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构建品2号永远都会喜欢妈妈。

　　这是镌刻在谢小龙龙蛋里，从它孵育至破壳，融进基因里面的不变信息。

　　异种江禾在海雾的笼罩中面容难辨，在异种污染神智过程中，他几乎完美地将属于人的智慧保存了下来。

　　这便让他看上去与人类无异。

　　当然，实质上，只是外表看上去像人的怪物而已。

　　兰殷受海雾的侵蚀程度最轻，他也是最早从跳海的蛊惑中醒来的。

　　顾不得全身发麻，他咬牙平举右手，光束粒子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洞进异种江禾的脑袋。

　　预料中的异种爆头没有发生，它的脑袋里仿佛是一个盛满无尽空间的黑洞，粒子在进入的瞬间被吞没，然后在漫长的黑洞穿梭中，消耗掉最后一丝光束能量，沦为废壳。

　　响声短暂地惊动了几个离得近的研究员，他们还没从异种江禾编织出的香槟美酒庆功宴里醒来，就看到刚才还在身边举杯庆贺的同事，一个个笑容明媚，从玻璃震碎的窗口踏出……

　　跌入大海，葬身于风暴潮。

　　“我很不喜欢你，构建品1.5号。”异种江禾，也是兰殷记忆中的前院长拉琪亚瑟，它不悦地看着兰殷，与看谢小龙时的“慈爱”大相径庭。

　　“不听话的失败品。”它冷冷地评价道，“我会收回放在你身上的启航芯片，最强悍的一枚机甲芯片，不应当由你这样的废物掌控。”

　　“怪物冠冕堂皇的话，我又何必去听。”

　　兰殷脸色同样阴沉，眼底有着浓郁的讽刺，“从最开始被装有鱼鲛异能的针管刺破皮肤意外获得鱼鲛异能起，你就发现自己的基因有着远超常人的兼容性，自此……你对力量着迷。”

　　从最开始异种化的申磬音那里，得到廖恩兰德和研究员江禾，联手操控异种污染提取液泄露之事，兰殷就在推演这两人的动机。

　　廖恩兰德的动机很简单，狗急跳墙。

　　廖恩兰德博士一生都在做着造一支超S级异种军团，成为凯斯新一任的最高掌权者的美梦。

　　为此，他想美梦成真想成了疯子。

　　那么江禾呢？

　　一个正常人，对待异种污染、对待死亡的态度不可能是激动相迎。

　　兰殷仔细询问过申磬音，江禾要比她早两年进入研究院。他是伽马星系一颗已经被异种占领的星球上的人。

　　这时期的凯斯没有能力在所有星系与星球上，拉起异种星际防线。异种今天着陆到哪颗星球，就是哪个星球自己倒霉。

　　生活在那里的人，只能在当颗星球管理者的组织下，要么留守自救，要么冒险星际迁移。

　　就像已经在星际外空化作流浪颗粒的Z3号星球一样，甚至，要更不如。

　　江禾出身的那颗星球过于落后，集齐整个星球的资源，也造不出一艘足以闯出异种包围圈，实现星际跃迁的大型星舰。

　　结局不用想便知。

　　——

　　时间拉回到申磬音被异种污染第四日。

　　曾经明艳动人的女子身上大面积的皮肤呈现龟裂纹状隆起，头发干枯，偏白的肤色下乌黑色血管足足涨大了两倍，有蛙卵状颗粒在血管中扎根、蠕动。

　　异种是什么？这个问题研究院至今无解。

　　人类对异种的了解停留在它没有生命波段，但能进行其他任何生命活动，包括生长发育、交流、繁衍、新陈代谢。

　　但这些都只是仪器观测异种活动得到的表层规律而已。

　　更为深层的信息，比如第一只异种从哪里来的，它是怎么诞生的，又是为什么不惜代价也要占据人类星球……

　　诸如此类。

　　类似于第一个人是如何诞生的这个问题。

　　就算你一层层地把先祖从坟墓里拉出来，他们也只会告诉你，我上面还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不是第一个人，所以，我也不知道。

　　人类只知道，被异种感染，便意味着生命死亡。

　　申磬音却否认了兰殷的结论。

　　她失神地看着镜子里变得丑陋的自己，努力将实验服的衣袖往下扯，好将两只只剩下过于发达的血管在跳动的五指肉球给盖住。

　　“我可能……知道江禾……的动机了。”申磬音已经快失去语言功能，她努力蠕动喉咙，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渴望……力量。”

　　“其实最初……廖恩兰德确实将重心……放在……鱼鲛异能植入……是后来……”

　　从申磬音艰难的回忆中，一个被隐藏在浓雾之中的秘密，逐渐拨云散雾、露出真相。

　　一次职业暴露，江禾大腿扎入一整只浓度足以让常人瞬间致死的鱼鲛异能。

　　他当即被推入隔离间。

　　原本应该在一刻内出现鱼鲛异能外形化；两刻内发生基因紊乱，人类基因片段崩裂；三刻内，体征消失，脑域死亡。

　　但足足到了四刻、五刻……

　　他体内属于人类的基因片段崩裂，却又在消亡前和鱼鲛片段重组，形成另一种有别于双螺旋脱氧核糖核苷酸的新型基因物质。

　　廖恩兰德将其命名为“多链螺旋核苷酸簇状鲛朊复合体”。

　　挺长的名字，但分两半理解，就是DNA片段，连接上鱼鲛的朊物质序列，形成的堆叠体。

　　是因为江禾有着与生俱来的兼容性基因，才让他得以挺过鱼鲛异能植入。

　　换言之，其他人，不行。

　　这才是导致廖恩兰德果断放弃鱼鲛异能植入人体方向，转而一门心思地造天生基因物质就是“多链螺旋核苷酸簇状鲛朊复合体”的串串鱼。

　　所以，是从鱼鲛异能那尝到了甜头，想要将世间所有的力量都收入体内是吗……

　　笼罩在兰殷眼前的迷雾，在思绪转到这时，彻底散开。

　　江禾的动机，就是想要异种的能力。

　　——

　　时间回到实验楼第十九层育崽房。

　　在江禾使用了鱼鲛蛊惑性异能的情况下，已经有十几个研究员跳了海。

　　那些本来归顺于谢虞星的鱼鲛军，也因为捕捉到空气中混乱的鱼鲛信息，而呆愣着。

　　谢虞星这只鱼在妈妈的呼唤中特别上头，它拍掉脆弱的公主，朝着异种江禾的方向迈出非常坚定的步伐。

　　小龙甚至突破了初代鱼鲛设置的记忆，它从鱼身变回小龙，高高地翘着龙尾巴，银白色的龙鳞片片炸开，左右上下疯狂摇摆，像一根大芦苇棒子。

　　好一只像龙的狗。

　　兰殷被谢宇星一尾巴甩飞出去，狠狠撞在金属板上。

　　执行官眼睁睁看着这条龙欢欢喜喜喊妈妈，把什么比珍宝还要珍宝的公主，全扔脑子后面去了。

　　“妈妈，你怎么变成男的了。”

　　001脑子不傻，它一直记着它妈妈有着超级温柔的怀抱，以及慈祥的面容，还有一双让龙沉醉的手。

　　但眼前的异种江禾身形高挑，怀抱一看就干瘪瘪的不舒服，阴沉又冰冷的面容也和龙记忆里的样子相差甚远。

　　“构建品2号，我需要你帮妈妈做一件事。”江禾对自己的造物很有信心。

　　001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听话，它仰着小龙脸，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异种江禾的身影，“好吧妈妈，2号要做什么呢。”

　　“把你的龙族异能，给我。”江禾棺材一样冷静的脸上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情绪，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摊开手，语言蛊惑。

　　001往异种江禾身边更近了一步，“要怎么给妈妈呢？”

　　小龙完全地摒弃掉周围除了异种江禾以外其他的声音。

　　它看不见正罗列成队，从十九层的窗户，跨窗而下的研究员们。

　　也看不见它的鱼鲛军，在两种鱼鲛异能中左右摇摆。

　　最后坚定地站在谢虞星身后，一只叼着一只的尾巴，最后一只咬住龙尾，试图将它们的幼王拽离危险。

　　而兰殷，也挣扎着走过来。失去机甲芯片的他再怎么锻炼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强大的异兽和异种面前，手无寸铁。

　　穆加被层层保护在最后面，他负责把关所有被异种抓伤的研究员在注射疫苗后，污染清除。

　　穆从恩和穆从心作为唯二两个获得鱼鲛异能的人类，暂代001，重新指挥鱼鲛军，负责将被蛊惑的研究员一个个从窗上扒走。

　　没有人能对抗集齐鱼鲛异能和异种污染的江禾。

　　谢虞星甩着尾巴又往前挪了一步，兰殷听到小龙的乖巧声音，也看到异种江禾指了指心脏。

　　异种江禾，“给我，你的心脏。”

　　“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异种江禾被暴起的兰殷猛地撞进金属板里。

　　它的身体在接触到金属板时渗出乌褐色腐蚀液体，“刺啦刺啦”地在金属板上溶出一个洞，几滴液体沾在兰殷身上，瞬间洞穿骨肉。

　　剧痛顷刻攀附在每一寸骨头缝隙里，高密度机甲骨在腐蚀中融化成金属水，灼烫着皮肉，从皮肤洞口冒出焦烟。

　　“兰殷！”

　　谢虞星惊恐的声音在兰殷恍惚中飘来。

　　而在小龙的视角里，是它前一秒在和妈妈久别重逢。

　　下一刻，它欢喜着要介绍给妈妈的龙的公主，被妈妈一拳甩倒。

　　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挂在破开的金属洞外，即将坠海。

　　“滚开异种！你不是我妈妈！”

　　植入在谢虞星龙脑中的信息割裂，这条由江禾一手造出来的有龙和鱼鲛双重异能的构建品2号，反了。

　　“龙这辈子，最讨厌被骗！你一骗龙是我妈妈！二骗龙要乖乖抽血听话！三骗龙要取龙命！”

　　成年体巨型银龙占据了一整间育崽房，它的龙尾直接洞穿金属板，将兰殷捞进尾巴圈里。

　　“异种江禾，龙不会让你得逞的。”

　　在谢虞星和异种江禾对峙中，兰殷给自己扎了一针鱼鲛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