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大致上不算个社恐,但因为摆「毛笔阵」容易因为精力透支而晕倒,为了不睡出社死造型,他还想了很多办法。
于是对这位小师叔的心情时常在「感恩」和「忿忿」之间徘徊,现在大概还要加上一点点对云念尘孤独的同情。
好在,锻炼成效十分显著,很快他就能坚持在云念尘来收作业前不倒下了。
这天他也醒着,想起前一晚发生的事,今天谢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师叔,您每天来去这么匆忙,是有什么紧急事要做吗?”
云念尘本在看字,闻言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谢霖:“是不能问吗?”
“魔渊封印快裂了。”
“我知道?”这已经是修仙界没人不知道的事了。
“我一直在寻找镇物的替代品,修补那个大阵。”云念尘认真看着他,几乎有种深情的错觉,“你是要帮忙吗?”
谢霖:“……”
谢霖:“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他真的打扰了呢。
云念尘重新低下头。
每次他的视线都会在谢霖抄写的最后停留很久,一开始谢霖还以为是自己精力不济,字写太丑惹到他不快了,但云念尘并没有说什么。
后来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的感知使用以后,他就会有意识地把字写工整点。
果然,后来云念尘看字的时间逐渐就缩短了。
看来是真的很不满。
好挑剔一人。
“小师叔,”谢霖等着等着有点困了,揉着眼睛说,“抄写没问题的话……我先去睡了?”
“谢霖。”云念尘突然唤他。
“嗯?”
“你几岁?”
“呃……”谢霖稍稍清醒了一点,愣了一下才说,“二十。”
“这是需要你思考以后才能回答的问题吗?”
不愧是大能修士,就好敏锐……谢霖打了个哈哈:“那不是……在仙门中,日子过得没个数么。”
“这样。”云念尘又道,“你是东原人?”
“应该是吧……”这一点谢霖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我叔在野外捡到的我,被扔在东原的弃婴……应该是东原人吧?”
“弃婴……”云念尘低念了一遍,“也就是说,你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嗯。”
第41章第41章
当然是好吃的。
不过云念尘挺多年没吃东西了,带着果香的酸甜酱汁,混合着带油花的酥皮,以及再往下的细嫩鸟肉,一切滋味与口感叫他有点陌生。
西州也……
谢霖注意到,云念尘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是商队离去的反方向。
“废墟那里有什么?”谢霖又问。
云念尘回过神,似乎是觉得他这话有点傻:“废墟还能有什么?”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商队也不必连夜离开了。”谢霖说,“小师叔,您看的方向就是废墟所在的位置吧?”
“你很好奇?”
“呃……”这要怎么说……神神秘秘的,任谁都会好奇吧?
谢霖眨了眨眼。
谁料下一秒,他身体一轻,忽然腾空而起。谢霖倏地睁大眼睛,回头看去,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同门已化为视线中的一个小点。
·
很快,云念尘就停了下来。谢霖已经看不到那些同门了,四周的风景全换了一遍,也不知云念尘这短短几分钟里带他飞出去了多远。
此处三面环山,和周遭的密林不同,中间一大片土地长着的都是草。谢霖第一眼看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细细分辨了好几遍,忽然意识到这些草起码有半人高。
若不是他们立在空中,落到地上应该无法看清此处全貌。
“这就是……废墟?”废在哪儿?墟又在哪儿?
他有些莫名。
云念尘全然没注意,他低应了一声,视线始终落在下方,半晌才道:“很久以前,这里是座城。”
谢霖愣了愣:“多久以前?”
“五百年前。”
“小师叔……”谢霖顿了顿,“您今年……贵庚?”
云念尘瞥了他一眼,看上去不太想理他。
沉默片刻,他说:“我说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谢霖换了个问法,“这里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煞气侵蚀。”这回云念尘倒是答得很快,“有一年,城主被煞气俯了身,因他有金丹期的修为,所以一开始,城中没人发现异样。”
煞气会引发人心中恶念,而修炼实则修心,越是境界高深,越难以直接被煞气控制。
那城主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被煞气附了身,只是脾气越发阴晴不定,渐渐的,开始怀疑城中居住的几大世家谋划着篡夺他的城主之位,决定先下手为强。
“最先被他拿来开刀的,是城中最有名望的一家。那家人祖上虽出过修士,但主要以经商为主,家主与夫人都是凡人,生活和美,对城主之位其实没什么兴趣。”云念尘垂下眼,静静听着风吹草动的沙沙声,“但他们死了,因为他们生了一个修炼天赋卓绝的儿子。”
谢霖:“……”
他记忆力很好,这故事听起来耳熟,尽管细节处不太一样,但他怀疑是同一个。
“原来不是魔修啊。”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谢霖摇摇头,“小师叔,我们回去吧。”
“不好奇了?”
谢霖摇头,摇完觉得不妥,找补道:“您也节哀。”
云念尘看了他一眼。
谢霖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懂。
云念尘收回视线:“魔修没有来过。”
“哦。”
“曾有人跟我说,魔修并不都会害人。”
“哦。”
“但,这不是小弟子毫无防备地同一个魔修同吃同住的理由。”
“呃……”在这儿等着他呢!
谢霖被狠狠噎了一下,觉得自己刚刚有那么一点点同情起了云念尘真是浪费表情。
·
第42章第42章
好在今天,云念尘要他们抄写的章节不算长,抄完,外面热闹的夜市还没散。
抄写的时候不断有喧闹声传来,一屋子年轻人听着都有点躁动。
照理,他们到一个新地方都会相约出去转转,毕竟也是第一次离开东原,见什么都新鲜。
但谁也不敢主动去交「作业」,几个人挤眉弄眼,把抄完的纸都交到了谢霖手上,一张张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容。
谢霖:“……”
他又不是他们的妈妈!
虽说他不介意吧。
他叹口气,从桌前站起身。
云念尘站在窗口,没挪过位置,也没换过动作,不知道在看什么。谢霖走到他面前,见他还是没转头,想了想,伸手戳戳他的胳膊。
比想象中空荡的触感让谢霖有点意外。
云念尘终于将视线转回来。
谢霖忙指指自己的嘴。
“不用给我了,我看完了。”云念尘没搭理他,垂眸看了眼那叠纸,又将视线挪回窗外。
谢霖:“……”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凭云念尘的神识,想要检查「作业」的话并不需要真的拿纸来「看」——那为什么天天雷打不动来收他的抄写?
“那师叔祖,今天还有别的功课吗?”卢瑞有点心急,一句话冲口而出。
说完他才意识到,禁言术不知何时解除了,先是一怔,随后面露喜色,“师叔祖,我们能出去逛逛吗?”
“嗯。”云念尘并没有回头,“阳城今天……很热闹,自己注意。”
“好耶!”
几人欢呼起来,蹦跳着过来拉谢霖:“霖哥,走!咱们出去逛逛!”
谢霖:“……”
他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直到房门关上,云念尘也没有动。
·
以师叔祖的脾性,是不会让他们的「注意安全」的,只能是「注意别惹事」。
自下山后,一群人就谨遵师门教诲,从未穿过代表仙门的制式服装,朱成碧更是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去买新裙子。次数一多,也都习惯了,境界修为不一定涨没涨,混入人流的技能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上好的十全大补丸,强身健体,三千中品灵石一颗!有病治病,没病增长灵力修为——”
“代渡劫法器,代渡劫法器,诚信好价,品质保障——”
夜市里人很多,摆摊的有不少修士,或坐或站,有大声叫卖的,自然也有「愿者上钩」的。
尤溪一边看一边惊叹:“这也能卖啊?”
“不奇怪,工房的有几位师兄,家中世代炼器,提过在外交易的事。不过那几位师兄家里都有自己的店铺,并不在这种夜市上摆摊。”谢霖说,“话又说回来,尤瑜给人当了一路保镖,不也是卖苦力的一种吗?”
“是吗?”尤溪没那个商业思维,脑子一时转不过来,陷入了思考。
朱成碧「咯咯」笑:“这种街边摊贩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东西,看看得了。”
“本来我们也就是凑热闹嘛。”卢瑞接腔。
“就是就是,走,往那边看看去!”
一行人穿过人流往前走,忽然,一位同门停下脚步,朝某个方向张望起来:“好像……很多人朝那边去了诶。”
“有热闹看!”卢瑞眼睛一亮,“走走走,过去瞅瞅!”
几人推搡着,顺着人流移动的方向来到了——
一座金光闪闪的客栈。
还很眼熟。
“诶?”尤溪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鱼鱼留宿的客栈么?”
同门伸长脖子朝里看:“好多穿制式服装的修士啊。”
一群修士聚在客栈大厅内,面对面站着,无意间形成一个圈,看起来气氛僵硬,好像吵起来了。
仙门弟子和散修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统一成套的制式锦衣,这些人有仙门,大约都是为了秘境开放特地赶来。谢霖朝里面看,看到了不少花花绿绿不同款式的制式锦衣,看来为了这秘境赶过来的仙门还挺多。
人一多,就要出状况。大小仙门从各处赶来,每家仙门在自家地界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阳城最好的客栈就这一家,房间数量、活动区域有限,免不了出现争斗。
他们这里几个世家少爷小姐,早就在天星仙门的山中被磨平了棱角,一个个只要有地方落脚就很满足了。尤溪小小声对身边的卢瑞说:“我不理解,不就是几个客房吗?修士又不需要睡觉,幕天席地也无所谓吧?”
卢瑞还没说话,他边上一个看着约莫三十的大叔先乐了:“这位道友也是散修吧?咱们散修是无所谓,可那些仙门弟子很好面子的呀!再说,你真以为这是几个房间的事?这是在为几天后秘境开放的事博弈呢!”
说着就把什么每次秘境开放能带出来的东西有限,真正的好东西需要看其他仙门眼色争夺那一套理论念叨了一遍。
实在是个非常博学多识的大叔。
等他讲完故事,那大厅里都剑拔弩张得快打起来了,不过修士一动手,这破客栈保不齐要塌,于是争斗还暂且压制在气势对决上。看得出,对峙的人里怕是有几位境界较高的仙门领队,释放出的威压有些骇人,连围观群众的包围圈都向后退了不少。
第43章第43章
下一秒,众人已身体离地。
谢霖经历过好几回被云念尘带着飞来飞去的经历,反应比较快,忙道:“小师叔且慢!”
云念尘回眸。
“既然打算去装……咳,展示实力,”谢霖委婉道,“是不是该让弟子们换上制式锦衣?”
·
十几分钟后,一群重新穿着打扮的年轻弟子出现在金光闪闪的客栈外。
云念尘是直接从住处的窗口飞出来的,连带着这群小弟子也被他直接带了出来,衣袂翻飞,堪堪落在人群外。
拉风的登场方式果然引起了注意,看到这群人身上未曾见过的制服,路人自发自动地让出了路。
——又一个仙门。
——为首那个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快让开快让开!
云念尘对周遭人事全不在意,目不斜视地走进去。
那里面还在吵。
“我十方剑派雄踞一方,怎么就不配在此拥有两个房间了?!”
“那我镜月山庄还拥有西州最年轻的化神境修士呢!前途无量,要三个房间怎么了?”
“好了二位道友,我看不如让一些无门无派的小弟子让出房来……”
“说得没错!无门无派的弟子不如另去别处!”
他们进去的时候,尤瑜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众矢之的,正在被围攻。
这个说他「没资格」,那个说「不配」,就因为他境界低微,看起来又没有仙门,就要求他把床位让出来——对,还不是房间,他只是和同行一道来的两名修士抢到了一间房而已。
那两名修士不知有没有仙门,但至少实力境界更高,于是尤瑜就成了那个靶子。
大少爷尤瑜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无从辩解,打又打不过,满脸都是屈辱之色:“谁说我没有仙门!”
“有仙门,能让你一个堪堪筑基的小弟子独自下山?哪家仙门这么不靠谱啊,要不然你转投我们仙门吧?我们可以考虑匀你半张床,哈哈哈……”
云念尘就是这个时候走进去的。
他喜静,偏那个人嘲笑的声音特别大声,整个大厅内的人都听得见。云念尘轻描淡写地瞥了对方一眼,那人后半截笑声便卡在了嗓子里。
谁也没发现这禁言术是何人何时下的,被禁言的修士一脸惊恐地掐着脖子四处张望,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客栈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动作转过头。
看清来人,尤瑜变了脸色。
一位明显是仙门领队模样的中年修士大声道:“道友何门何派?此处已没有空房了,若是留宿,还请转投别家罢。”
因他照面瞧不出云念尘的修为境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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