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桑林、郑国洧水河边等地一样,正是光棍男女们的欢乐谷,士与女“赠之以芍药”,然后就“且乐”去了。所以,没有证据现实商纣王是个暴虐荒淫的家伙,他不过是个末代帝王,和其他末代帝王一样的普通的失败者罢了,然而中国人似乎非常喜欢对失败者泼得满身脏水。
不管怎么样,沙丘自古是个娱乐产业发达的地区。赵武灵王翻修了这一历史景点,又曾建了楼堂馆所,流水花园,作为干部开会、疗养和接受历史传统教育的基地,并且死在这里。他的这些离宫与周边园林加上纣王的废池乔木,应该颇为别致壮观,以至于一百年后秦始皇巡游天下时也特意停驻于此。老秦也很喜欢这个兼有圆明园的残废和颐和园的时尚的沙丘,干脆住下就不想走了,驾崩于沙丘。所以沙丘实在是值得一去看的地方,至今在广宗县平台村南,有一个百米见方的大沙丘,那就是宫殿的基础,纣王的美女曾经裸奔于其上,老秦始皇的body也曾在那里散发着幽香和冰块、鲍鱼一起装车运走。
历史啊,真是引无数英雄竟折腰的啊。
近交远攻一
以臣弑君,是古代中国的国粹。赵武灵王之死,就是下臣造反。司马迁解释错了,认为赵武灵王在继承人问题上感情用事,想把俩儿子都立成王,犹豫不决,故“乱起”。其实非也。赵武灵王不是死于儿子火并,而是专权大臣的造反。公子成、李兑两人结党势力甚大,专权之势已成,终于趁着“乱起”,硬生生困饿赵武灵王三月而死。赵武灵王被围困那么久,居然没有一个忠于他的亲信前来搭救,没有任何援助势力前来干预,没有一个大臣挺身而出,足以说明公子成一党的强大。
以赵武灵王之雄伟,居然被公子成、李兑专了权,搞死了自己。难道赵武灵王没有注意强化王权吗?好好一个公子成、李兑,放着大臣不当,怎么就专起权来了呢?
关于如何才能专权,这个问题厉害了,我是教不出来的。但纵观战国几大专权者,如齐国的田婴、孟尝君父子,秦国的魏冉,赵国的公子成,有些共同特点:1、出身好,都是王族出身;2、有封地,可以作为物质基础;3、会钻营,善忽悠,能拉帮结派。
我们以齐国的田婴为例,说说他是怎么专上齐国之权的吧。田婴是齐宣王的弟弟,符合第一条,出身王族,近水楼台,容易被君王宠信。但出身王族的人不只他一个,田婴还必须善于忽悠。当时他老爹“齐威王”还活着的时候,田婴就假装提合理化建议说:“对官员们的考核,必须加强啊,您得查他们的帐本啊!”于是,齐威王就每天审查一位大官的工作日志,主要是帐表,连审了五天,一天一人,就累坏了,也厌烦了,于是叫来田婴说:“官员的考核,以后你来作吧。”
田婴从此掌上了官员考核的权柄,任意挥舞,操纵朝廷,人们都巴结他。但也有人看不惯,就提醒齐威王说:“年底的上计(考核),至关重要,您必须亲自看,否则就不知道官员们的奸佞得失。”
所谓上计,这是战国时代君王对地方官员的绩效考核,据商鞅说一共要考核十三个数,比如辖区内的人口、牛马、饲料、粮食等等,非常量化,其实还不止这些,又有工业生产、商业贸易、土地垦辟等等,都是上计的内容,细致量化不必现代差。在年初,各地区和中央各部门的考核目标都列出来,写在木板上,由君王拿一份,臣子拿一份。
于是齐威王拿着自己手上这份考核指标,亲自听官员们的年底述职。田婴故意使坏,让手下人专拣琐碎小帐汇报。齐威王从早上听到晚上,饭都来不及吃,听得脑袋都大了。好不容易完事,准备明天继续听。田婴故意修改程序,要他连夜听:“大王,您加加班,给群臣做个表率,起到劝勉作用啊。”
齐威王被他忽悠着,就连夜继续听汇报,终于把自己听得睡着了。田婴赶紧吩咐手下人,偷出齐威王手上的木板,拿橡皮修改上边的数据。古代没有橡皮,就是刀子,直接在木板上把毛笔字迹刮掉重写就是了(所以,文吏又称“刀笔吏”)。那些所以愿意跟田婴拉帮结派的大臣和地方官们,田婴就把他的考核指标修改得与年底结算相符,而忤逆田婴的大臣们,自然就等着考核不及格了。
这是专权者的通有特点,比如魏忠贤、秦桧、高俅、严嵩,他们特别会向上忽悠君王,骗得信任,比如严嵩会写青词,讨皇帝老爷喜欢;高俅、蔡京之徒弄花石纲,给他们的艺术家皇帝喜欢。于是,皇帝们就把国家大权授予他们了。他们就开始专权了。田婴也是通过忽悠齐威王,讨得宠信,骗得总揽朝纲的权柄。而赵武灵王则是主动放弃了权柄,他把王位传给赵惠文王以后,自己长期在外打仗,按韩非子的说法是“不以身躬亲生杀之柄。”于是公子成、李兑处理朝纲事务,抓实了行政权柄,成了专权之臣。
有人会说,君王反正忙不过来,让权臣去忙,不也一样吗?不一样,权臣的素质往往不高,他们通过坑蒙拐骗上级、邀得宠爱而上来的,当然素质低劣。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拉帮结派,以巩固自己的权臣地位。比如说,朝里有能人,但是不走他的路线,不肯跟他结好,他就要利用职权,打击迫害(比如秦桧之杀掉岳飞)。最终,权臣把朝堂上下全都布置上了自己的人马,安插得全是自己的亲信,这个国家也就危险了。除非他是个高素质的人,带着自己的亲信能治理好国家,比如诸葛亮、张居正,大约可以算在这一类。可惜,历史上更多的权臣没有诸葛亮那么一心为公,更多则是胡作非为,往往牺牲国家利益,不惜巩固自己小团体的地位和私利。比如赵国的权臣李兑,在制定外交策略时,不是从赵国利益出发,而是看哪个国家能赠他私人以封邑,他就交好哪个国家。秦国的权臣魏冉也是,不惜发动大秦兵劳师袭远,去中原以东攻打陶邑,为了把陶邑作为他自己的封地,这就是所谓的备受人指责的“近交远攻”,于秦国利益丝毫无补。
至于权臣为了巩固自己小团体利益而迫害不肯附己的贤能,比如秦桧之杀岳飞,这种例子,想来在前秦也不少,只是由于史书的缺失而无甚记载。贤能被迫害了,国家自然没发展了。更糟糕的是,所有人都听他的话了,也就没了制约,由着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他要么就渎职不干活,如果他干活,那又没人敢给他提意见,于是干起活来经常犯愚蠢的大错误。孟尝君就是典型的例子。
近交远攻二
孟尝君叫田文,他爹就是老一辈的专权干部——田婴。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个人生活及其腐化),按理说轮不到孟尝君接班。孟尝君生日是五月五日,按照当时的命理学常识,五月五号生的男孩会克爹,女孩会克妈。孟尝君就是五月五日生下来的男孩,偷着被妈妈养大,长大以后来参见爹爹。爹爹田婴大怒:“我不是说了吗,让你妈不要生下你。怎么你还是出来了!”
“为什么不叫生?”
“五月五号的孩子,长到门楣一样高的时候,就要克爹!你知道吗!”他比量着孟尝君的身材,“都超过门楣啦!Oh, my God!我没几天活头啦!”
“人生受命于天地,还是受命于门楣?如果受命于天地,那自有天意决定,您老有什么担心呢?如果受命于门楣,那就把门楣增高行了嘛!”几句话说得对比铺排、纵横有理,这孩子口才不错啊,田婴大奇。于是让孟尝君招待宾客。
孟尝君还真能跟人沟通,答应使者,飘逸自如,广罗宾客,名噪一时,诸侯闻之,都夸奖之。田婴也乐了,破格把孟尝君定为家族继承人。田婴作为专权者,又被授予薛城的封邑,在封邑里收租子,积累了很多财富。既然家里有钱,孟尝君就养出一帮门客。这三千人帮他满世界炒作邀名。
管理学上有个名词叫“晕轮效应”,就是人的某一方面好,于是觉得他处处好。孟尝君固然辞令不错,交接宾客很有风度,但是并不意味着他有治理国家的才智。管理学上有个名词叫“晕轮效应”,就是人的某一方面好,于是觉得他处处好。孟尝君固然辞令不错,交接宾客很有风度,但是并不意味着他有治理国家的才智。但由于孟尝君养的一帮三千人帮他吆喝,遂蜚声国际国内,让当时的齐宣王(齐威王的儿子)觉得他不错,况且他爹也是一贯当相国专权的,于是让他也当相国,没的说了。总之,靠着上辈有权,家里有钱,硬把他堆起来,就当了相国。孟尝君当权以后,首先发动了针对老楚的“近交远攻”错误战略,伙同中原的韩、魏两国,南下伐楚,杀楚将唐昧,取得楚国在河南南部的一些地盘,细节在《青铜时代的鳄鱼战争》第八章“扬子雄鳄”里有叙述,时间在公元前301年,楚怀王当政的末期。
但是孟尝君离楚国远,中间隔着中原诸侯。老楚丢掉的土地,都被齐的盟友——中原的韩魏白拣去了,资助了韩魏。后来的“范睢”也说:“昔者,齐人伐楚,战胜,破军杀将,再辟千里,肤寸之地无得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秦人可以打楚,他们出了家门就可以看见楚国在河南南部以及四川以东的领土,打楚国可以直接扩张自己的实力。孟尝君打楚国,是一个任性而愚蠢的决策。齐人是不宜打楚的。从齐国千里迢迢来打,只能徒然消耗自己。
但孟尝君为什么偏要打楚国呢?这个问题,在2004年初,困扰了我很久,一直找不到解释。最后不外乎这样一些猜想:首先是从前楚怀王受张仪诓骗,相继在蓝田、丹水大战丧师十万于秦人,他被迫接受张仪连横之说,与秦人结好。秦楚长期结好,构成对齐的潜在威胁。鲁莽的孟尝君不懂得采取外交手段瓦解秦楚联合,而是悍然兴师,去殴打老楚,靠武力迫之就范。
其实,楚国结好秦国是被迫的,因为蓝田、丹阳大战失利,损兵十万,兼以张仪恐吓,没办法才结好秦人,结得不是很牢靠,而更出于权宜之计。孟尝君应该从外交政治上、或者军事上支持楚国,使楚国恢复自信,摆脱秦国的控制,回到与齐联合抗秦的路线上来。你硬去打老楚,楚国被打得厉害得时候,反倒去进一步投靠秦国,央求秦国帮助。
其实,维护楚国强大,是有利于齐国的国家安全。楚国对齐国有重要的战略屏障意义。一旦秦人从西向东长驱攻齐,楚国可以从中间腹部拦腰上击。老楚对齐国有战略上的襄助价值:未来一旦秦人长驱中原,向东袭齐,楚人可以从南方北上断秦军腰腹、牵制秦军,有力地协助齐人战拒秦国。有楚在,秦人就不敢轻举妄动。秦人不敢远道来袭,外患没有了,齐国就可以安心在附近兼并扩张,蓄积实力,实行远交近攻。
但孟尝君拼命去打遥远的楚国,削弱楚国,等于是帮助敌手(秦人)解除了腹部威胁。削弱了楚国,楚国一蹶不振了,等于自断齐人之臂。在战略上是极其错误的。
齐的最佳策略是联合楚国,当秦人打楚国以扩张自我,齐人应该跑来制止,使得秦人不能扩张,实力不能增强。这就好比三国时期的吴蜀联合,是符合当时现状的最佳策略。孟尝君千里迢迢打楚,互相削弱,所得不如所害,弄的疲齐、害楚、助秦、壮大韩魏。这样愚蠢的人,真是不配在齐国当相国,而且是专权的相国。从事实上看,楚国在孟尝君以及秦国的联翩打击下,终于一蹶不振了,楚怀王不久又被秦人诓进咸阳,客死异国。楚国一完蛋,齐国从此也失去了联楚抗秦的机会。若干年以后,当秦国等五国联手来打齐国时,楚国奔赴来救,但楚人经过前翻消耗,已经没什么实力了,终于就不得齐人,这不得不说齐人自食其果。
近交远攻三
孟尝君打完楚国(他自己没有出征,是让大将匡章出征的),疲劳的军队返回齐国,又得到另外一个坏消息:趁着齐人远攻楚国无暇北顾的间隙,北方的赵武灵王出兵猛攻中山。中山是齐国的小弟。齐国没有在攻楚战役中捞到好处,却把北边的小弟就此丢了,岂不大冤枉。好自赵武灵王一看齐国返回齐国了,也就迅速从中山撤退,不敢造次。
这时候,糊里糊涂、听信孟子大言而施仁政(施仁政就是要对别人仁,哼哼哈哈不管事,而不是像法家那样极力监察控制臣子,结果把权柄丢给了孟尝君)的齐宣王,死掉了。儿子齐湣王(念齐悯王)即位。喜欢笛子独奏的齐湣王赶跑了老爹留下的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显现得比老爹英明一些,他厌恶孟尝君的专权,知道兴兵袭远的无聊。孟尝君这家伙任性地带着队伍出去乱打,打了半天老楚而尺寸之地没带回来。齐湣王认为,就近攻打宋国更有利益。齐湣王的路子是对的。这时候,西边的秦国派使臣来了。
随着楚国在秦、齐的联翩攻打下一蹶不振,暂时淡出国际格局,东西齐秦之间的关系敏感起来。齐秦各自成为东西两极强国。
西边的秦昭王想蚕食其邻国——中原韩魏,怕齐国从东边干涉,于是派来时节,号召齐秦结好,秦昭王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还送了一个哥哥泾阳君入齐为人质。齐国是什么态度呢?齐湣王也正想就近吞灭中原东部的宋国,怕秦国干涉,所以欢迎秦国的提议。于是齐秦两国交好国。这样,两国都是远交近攻的正确策略了,一东一西各自在自己的周边开疆拓土。
两国交好的标志就是秦昭王邀请孟尝君入秦为相邦(两国结好,一国就会派自己信用的重臣去另一国工作,以次促进两国邦交和睦)。齐湣王赞同,他巴不得身边这个的“权臣”,早点离开自己。
孟尝君本意不愿意去秦国为相,他的门客也觉得去秦国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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