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亦或者根本没受到刺激,由于生理机能原因导致病情复发,一切都将失控。
果然,就像她担心的那样。
沈砚身上还是出现问题了。
这一次,白茗必须将情况告知陆文慧夫妇,并向他们寻求帮助。
收敛住复杂的思绪,白茗握住陆文慧冰冷僵硬的手,“文慧,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沈砚奶奶去世,一定还有别的事发生,对吗?”
“沈砚已经重新开始吃药了,”白茗叹道,擦去陆文慧潸然落下的泪水,“和我说说吧——不论是沈砚的事,还是你的。”
第38章
*
-
同一时刻, 沈家。
二楼房间内,灯光明亮,房间案几上摆着秦柔柔小朋友曾经落在叶家的识字书, 此时, 案及两侧坐着两个人。
叶随神情严肃, 表情格外凝重, “说不出话了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沈砚垂着眸, 黑发垂落,肩膀微微绷紧,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冷淡, 多了些低落, “嗯。”
叶随也知道他暂时应该回答不了复杂的长句, 所以没再问他, 而是翻开识字书,指着其中一个字:“能准确读出来吗?”
沈砚很温顺,抬眼看着识字书,封皮有些皱巴巴,上面的字是“大”, 叶随背靠着窗户,眉心紧蹙,嘴唇也不自觉抿直, 是一个担心的微表情。
沈砚收回视线, “大。”
听起来是有些含糊, 但绝对不是不会说话了,只要忽略沈砚过于轻浅的尾音, 咬文嚼字的力度再重一些,就和平常无异。
叶随摸了摸下巴, 又指了个字:“这个呢?”
“哦。”沈砚说。
叶随:“……这个字果然是你的本命字。”完全听不出任何异常,如果沈砚以后只能开口说一个字,一个哦字,足以他走天下了。
差不多了解了沈砚的情况,叶随合上书,丢到一边。
百度说和人谈心首先要先营造出柔和的氛围,叶随搬来茶具,大晚上的围炉煮茶,小茶壶咕嘟嘟冒着泡,水汽沸腾。
“情况持续多久了?”
沈砚竖起一根手指。
叶随危险地眯起眼睛:“一个月?”
沈砚摇头,叶随这才稍稍冷静,“一周啊,看过医生了吗?”
沈砚点头。
叶随:“是不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我听说精神紧绷的情况下人体会产生应激反应,什么失忆、失声、失去灵魂都有可能。”
沈砚顿了顿,再次点头。
叶随:“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砚看了他一眼,幽黑瞳孔似某种无机质矿石,安静倒映出他的脸。
叶随虚伪地表示:“没关系,你跟我说,我说不定能帮你出出主意。”
沉默持续了许久,沈砚才打开手机,屏幕幽光印在他脸上,他眉骨幽深,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慢,指尖移动带来清脆的敲击声,似在思考。
叶随盯着他,观察他脸上的情绪。
沈砚把手机递过来,叶随观察无果,忍住嗓子里的轻哼,拿过手机,几秒后,脸色逐渐古怪:“……你担心这次数赛组拿不到好名次?”
十一月在即,一年一度的CMO比赛即将拉开帷幕,这次榕城一中入围省队的数赛选手有三人,沈砚作为上一届金奖得主,没少加入课后辅导小组,作为老师助手提供自己的经验和知识。
叶随当然有所耳闻。
这阵子他之所以不再和沈砚一起上下学,就是因为数赛组的训练时长加长,沈砚也跟着留校。
沈砚什么时候这么有责任心了。
“你跟他们关系很好?”
沈砚没有犹豫地摇头。
“那还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叶随叹气,“行了,我明白了,你这个问题就是想太多,来,喝点茶,待会儿好好睡一觉,说不定一觉睡醒就好了。”
沈砚没说话。
直到眼前推来一杯热腾腾的红茶,红茶茶汤轻浅,香味浓厚,敞开的落地门外是悠扬的晚风,穿过袖口,泛起一阵凉意。
他慢半拍地,隔着桌面,看着叶随捧着茶杯一饮而尽,继而谨慎的低头,端起自己眼前的茶杯,抿了口茶。
柔和的水温包裹住身体。
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得到喘息。
模糊间,他又听见叶随的声音,仍然清朗随性。放下茶杯,沈砚手指摸着杯沿,安静地看着叶随一张一合地嘴唇,看着叶随托腮懒洋洋地盯着他,唇边翘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然后合上唇,等他回答。
沈砚心口一阵发紧。
……他又走神了。
他被注视着,缓缓点头,明明什么也没听清,思绪下意识地飘离,但还是说:“……好的。”
叶随便起身,离开。
拔掉电源,茶壶不再咕嘟嘟冒泡,随着窗帘合上,四周陷入寂静。
沈砚沉默坐在原地,泥潭一般粘稠压抑的空气将他包围。他慢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再次抿了口茶水。
口感不再柔和。
多了些苦涩。
不好喝。
他低下头,放下了茶杯,表情淡漠。
窗户又被拉开,声音乍响,如今对声音很敏感、同时又有些迟钝的沈砚侧过头,泛白的指尖还捏着杯沿,映入眼帘的是鼓鼓囊囊的被褥和凉席。
托运东西过来的男生高仰着头,下巴费力地垫在顶端枕头上。
走进屋内,叶随绕过呆坐在床尾的沈砚,四处寻摸着,推开靠近落地门旁的板凳和椅子,收拾出一大片空地,一层层把被褥和凉席铺好。
他热出了一身汗,跪在垫子上将凉席摆得四四方方,大功告成带来的愉悦感在对上沈砚黑漆漆的眼睛后一顿,“干嘛?不是说好了我来你家打地铺?”
沈砚眼中映出高悬地白炽灯。
有些黑亮。
叶随用手扇着风:“热死了,你洗过澡了吗?”
其实不用问,今晚如果不是他来,可能沈砚早就入睡了。
沈砚点头。
叶随扒出来两件衣服,想了想,说:“那我就不回去了,爬来爬去麻烦,借用下你屋浴室。”
沈砚给他让出位置,叶随拎着短袖和大裤衩,正要进浴室,经过他时道:“不喝茶就把茶桌收起来,小心碰倒了。”
这就是眼里没活。
看在沈砚目前是个情绪病人的份上,叶随温声说:“茶桌倒了会把我的被子弄湿,我会打死你的。”
沈砚这次听懂的很快,立刻开始收拾。
叶随满意地走进浴室,打开浴霸,水声哗啦啦作响,他却没有立即洗澡,而是神情凝重的蹲到角落,重新找出骗子的联系方式。
-[你好,这里是德甲私立医院,我是主任医师徐医师~]
叶随急切道:[我找精神科主任刘医生]
-[请问您找他做什么呢?]
叶随不耐:[咨询点问题]
-[先生,找我也是一样的哦]
叶随想想也是:[一个人忽然不会说话了,只会嗯嗯哦哦是怎么回事?]
-[这个症状听起来,是不是还失眠多梦、意识消沉、成绩下滑?听着很像阿兹海默症啊。]
叶随:[……妈的你就是刚才那个刘医生吧?]
-[哈哈哈,怎么会呢,我立刻为您转接刘医生。]
-[你好,我是精神科主任刘医生]
叶随:“……”
叶随:[别逼逼,不想我举报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一个人忽然不会说话了是为什么]
-[可能是情绪压力过大导致的躯体化反应,具体得去医院做检查]
-[我们医院除了阿兹海默症,对这种躯体化反应也非常了解呢,虽然是私立医院但资历深厚,你带你朋友来报我的名字可以打八折……]
果然可能是精神上的问题。
叶随心情复杂,这么些年他一直觉得沈砚是个很独、某些时候也很自我的人,傲慢、冷淡、随心所欲,这是外人贴在沈砚身上的标签,叶随也觉得勉勉强强还算符合。
但是没想到,现实里的沈砚意外脆弱。
交臂脱掉衣服,叶随站在水下淋浴,胸口哽着一口气,莫名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沈砚的隐瞒而不舒服。
而是对变成这样的……弱势的沈砚,不舒服。
他宁愿沈砚和以前一样,天天装模作样、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也不想看见这个过于沉默的沈砚。
叶随没有探究沈砚说不出话的原因,揭开伤疤的过程不亚于二次伤害,他只能谨慎地盯着沈砚,最好在他情况恶化前立刻把他送去医院。
太有责任感了叶小随。
等沈砚好了叫他声爸爸都不为过。
洗完澡,吹干头发,叶随做好心理准备,穿着睡衣走出浴室。
一抬头,干干净净的地铺上多了个人,人影身形颀长,如同电影海报一般,坐得板正,黑发碎乱柔和,直直抬眸看向他,幽深的眼眸眨也不眨,靠着落地门。
叶随再看一眼多了个枕头的地铺,微笑:“你也想睡地铺?”
沈砚点头。
叶随:“那我睡哪儿?”
沈砚低眸。
叶随:“……你不觉得挤吗?”
沈砚不说话。
算了。
跟个小哑巴计较什么。
叶随无力的摆摆手,顶着沈砚专注的目光,盘腿坐到另一侧。他头发刚擦干,乱糟糟的,眼神澄黑明亮,如同浸泡在秋水中,左右看了看,地铺范围不大不小,躺两个人不算挤。
“你睡里面。”他对沈砚说。
今天天气凉爽,落地窗门敞开,垂着一层纱帘,晚风循着缝隙吹入。叶随已经很久没有和沈砚一起睡过觉,小时候一起睡很正常,初一时他会在狂补一晚作业后就近睡在沈砚房间。
后来两人渐行渐远。
这些记忆也埋藏在脑海深处。
叶随睁眼看着天花板,懒散地翘着二郎腿,有些心不在焉。
“喂。”他清清嗓子。
沈砚躺在他身边,同样睁着眼,看着角落里那道随风微微晃动的剪影,安静地几乎连呼吸都听不清。
叶随枕着胳膊,不知在对谁说:“不能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有什么话想说,先打字给我看。”
身边窸窸窣窣,有人很轻地垂了下眼睫。
叶随道:“我帮你——唔?”
……
世界倏然陷入昏暗。
有身影在黑暗中侧身坐起,覆盖而来,半压住他的双臂折于耳畔,紧接着,是温热潮湿的呼吸,唇瓣的触感一阵柔软、冰凉。
噗通噗通剧烈而急促的心跳声中。
沈砚深深地俯下身,眼帘低垂,指腹温柔缱绻摩挲着他的手腕,在亲他。
一下一下地。
轻而沉缓。
第39章
*
-
黑暗寂静的屋内。
两道人影纠缠。
下方的人影拼命挣扎着双腿, 急促地喘息、凌乱的衣料摩挲声。
数秒后。
叶随终于一把推开了沈砚,猛然翻身坐起。
他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宽松的圆领睡衣泛着褶皱, 胡乱露出半截锁骨, 瘦削的身体微弯, 支着腿, 短裤下小腿线条修长匀称。
嘴唇被沈砚又亲又咬, 肿的烂红,水光若隐若现,一向清亮的双眼也洇着浅红, 不可置信的擦着嘴, 叶随仿佛世界爆炸了一般, 哑声吼道:“……你他妈疯了吧!!!”
疯了吧!
一定是疯了吧!
妈的他的初吻啊!
沈砚被他推到床边, 深深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富有力度感的手臂微微撑着地面,他没说话,模样居然还挺温顺, 被骂了就缩下肩膀,看起来可怜而虚弱。
叶随要不是被亲了个底朝天,差点以为是自己咄咄逼人, “你说话啊!装什么哑巴呢!”
沈砚似乎看了他一眼, 盘腿坐正, 像条低眉顺眼的大狗,“……嗯。”
“你还嗯?!”怎么有脸嗯的!
耍流氓就嗯一声, 以后抢银行了是不是也嗯一声就能完事?
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叶随气昏了头,摸到唇角湿漉漉的痕迹, 一时间羞愤交加,灵魂都要出窍,他甚至不敢深想沈砚为什么亲他,抄着枕头就扑了上去,把沈砚摁在地上打:“我让你嗯……嗯个毛啊嗯!你的嘴不能说话,但会亲人,你他妈可怕的很!我今天就为民除害,我杀了你!!!”
“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打到最后枕头里的鹅毛飘了出来,叶随一点没省力,下的是死手,恨不得把沈砚打回母胎重造。
沈砚熟练的闭眼、躺平,等到叶随气喘吁吁泄了点力气,他才微微睁开眼睛,视线里叶随脸色潮红,头发乱糟糟翘着,大声喘着气,唇瓣仍是肿的,是很柔软、温凉的触感。
瞪着他眼睛也很亮。
眼尾上挑的弧度柔和、细长,洇着水汽时颜色浓郁,很漂亮。
喉结轻轻滚了下,沈砚不动声色重新闭上眼。
他庆幸叶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可能会真的跟他拼命。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静了下来,紧接着响起的是走动声。沈砚倏然睁开眼,撑起身,叶随掀起窗帘,身体已经跨出去一半,看样子随时会离开。
“叶随。”
叶随动作一顿,是格外正常的两个字,和平常无异,略微沙哑、低冷,失策了,这两个字念得好像比‘哦’还要标准。
他侧过头,沈砚正直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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