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写着不解:“外门的教学进度什么时候慢成这样了?”
“这不是外门讲师的错,主要是我的问题。”谢霖觉得自己还是得说句良心话,再说从入门仪式到现在也没过去很多天。
学会「引气入体」的学生只要能成功学会运气周天,就能算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了。
但谢霖偏偏办不到,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灵气总会在体内莫名消失。
“我运气不了周天,所以一直没炼气。今天是我们班第一次实践课,讲师还带我们去了一处聚灵阵,可惜赶不上下午的了。”谢霖叹了口气,“早上我刚发现在聚灵阵里时,灵气能在我体内多坚持一会儿。我没炼气不能怪外门讲师不上心,要怪只能怪我体质特殊……或者是我五灵根的错?”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没想到田心衣反应却挺大:“你是五灵根?”
“是啊?入门时测的,应该不会弄错?”谢霖不懂他的惊诧,“你是想说五灵根修不成仙吗?”
“不是。”
田心衣似乎心情复杂,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五灵根难出修士,却不代表修不成仙,若是能以五行相生的法子修炼,其实是件事半功倍的事。自古五灵根修士寥寥,但每出一个,都是当世大能。”
“关键在于「平衡」二字。”他又道,“至于你说的无法运气的事,既然在聚灵阵中你能修炼,或许与灵气浓度有关,我看你不如试试金丹期修士的修炼法子。”
修士晋入金丹之后,丹田内会有一颗金丹照着修炼法门的路径运转,海纳百川,经脉也有足够强度。
这时候修士不会再慢吞吞地等每回修炼吐纳时再去汲取天地灵气,也不会将身体当作灵气容器,而是选择让身体成为天地的一部分,灵气时时刻刻穿胸而过,每次留下一点点,形成「聚水成潭」的效果。
谢霖恍然:“难怪掌门师伯祖让我去藏书阁三楼看书……”
“掌门?”田心衣动作一顿,哂道,“他还有闲心关心外门小弟子呢?”
“是因为我的命魂灯出了点问题,掌门师伯祖顺便指点了几句。”
谢霖看不惯他顶着一张小孩脸故作老成的模样,见手帕递了许久对方也不接,干脆将手帕一抖,往田心衣脸上按,“都说修士能自如改变面貌,你下次讲这种刻薄话以前,不能先换成熟点的脸吗?”
真正的小孩都盼望着长大,长者又盼望自己变年轻,所以修士中最常见的是20-30岁左右的面貌,像田心衣这样小小年纪就能成功炼气,还不愿意换一张大人脸的修士,实在凤毛麟角。
对方又不让喊「师兄」,谢霖气不过,干脆拿他当真小孩对待。
可他虽然气势汹汹,真正落到田心衣脸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的。谢霖用手帕擦去田心衣唇角血痕,又将手帕折了一折,替他抹去额上沁出的冷汗。
田心衣整个人僵住了。
他好像很少,也或许从来没被人如此冒犯过,整个人僵成了一只动弹不得的鹌鹑。
直到谢霖的手离开他的脸,他才找回声音:“我变不了。”
谢霖没听清:“什么?”
“我变不了,”田心衣道,“自受了内伤,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再变不大了。”
“呃……”谢霖眨了眨眼。
“对不起啊,”他诚恳道歉,“我不知道。”
第22章第22章
蕴灵草在凡人中间也很有名,不过谢霖知道它的原因很神奇。
——是因为假货太多。
当年木扶镇来过一个外乡人,据说发了笔横财归隐山林,搬到悦来客栈隔壁居住。作为邻居,谢霖跟对方来往过,看着他结婚生子,最后某年某月某一天,得知他一家子暴毙在家中。
事后镇上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此人高价卖了假的蕴灵草,被受害者追杀才死的。
真假不知,但谢霖对故事印象深刻。
蕴灵草长得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如果没有这方面专业的鉴定知识,即使是修士也不一定能分清真假,但它偏偏又很热门,以至于世面上假货横行,想买真货反而需要一点特殊的「路子」。
以前谢霖不知道原因,现在他知道了,是因为筑基丹。
那个传说中「只要能修炼到炼气境十重天就必然能突破到筑基」的神奇丹药。
这下,「杂草」在他眼里就不再是杂草,而是白花花的银两,是灵石,是钱。
他果断也挑了几株看着强壮的,并白谷一道挖了出来。
轰——啪!
远处天边炸开了一道灿烂的烟花,田心衣抬眼看去,淡淡提醒:“快点,掌门在催。”
“那是掌门放的?”谢霖将挖下来的植株小心放在包袱最上层,也没在意泥土是不是弄脏了衣服,随口问了句。
“是仙门里的信号礼花,不是掌门也是别的掌峰放的。”
“其他人也进来了吗?”谢霖有些疑惑,他还以为只有田心衣一个人来救他。
毕竟他只是个小弟子,似乎没有重要到能让掌门掌峰一块儿出动。
“没有,是在外面放的,询问情况的意思。”田心衣收回视线,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谢霖一眼,“这地方的封印只有「守山人」能解,他们进不来。”
谢霖一开始没听懂,等他想明白之后,动作倏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我怎么进来的?”
“这要问你,”田心衣和他对视,“不是么?”
谢霖:?
他怎么会知道?他是无辜的好吗!不要用这种看嫌疑人的眼神看着他啊!
·
谢霖痛定思痛,仔细一琢磨,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什么圈套里。
亏他刚开始还以为,跟尤溪他们失散了,结果人家根本就没可能进来。
——是这瀑布设的圈套吗?
他踏上那些「水砖」,仰头看了眼飞泻而下的水流。
大量的水倾倒而下,仰起脸时会被飞溅的水花模糊视线,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上方似有云雾,和瀑布融为一体,叫人看不清这些水是从哪里落下来的。
又也许,它们本身没有来处。
为什么呢?
“放我进来,又召我来此……”他喃喃自语,一步一步走向湖心,“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他踩上了圆盘。
当第二只脚踏到圆盘上以后,变故陡生。
山川与流水一同消失,莹白的圆盘变为深蓝之色,以圆盘为中心,深蓝之色蔓延开来,很快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谢霖回头一看,连田心衣和老虎都不见了,他唯一能确定的支点,就只剩脚下的圆盘。没有前方与后路,仿佛立在宇宙之中,他伸出手,星辰便落在他掌心。
他眼前一花。
……
红光漫天。
有两人在说话。
……
“师父,这样做真的对吗?”
“为师怎么平日怎么教你的,这也要来问?你蠢不蠢!”
“师父教我凡事「问心」——但是师父,若是问心,那我觉得这样做不好。问心的结果和你的意见向左也是可以的么?”
“为师做为师认为对的事,你要做你认为对的事,修道修道,各人修的是各人自己的道,你我何时同道过?怎么师徒之名竟叫你如此拘泥了么!”
“那我溜了啊?真溜了啊?”那人欢快笑道,“你会缺苦力的!”
“快滚吧!为师又不止你一个徒儿!”
“小屁孩儿没我好用啊师父!”年轻的声音呼吸间已然远离,余音绕梁,“您也别下手太狠了,魔修也不都是坏人啊!”
……
谢霖浑身摇了一摇,回过神来时,自己竟站在岸边,好似从未去过那个圆盘。
田心衣正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我……”谢霖愣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来龙去脉,“我刚刚走过去了没?”
田心衣摇摇头。
“啊?那我……”
“你没去,但你应该去过了。”田心衣一抬下巴,“看看手腕。”
“蛤?”经他提醒,谢霖才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个尺寸正好的黑色细镯,表面有一些金色的玄妙纹理,戴着不痛不痒,却也薅不下来。
谢霖眨了眨眼:“这……这哪来的?”
“应该是瀑布给的。”田心衣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谢霖微微愣神,片刻才道,“红光,满眼的红光,还有一段我听不太懂的对话,也不知道是谁在说——需要复述给你听么?”
“不用。”田心衣摇头,向他摊开手掌,“镯子给我看看。”
镯子实在弄不下来,谢霖只好把手搁到了他掌心。
第23章第23章
从命魂灯塔离开后,田心衣转头就去了宿舍区。
在天星仙门,筑基后的弟子自动成为内门弟子,除了日常修炼外,会被分到仙门各处当值,所以一般都是就近居住,至于各掌峰座下亲传弟子就更是如此,主峰这边的宿舍区一向只有外门弟子在。
田心衣几乎没来过这里,神识外放,花了点时间分辨才找到谢霖的小院。
走进去却发现院中还有人。
“还不回去吗?很晚了。”
“再等等,万一今晚就发芽了呢!”
“霖哥都睡了……不是,就算它发芽了咱们今晚也吃不上啊……”
……
是三个年轻人,一女二男,蹲在院子里小声说话。
田心衣认出小院角落种下的植株里有白谷和蕴灵草,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他神识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却分辨不出物种。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醒着,一个睡了,醒着的那个正在修炼,四周有微弱的灵气缭绕,境界……炼气三重天,离突破到四重天不算太远。
应该不是谢霖。
只要田心衣想,他可以不被这里的任何人发现,安静地站在阴影处,垂眸感受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小院……乃至整个宿舍区的细微变化都在他的神识范围内。
直到院中的人终于相互推搡着离开,屋里剩下的那个也躺下陷入沉睡,他才从阴影处走出来,无声地翻进窗户。
谢霖的床在靠窗的位置,月光落在他盖的薄衾上。
床头有三本书,是那本《食材研究》的上、中、下三篇,看样子,谢霖傍晚时还去过藏书阁。
去看金丹期修炼法门的吗?
倒是带了这些闲书回来,跟……还挺像。
他将目光移到谢霖脸上,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人睡着的样子总会显得安静无害,不过谢霖本身就不是锋芒毕露的人。田心衣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像。
也确实不像。
不过……
他觉得他是一身的耐性无处安放,才会在别人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
田心衣收回视线,默默在床头放下两张纸,转身离开。
·
这一整天的遭遇让谢霖有点疲劳,再加上那三个头一回种地的馋鬼过于兴奋,以及尤瑜在见到小院角落菜畦后发臭的面色,谢霖疲于应付,为了躲闲,早早就歇下了。
谁料一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两张纸。
一张画着几根线条,像一幅简陋的地图;另一张的线条就比较多了,尽管谢霖看不出作用,但能看出那是张黄符。
他第一个念头是尤瑜,不过很快就被推翻了。
符纸这种东西,是个修士就能学着画几笔,画得好的人却不多,要不然也不会有专修此道的修士了。尤瑜画符是来天星仙门前跟家里的长辈学的,学艺不精,线条没那么流畅,纹样也没那么复杂。
还会有谁?
掌门?褚锦绣?易贺洲?还是……田心衣?
谢霖在门派里打过交道,修为又比较高的,也就这几个人了。
想到这里,谢霖难得主动跟尤瑜搭了话:“尤大少爷,请问昨天咱们院子里有人来过吗?”
尤瑜刚准备出去洗脸,闻言头也不回道:“尤溪他们算人吗?算的话,有三个。”
谢霖:“好的,谢谢。”
尤瑜睡得比他晚,连他都没看见的话……这人应该是故意避开了其他人的。
是田心衣吧。
除了那个自闭儿童,谢霖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藏头露尾的。
但是……
有话为什么昨天当面不说,非要晚上来送东西?
还有这图上画的地方是哪儿?
地图简陋,仙门又大,谢霖看了半天没看明白,只能看出是主峰以外的地方。
因为对方是深夜来送,像是不愿被人知晓,他也不好拿着去问别人。
思索再三,在尤溪他们几个过来找他之前,谢霖把这两张纸揣进了怀里。
“霖哥拿了什么好东西?”尤溪探头探脑的,“是不是好吃的?”
“你怎么一天天的光想着吃啊。”谢霖无语摇头,走到檐下看了看咸鱼风干的进度,转头对三人组说,“中午给你们炖甲鱼吧。”
“好耶!”
虽说一波三折,但甲鱼终将被他们吃进肚里。
另外两人都很高兴,唯独尤溪还在惦记烤鱼。
“改天吧。”谢霖觉得昨天刚出过事,今天再去溪里捞鱼有点自找晦气。
卢瑞也说:“也去不了,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听人说那边已经封路了。”
第24章第24章
易贺洲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还有点一言难尽。
他在紫霄门的大会上替天星仙门装了个不大不小的逼,自觉通体舒畅,稍晚又跟那位雪雾峰的施宗主讨教了一番,这一趟可以说是面子里子都有了,十分不虚此行。
谁料方铭修那个小心眼的,丢了面子咽不下这口气,听说云念尘下了山,干脆写了一封信叫易贺洲带回来,字里行间全是威胁,说知道那天天星仙门出面收了尾,要他们把谢霖这个「打碎紫霄门弟子真爱法器」的「恶徒」交出来,不然别怪他不客气。
易贺洲一肚子腹诽,信却不好不送,结果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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