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了主父的离宫,按照国家法令,包围主父是死罪,全家抄斩的。所以我们不能解围,一解围你我全家就没命了。”
事实上,我并不赞成司马迁的这一“天才”的解释。司马迁是学文科的,可能文科人的逻辑跟我们理科人不同。我们理科的逻辑是这样诘难司马迁的:既然公子成、李兑二人如此懂得法律,在最开始围宫的时候就知道围宫有夷族死罪的下场,所以他们还是选择了围宫,就表示目标已锁定在公子章(big)和赵主父二人身上,都要杀。否则,最初就不要围宫。到了公子章(big)小命已丧的时候,这俩还需要再讨论什么呢?他们的对话,应该发生在最初围宫之前。
所以,当公子成与李兑二人,看到公子章(big)的big脑袋被端出来以后,并不须再发生刚才(司马氏所写)的对话,而是心照不宣地继续命大兵紧围死守。由此我们可以倒推,赵主父从最初俩人围宫就也感觉到了两人的反叛之心,所以主要矛盾也就不在命公子章(big)自杀与否的上了,而在于突围求生。由此进一步推知,赵主父不交人,公子成、李兑索性用大兵冲进一拨来,在院子里追着杀死公子章(big),不顾赵主父的阻拦。由此继续倒推,我们可以知道,公子成、李兑能赶在赵主父调来军队之前,带着四邑军队而来,是他们早有准备,随时待命,目的明确:趁主父家的两个孩子火并,赶来一锅端,发动军事政变,一举灭掉赵主父和公子章(big),从而胁持年少的小王公子何(small),实现俩人专权朝纲的最终目标。由于公子章(big)、公子何(small)的火并在前,他们的军事政变行为可以被靖难、定乱的表面现象所掩盖,对赵主父,也可以趁机糊里糊涂地杀掉。即便如此,他们的弑杀赵主父行为,还是在诸侯间传开了,苏秦后来到赵国来,就揭过李兑赤裸裸弑君的伤疤。
公子成、李兑宣布:“宫里的人等都给我出来,我们马上就要封门啦!谁不出来,夷灭三族!”
主父宫里的勤杂保卫人员一听,妈呀,快跑吧,扔了扫帚、菜刀,抱着脑袋,像躲地震一样,全冲出来了。赵主父呢,我想他不会也跟着往外冲,一起去躲地震,除非他糊涂得连眼下的形式都还看不懂。如果他真的往外冲,那到门口,当兵的就会揪住他,说:“不行!您却不能出去,主父爷!您请回!”
如果他再问:“为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走,我不如他们?”
那后边的回答就变成黑色幽默了:“因为,因为我们想要你的命啊!主父爷!”
为了保全赵主父的面子和伟大形象,我想他不会跑到门口自取其辱的。他很早就应清晰自己已入绝境——当公子成、李兑大兵一到,堵住门不走的时候。他所拿不准的是围宫者的决心有多大。随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围宫者的决心动摇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到了当天日落,夜深了,月亮出来了,蟋蟀唱起歌来了,好事之徒萤火虫们又瞪着不解人事的复眼看热闹来了,围宫者的决心仍然没有动摇。而赵主父的肚子,却开始咕咕嚎叫。
次日,赵主父从寝室里起来,觉得自己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厨房里看看——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到厨房来,奇形怪状的砧板和灶具迎接了这个没有任何烹饪知识的国家领导人。厨房里有没有食物呢?我们回答是有,否则赵主父不能在这里坚持生活100多天。当今世界绝食(但不绝水)的最高记录是44天,赵主父没有练过辟谷,不可能没有吃食而混上100天。除了有米以外,赵主父还欣慰地看到,地板上还有一只小鸡,一条腿被绳子绑着,正用敬仰的目光仰望着这个视察厨房的大人物。
到了第60天的时候,善于学习的赵主父厨艺已经接近了一级厨师水平,他还给自己作了一个大厨帽,每天照着“排餐表”在厨房里大动锅勺,忙进忙出,跑着不亦乐乎。那只小鸡也成了他饲养的优美宠物。小鸡也没有辜负他,给他生出了新鲜的红皮儿鸡蛋。赵主父把鸡蛋腌在盆子里,等冬天鸡宠物工作减产的时候再摸出来吃。总之,可口的饮食使赵主父营养状况非常之好,以至于每天需要在院子里做做减肥运动,打打太极拳,跑跑步,体会着平民生活的乐趣。他每天运动完了以后热汗淋漓、油光满面的兴奋样子,让墙外的疲劳黝黑的大兵们十分生气:“照这样下去,赵主父要返老还童了。”
胡服骑射十二
如果说,赵主父在厨房里发现了食物因而活了六十天,六十天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美好田园生活,以及“迎风桃李颜难驻,耐雪松篁味转长”的山间隐士体会,陶冶着他。那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围宫的大兵们终于不能忍受赵主父这么潇洒了,他们冲进来,把厨房里的给养席卷一空而去,哪怕一片菜叶不留,连赵主父排的“排餐表”也没幸免。
赵主父是个刚强的人,他没有一句的哀求,用豁达平静的面孔看着对食物施暴的大兵哥。你们小小的诡计,公子成,就要得逞了。赵主父无限轻蔑地想。
赵主父几乎已经不再报等待援兵的希望了。以公子成这样有资格地老贵族,又是主父的亲叔叔身份,会有哪个朝臣能站出来对抗他吗。即使小儿子公子何(small),呆在外边,也硬生生地帮不了他。可见公子成、李兑之徒,结党的势力已经多么强大,这是赵主父从前的失算啊。“霸业已随流水去,古愁犹带夕阳来。”——当年齐桓公在最后的日子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时候,“咯咯嘎~~~”拼命地一串尖叫声打断了赵主父的思路。是那群大兵哥,在席卷了厨房里所有供给以后,发现了在院子里“闲庭信步”的这只鸡宠物。一个大兵立刻扑上去,一手端着大戟,一手撒开来,满院子追拿这只连扑腾再窜的鸡宠物。赵主父大步迈前,断喝道:“且慢!住手——”
一句话,把那个兵震得如触电一般,大戟砰地掉在地上,半天动不开身子。赵主父抱起这只惊惶失措的可爱的小母鸡,对反叛份子们一眼也不看地,扭身踱回屋里去。嚇得几乎半身不遂的大兵哥,半天挪不开脚步,在战友的搀扶下,才勉强拖出去。若干年以后,每当他在夜梦中回忆起这一幕时候,都要尖叫着拿起匕首就要自残,以至于家人们被迫捆起他来睡觉才踏实。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厨房里空无一物,就剩赵主父和这只小母鸡呆在空旷的宫院里了,赵主父准备即便饿死也不吃这个鸡宠物。赵主父给这个小母鸡起了个时尚的名字叫“星期五”,用以纪念绝食日开始的这黑色的一天。
又是十天过去了,赵主父开始变得消瘦,从宫墙上头,他可以眺望见外边自由的夏天。夏天的大队人马已经开始离去,偶然的黄叶从墙上抖擞着飘下,标志着秋意的潜生。但是夏天布置在人间的大队车马仍然坚守在墙外。墙边的树叶相互簇拥着,叶片斑杂,泼溅出耀眼阳光,仿佛水一样流溢回旋。
绝食二十天以后,现年40岁左右的赵主父开始变得焦躁不安,鼻子不断地流血,并且大声叫喊着需要食物。他从厨房里疯狂地用力敲打着炉灶,像狗一样四肢趴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冲着外边大喊大叫。
又五天以后,赵主父开始出现幻觉,他感到四面的墙壁用力地挤压着他,空间变得越来越小。四面的墙壁紧紧地禁锢着他,它们好像挤进了他的大脑,像老虎钳一样死死地拧着我的脑袋。然而那只无忧无虑的小母鸡——“星期五”,则愉快地在院子里踱步,偶尔吃一下泥土里扒出来地小虫或者树叶上掉下来的虫蛹。星期五听到房间里,有人在嚎叫:“我想要吃煎鸡蛋、西红柿、土豆罐头、咖啡、麦片粥和烤面包!”(对不起,这不是赵主父,这是那个创下世界绝食记录的人在第30天时候喊的东西!不过赵主父喊的也差不多——我要吃烤羊羔肉、炸天鹅、烹野鸡、烧雁、捣珍和鱼肉酱——!)
更多的时候赵主父变得异常平静,他卧在冰凉的床垫上一声不响。每当黄昏,他向淡桔色的日影里望去,树叶将它们热烈的势力,堆堆叠叠地塞在赵主父的意识里。赵主父他累了,像一匹马在月光里卸下疲倦,卧倒在地,想起往事、劳累和幸福,聆听着宫墙外的声响,直到几乎忘记自己的耳朵。
而宫院的在树杈上,有一家勤勉的雀夫妇搭了个小窝,常常叽叽地叫。在一个风雨之夜,一只小雏鸟被摇撼的枝条抛弃到地面上来了。次日清晨,“星期五”兴冲冲地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了赵主父。赵主父这时情绪比较稳定,他拖着虚弱地身子,蹒跚着走到院子里,看见那只绝望地小雏鸟,已经只剩半天命了,蚂蚁们开始围攻它稀疏僵湿的翅膀。
赵主父找来一些干柴,用古代打火机——有两种,燧石或者燧木,前者靠敲击,后者则钻摩,赵主父和鸡宠物“星期五”一起努力,把火打着,烤了小雏鸟吃了。刚下咽的时候,很久没有吃东西的赵主父感觉好像一块铁进了食道,跟杨利伟刚从太空下来进食时一样。
凭着树杈上的这三五只小雏鸟——赵主父想办法把它们逐个够了下来——赵主父又维持了二十来天生命。终于,在被围困的100余天头上,曾经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的赵主父,曾经正是敢于作为、年富力强、破旧图新,在磨难中成为一位富有经验、胸有谋略的君主,正欲大有作为的他,终于在守旧反动势力的联合反扑,长期围困下,活活饿死了。
秋风摇摇,滤走了夏日里的繁华和人声浮响,是对赵武灵王英雄业绩的绝对礼赞。赵主父带走了中原人民的骄傲与雄心,赵国人们双眼迷朦,他与黄河上下的涛声,一起寂静无语。在死者的眼孔里,正在燃熄的是一小团怒火。陪着这个孤独的、须发灰长、消瘦枯干的逝者的,是院子里金黄阳光下,来回踱着步,偶尔轻轻叫一叫的,那只幸福的鸡宠物。
当秋天以一只清美的手按在每一个因纯洁而乐观的群众额头,按在赵主父无怨无悔的额头,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物取得了他所在地带的局部胜利,公子成、李兑成为赵国相国、司寇却为秋天遗弃。这是赵惠文王四年,公元前295年的事情。赵惠文王就是赵主父的小儿子公子何(small)。他被公子成、李兑挟持,继续当木鸡大王。公子成、李兑正式开始专权朝政。公子成接替肥义,为相国,因功受封(是杀主父的功吗),为封君,号“平安君”。李兑为司寇(警察局长),不久李兑接替公子成为相国,长期专赵国之政。
赵武灵王死后,安葬地据说有两处,主流的说法是在赵国北部代地,具体位置是山西北部的灵丘,现有赵武灵王墓,绿草覆盖,古意绵长,为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另一种说法实在邯郸城西的灵山。
潇水曰:灵丘也好、灵山也好,都是因所葬的“赵武灵王”的“灵”字而得名。这也是公子成、李兑之徒,在赵主父死后给他定的谥号。“武”字是好字,代表着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北并三胡,东灭中山,十年改革,使赵国强大起来,按当时人苏秦的说法:“赵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山东之国,莫如赵强。”这是他的赫赫武功。
而赵武灵王的“灵”字,则是公子成、李兑之徒对他的贬损,“灵”不是一个好字,从前晋国曾有“晋灵公不君”,意思是不像当国君的样,被赵盾弑掉了;还有跟夏姬大搞婚外恋的陈灵公,还有可怜的楚灵王等等。“灵”字,意思是不走正路,代表着当时赵国——包括赵王家族内部颇多一批人——对赵武灵王的否定看法:不尊古道,心血来潮,荒唐任性,鬼灵鬼灵的。赵武灵王被围困那么久,居然没有一个忠于他的亲信前来搭救,没有任何大臣挺身而出,没有任何援助势力前来干预,这固然说明了公子成一党的强大,也反映了当时多数人对赵武灵王持着趋于否定的态度,至少是不理解、看笑话、畏惧。而且这种人为数众多,代表着朝堂上的一大批人的立场。他们自卑、保守,排斥赵武灵王的变革,至少赵武灵王死了,我们不用穿着胡服上班了。在战国策上,他们做了很多的发言(其中包括武将),批评胡服骑射。赵武灵王之死,可以说是他们共同投票的选择,而不是一场“惊变”式的意外。自古改革者,是不落好的。
后人也许能从改革中受益从而修正自己的观点,但时人不能忍受改革者的高远、行径的奇异,这就是赵武灵王为什么闹了个“灵”的贬号——不走正路,灵动乖张。
是啊,“造化常为庸人设计”啊。
不管怎么样,赵武灵王以身殉了自己的个性和理想,求灵得灵,又何憾哉,他就是想跟你们不一样的。而他所饿死的“沙丘”,也是个风景旖旎的了不起的地方,现在邯郸东北的广宗县境内,至今仍有一个大沙丘,露着几片废铜断瓦。但当年的沙丘比这绚丽百倍:距今3000年前,商朝最末一代帝王“商纣王”——都城在沙丘以南150公里的河南安阳(现称殷墟)——商纣王跑到沙丘去,在沙丘大兴土木,造了一个很大的古代苑圃(动植物园),饲养珍禽异兽,培植奇花异木,并建立了“酒池、肉林”两个著名景点,使男女群众演员裸奔其中,追逐游戏,狂歌滥饮,这是我们熟悉并且向往的。其实这不是纣王荒淫,说纣王荒淫是不懂历史,当时结婚筑巢还不流行,一半以上的人打着一辈子的光棍。纣王等国家领导人需要考虑弱势阶层的疾苦。穷人花不起结婚的钱,于是即便后来的大周朝也规定在仲春时节“奔者不禁”。纣王的沙丘,和大周朝的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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