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其实比先前吵架时还收敛了些,奈何此人天生块头大,声若洪钟,又跋扈惯了,这句话听来还是叫人不喜。
云念尘轻轻蹙眉:“你好吵。”
他声音不大,偏偏整个大厅中的人都听见了。这本已是隐晦的震慑,可那修士没注意到。
他只觉得这面嫩的修士不懂礼貌规矩,「嘿」了一声:“口气还挺狂——哪家出来的小子?你师父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讲礼貌?”
谢霖身后,以卢瑞为首的小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了半步。
云念尘垂下眼,竟轻轻「嗯」了一声。
“是没教过,大约是来不及,毕竟——”
云念尘倏地抬眼。
一柄小剑凭空出现,裹挟劲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那修士左肩,巨大的力道带得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客栈的墙上。
轰!
厚重的墙面被砸出一个人形大的凹坑,尘土扬起,迷了众人视线,一股轻微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云念尘一步都未动,清冷的声音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他许多年前就飞升了。”
“呃……”飞!升!
这是什么概念?这世间,这修仙界,有多少年不曾有修士飞升了?
尘土缓缓落地,终于有胆子小的修士颤声问了出来:“这位前、前辈,您、您究竟是——”
“天星仙门,云念尘。”云念尘语气平静,“东原人士。”
天星仙门??那是什么??
第44章第44章
谢霖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生活做事有自己的节奏,难得今日云念尘不曾多布置抄写作业,他早早就洗漱上了床。
很顺利地入了梦。
这段记忆的主人喜欢游历,每次谢霖梦见的地点都不一样。
尽管不知道分别都是哪儿,但他把这个有助于修炼的行为当成免费旅行代餐。毕竟前世的时候,去哪里都得不小的开销,不像做修士,一个人一柄剑,天下皆可去得。
今天记忆的主人又去了个神奇的地方,奇山怪石,云雾缭绕,山间有虬枝盘结的怪树,风景奇美。
结果正当谢霖想好好看看时,恍惚间耳边像是有谁在喊他,接着他就醒了过来。
喊他的人当然没有,但窗户外闹哄哄的。
深夜,即使是修士的城镇也比白天安静,谢霖听见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后是人声:“去那边找找!”
听着挺焦急的,谢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一串晃动的火把。
隔壁的窗户也开着,尤溪跟卢瑞两颗脑袋都伸在外面看热闹,看见他还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霖哥,你没睡觉啊?”
“醒了。”谢霖说。
“还睡么?”
谢霖摇头。
“那……”两人异口同声,“我们过来?”
“嗯。”
一分钟不到,卢瑞和尤溪坐在了谢霖屋里。
他俩原本是想等看个热闹,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谁失踪了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结果没两分钟,从窗外悠悠飘进一张黄符,落在三人围坐着的桌面上。
纸上写着八个大字:秘境将开,更衣下楼。
「秘境将开」??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那秘境三天后下午开,消息分明都传遍了。
卢瑞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恶作剧,当时就提着剑跳起来,嘴上喊着「哪来的宵小谎报军情」,三步奔到窗边,来回张望,谁料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见。
谢霖在后面干巴巴地喊:“卢瑞。”
卢瑞头也不回:“霖哥放心,我一定把这种恶作剧的人揪出来干掉!”
谢霖:“这是小师叔的字。”
卢瑞:“……”
卢瑞灰溜溜地回到桌旁,假装自己从没动过。
尤溪「噗嗤」一声,冲他挤眉弄眼:“瑞瑞,都说剑修格外要修心,戒骄戒躁,你修炼得不到家呀。”
卢瑞斜了他一眼,幽怨道:“要是懂了的道理都能做到,我能只是个筑基境?”
“好了好了,”谢霖打圆场道,“小师叔这么说总有他的道理,都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准备下楼吧。”
“但我没啥要收拾的。”
“我也是昂。”
他俩本就没睡,随身物品一直装在乾坤袋或是纳戒里,总之是在身上。
谢霖就更是了,三人攥着纸条来到了楼下。
深夜客栈大堂是没有人的,店小二通常躲在后面的小屋子里睡觉,这会儿也只有刚刚下楼的同门而已。他们等了一会儿,连雪雾峰的两个弟子都下来了,却还有两三个同门没下楼。
卢瑞:“不会也当成恶作剧了吧?”
极有可能。
几人分头行事,将人从楼上叫下来。
那几个人下来的时候,面色都有些尴尬,卢瑞倒是好多了——丢人的时候如果有队友,就会显得不那么丢人。
尤瑜下来得最晚,后面跟着去叫他的尤溪。去的时候尤溪还是蹦蹦跳跳的,回来就整个儿蔫了,不知道受了他哥什么磋磨。大家都很默契地假装没看到,以免战火升级。
人都到了,剩下的问题就是——
师叔祖人呢?
·
云念尘像是算准了众人心中所想,掐着时间出现在了大厅中。
“镜月山庄丢了个人。”一出现他就说,“出去寻秘境入口,结果正巧撞进了松动的秘境结界,打乱了秘境的开放时间。你们跟我来。”
一般云念尘这么说,就不会放他们自己御剑前行了,没过太久,一群人就被带着出现在郊外。
他们到得最早,很快陆续也有穿其他制式锦衣的弟子一群一群在仙门前辈的带领下出现,分头聚在不远处,等待着即将正式开启的秘境。
“失策了,”一同门小声道,“咱们出来前该把仙门的衣服换上的!”
下了山就不穿制式锦衣似乎成了某种习惯,总之这会儿他们队伍里穿着制式锦衣的只有那两名雪雾峰弟子。
那二位还怪尴尬的,觉得自己抢了天星仙门的风头。
“有什么打紧,小师叔不是也没穿?”谢霖宽慰他们,“真正的「扬名立万」,不在于制式锦衣,而是你不穿,往哪儿一站,别人也认识你。”
其他人微微睁眼,倒吸一口凉气:“说得好有道理啊!”
平时他们说废话,云念尘多半是不搭理的,然而今天他竟侧了侧头,朝谢霖看了一眼。
“光听这话,好像你多厉害似的。”
谢霖面不改色:“有机会狐假虎威,也是一种实力,咱们仙门出来的人都挺厉害的。”
“呃……”云念尘看起来不想理他,把头扭了回去。
卢瑞他们在一旁偷偷笑。
现场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第45章第45章
那女人果断抛掉了卢瑞的「尸身」,方才的楚楚可怜已变为狰狞之色:“你骗我!”
谢霖恍然:“原来你真是用我的记忆创造出来的啊。”
修仙之人,或许是终将走上长生大道的关系,尽管他们现在都已二十出头,但心思还比较纯洁。谢霖以一种自以为经验丰富的「过来人」眼光去看,觉得卢瑞和朱成碧言辞间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有心撮合他俩。
不过想归想,至少目前,那两个娃脑子里比起有那么点苗头的男女之情,还是什么「大道」「铸剑石」「家族责任」之类的东西比较多。谢霖作为一个佛系的CP粉,觉得来日方长,撮合这种事可以慢慢来。
反正他俩现在并没有那么亲密,眼前这个女人,破绽太多了。
谢霖修为难练,境界不高,剑法却没落下,此时仗着身法灵活,与她缠斗起来,竟也一时难分胜负。
碰到困难的不止他一个,其他人也同样遭遇了敌人——或是幻境,或是机关傀儡。
尽管春风居士只是个同级之中战斗力微弱的医修,但作为一个曾摸到过洞虚境门槛的高阶修士,他为了守护自己的洞府所设下的禁制,对于一些修为低微的小弟子来说,其压迫力是巨大的,仅仅是考验能力的外层关卡,已叫人疲于应对。
不过,无论再怎么费尽心思去布置,这些阻碍在云念尘面前,等同于没有。
进来没多久,他已经踏进了洞府中心。
这是一处农家小院,院中有石桌石凳,还有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老树,那枝头开满了花,若是谢霖在这里,定能认出这是他在迷阵中见过的那棵。
竹屋背后是成片的药园,左侧是专门盖出来的丹房,整体看上去温馨恬淡,仿佛屋主生前是个与世无争的人。
也或许是假象——云念尘想到曾经听过的有关春风居士的传言,心道这老头架子倒是端得挺足。
他刚走进去,就听到屋中传来一阵笑:“我道今日为何听见惊枝鸟在叫,原是北辰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
那声音年轻,尾音上扬,听着很是不正经。云念尘脚步一顿:“你认识我?”
“我自是认识仙君,但仙君却不认识我。”对方语调轻浮,浮夸的吹捧张口就来,“毕竟我只是一介小修,而仙君则是天上月,镇着天星仙门这块屹立不倒的金字招牌……”
云念尘这辈子最烦三句话没说到重点的人。
他倏地抬眼,下一刻,七柄小剑已同时射向花树枝头,锁定了一只藏匿其间的……秃尾惊枝鸟。
云念尘:“说人话。”
浮夸的声音一个颤抖:“说、说的是人话啊……”
“你认识我?”他又问了一遍。
“是、是认识,在下同谢修士有过几面之缘,算是朋、朋……”那秃尾惊枝鸟老老实实地站好,对上云念尘视线,又是一个哆嗦,“半个朋友!”
——谢修士。
不知为何,云念尘竟丝毫不觉得意外,他收起了剑气化形的小剑,冲那秃鸟颔首:“既是师兄的朋友,那便下来说话吧。”
他借用了小院中的石桌石凳,自行落下,示意秃鸟降落在对面。
云念尘的剑气太冷,那秃毛鸟的毛都被吓掉了几根。它本是春风居士一缕元神化成的鸟偶,实力本就不及春风居士本人。
何况就算春风居士本人在这儿,也万万不是云念尘的对手,此时哪还敢乱飞,老老实实地扑棱着翅膀飞到他指定的地点:“仙……仙君可是一个人来的?听说仙君难得下山,怎的也不多带些弟子……”
“护法?”云念尘反问。
“撑排场。”秃毛鸟不太明白,怎么一贯有用的吹捧话到了云念尘这里就反复碰钉子,花腔也不敢打了,老老实实住了嘴。
云念尘这才道:“确实带了几个门内弟子。”
“可是外面那些小弟子?要不要我……”
“不必。”他说,“你这洞府禁制危险性不高,拿来锻炼正好。”
“呃……”神他妈危险性不高!
就好生气!
还不敢发!
“比起那些,我更好奇你同师兄是如何认识的。”
谢如衣?
秃毛鸟愣了愣,眯起了眼睛。
是个有点久远的故事呢……它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最早……不太记得了,或许是求医问药?我只记得那时,谢居士说我这院里花糕好吃,此后便常来找我讨一碗茶喝。像我这样的医修,能多攀上一份大能修士的交情,就多了份保命的手段,横竖只是一些花糕一碗茶罢了,我自是予取予求……何况谢修士又是个好脾气的,跟他聊天很愉快。”
第46章第46章
谢霖越打越顺手,身体中仿佛有用不完的灵力似的,上百个回合之后,他终于寻到一个破绽,一剑捅穿了这假朱成碧的胸膛。
那人化为一阵风消散,落下一个巴掌大的破落布偶,竟是个傀儡。
傀儡是种很常见的法术,只需要做一个能容纳灵气的偶人,布偶或是机关木偶都可以,为其「点灵」,便可使用。
根据点灵人实力的不同,点出来的傀儡实力不一,但总的来说不会很强,这是受傀儡本身的精致程度限制的。
修仙界历史上并不是没有靠一手精妙的傀儡术横行世间的大能修士,可做傀儡的手艺不好学,这样的修士还是太少。像谢霖面前这个,就属于再普通不过的傀儡。
但是……
照理说,一位修为比自己高许多的洞府主人点出来的傀儡,再普通也不该能让自己如此轻易就击败。
谢霖看向手中的制式长剑,将自己的法力引导进其中——
平地吹起一阵风,腕上的手镯忽闪。
还没等他仔细感受这凭空多出来的澎湃法力,就听不远处又是一声焦急的大喊,他抬头一看,竟是那三人组正与一只巨型机关兽艰难缠斗。
又是假的?
不,这回是……
“霖哥小心!”
谢霖纵身一跃——
他本是想躲开机关傀儡兽的攻击,谁料跳出的距离和高度将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澎湃的法力似乎并不是他的错觉,那么……
谢霖凝眸,法力一股脑地涌入手中的制式长剑,随后,他在机关傀儡兽那颗巨型脑袋裹挟劲风甩过来的一刹那,提剑刺出!
平平无奇的制式长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机关傀儡兽脑门上那块坚硬的金属护甲片,以此洞为支点,一股滚烫的灵力排山倒海般贯入它的脑壳,而后,那机关傀儡兽的木质身躯竟是瞬间燃烧起来。谢霖欺身上前,单手扣住它面门,一提一甩,毫不留情地将这堆燃烧着的木料朝着四周无尽的云海扔了出去。
尤溪:“卧槽……”
卢瑞:“卧槽……”
朱成碧:“……”
“霖哥!”三人匆匆跑过来,卢瑞张口就道,“你这是又爆种了还是吃了大力丸——”
“别瞎扯!”朱成碧一记爆栗敲在卢瑞脑门上,“霖哥这是获得了秘境传承么?”
“没,我……”谢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腕上的镯子。
镯子不亮了,刚刚那股蓬勃的灵力似乎也荡然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