苗子，对他多有迁就。
再看看眼前这个。
连吃个饭都这么费劲，叶问知从一个父亲的角度出发，觉得挺对不起沈砚的，沈砚那么乖，别是被自家儿子拐上了弯路。
一时间相邻的两栋别墅上方都飘荡着愧疚的气息。
陆文慧琢磨着给叶随送点小钱钱花，她人实在，漂泊在外多年，信奉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主义。
徐婉君和叶问知就比较朴素了，两人同在机关单位上班，避讳比较多，思来想去，决定这两天找个借口抽叶随一顿。
这天晚上，两家的晚饭都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天气严寒，卧室里的空调开的很高，叶随洗完澡出来，还是很冷，穿着长袖家居服，头上罩着长长的毛巾，毛巾滴着水，浸的肩膀两处微湿。
他看了眼正对面的房间。
一看就忍不住笑了，沈砚穿着绒服，站在对面露台上，灯光洒在他身后，他不知等了多久，看见叶随，便小幅度的走上前，扶住栏杆。
叶随也披上衣服，冷风一吹，他冷的啧一声，撑着栏杆笑道：“你们家也吃完饭了？”
沈砚点头。
叶随又问：“陆姨那里怎么样，没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