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凯斯主星黑殿。

　　御用花匠对着凯斯大帝后花园里，一片一片淹死了的洛塞尔花，叹出今年的第一百次怨气。

　　好端端的后花园，曾经娇贵又难伺候的星云玫瑰一簇簇地绽放，但自从换上据说在狱星这种艰苦环境里都能开得极好的洛塞尔花，反而一个月死上两批。

　　凯斯陛下常常阴着脸，手上拿着花肥浓度极高的肥水，一支洛塞尔根系浇上三葫芦瓢。完了，还责问花匠，“养朵花都养不好，皇家铁饭碗还要不要了！”

　　花匠能怎么办？他总不能跪在地上恳求陛下，“您别浇了”。

　　然后再戳穿陛下，“洛塞尔花都是被您浇死的，您要是不浇，最好也别天天扒开人家的根看一看有没有冒芽，它绝对能活！”

　　卑微的打工人是不可能指出领导的错误的，花匠只好辛勤地将那堆沤烂了根的洛塞尔花拔出来，然后又铲掉十公分的湿土。

　　最后重新铺土、撒肥、移栽……

　　步入立秋的凯斯仍然每日高温预警，花匠顾不得擦掉脸上滚下来的汗水，“陛下，洛塞尔花已经种上了。这花喜旱喜阳，土壤肥力越是贫瘠，这花生得越好。”

　　“朕懂了。”

　　凯斯大帝夙戎换下大帝的朝服，他穿着农家短褂，手上撕开的肥力袋里黄豆大小的花肥一颗颗的，直往水壶里倒。

　　一壶足以致死量的花肥，又又又配好了。

　　花匠：……

　　“陛下若是没其他的事，臣便去种植园了。”这个月已经换了四茬洛塞尔花了，他必须得赶紧到种植园泡一点花种，育苗去了。

　　不然照陛下这个嚯嚯速度，洛塞尔花即将绝种。

　　陛下赏花时间，旁人勿扰。

　　花匠走后，夙戎刚把肥力水配好。

　　他觉得自己安排的挺好的，每株苗每天三瓢。这四年里，陛下严格执行着这个标准。

　　但洛塞尔花死了一批又一批，无疑是在告诉这位从不承认自己刚愎自用的凯斯大帝，你错了。

　　兰殷·洛塞尔不是长在黑殿后花园里的星云玫瑰，他适合狱星这种自由的地方，他是不需要人照顾的洛塞尔花。

　　这一点，洛塞尔家族一脉相传。

　　夙戎一直记着他尚在幼时，亲眼见过那位带领凯斯从古地球来到星际的人类英雄兰伦恩·洛塞尔。

　　那是个就算夙戎见到时，大英雄本人已经两百高龄了，但陛下还是从老人年迈的面容与深邃的目光里，看出百年前，英雄手执机甲剑，挥退异种，挥开生路的画面。

　　从某方面来说，凯斯大帝夙戎从小就是个慕强批，还是一个你强你干啥都有理的无脑慕强批。

　　他是不相信兰伦恩·洛塞尔会背叛凯斯的，陛下一直以“吾生君已老，再过几年，君又死了”作为他人生最大的遗憾。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的大儿子从狱星捡回来一只留着洛塞尔血脉的幼崽时，陛下高兴到让黑殿的侍从以为，新来的幼崽不是陛下私生子，就是陛下私生孙子。

　　话题扯远了。

　　夙戎到底还是将花匠的话听进去了。他放下手里的水壶，大喇喇地回到凉亭坐下，猛地灌了一碗冰水。

　　“卫官，宣所有还在主星的执行官，过来见朕。”

　　“是，陛下。”凉亭上面窜下来一个黑影，又很快窜走。

　　凯斯八大军团各一个执行官。

　　第一执行官兰殷，平民出身，掌握着的第一军团，永远都是凯斯撕碎异种侵略的一把尖刀。

　　如今执行官本人虽流放狱星，但无论是军团老人副官古伽，还是新鲜的血脉，林均墨、乌桕，要是再算上兰殷那小子的乌甲军，足以让第一军团凌驾于任何实力之上。

　　包括，他自己的皇室亲卫兵。

　　一盘算到这，夙戎觉得自己这个凯斯大帝当得还是蛮大方的。起码，他不会觉得过于耀眼的臣子，是一种威胁。

　　第二军团执行官是个战斗疯子，这些年一直带着第二军团不是奔跑在对抗异种的前线，就是和其他星系文明切磋。

　　国库里一大半奇奇怪怪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第二执行官和其他文明切磋交流来的。

　　这么一想，夙戎也就不介意这位执行官多次因为要上阵交流，挂他通讯了。

　　第三执行官是最不像执行官的一个，搞学术出身，夙戎最是头疼这种人。

　　身为陛下，他没有直接罢免执行官的权利，但他可以在朝会上，对人家阴阳怪气。

　　但结果，通常是陛下被第三执行官阴阳怪气回来。毕竟，搞学术的都有一张擅长“凡事皆有利于我”的好嘴。

　　第四执行官蒋崇山，主星老牌将门之一蒋家的人，同时因为其实在没什么脑子，所以成为了陛下拱火时的嘴替。

　　不过这张嘴快要被他的副官，同音不同字的姜明山给缝上了。

　　到底是青出于蓝，夙戎觉得，姜明山是不错的第四执行官人选。

　　第五和第六执行官不说也罢，两个蠢蠢欲动的蠢货，以为赖在主星就能把吞掉第一军团的黄粱梦给实现了一样。

　　凯斯蠹虫。

　　人造阳光开始模拟自然，从正上方向西侧偏了，夙戎换了个背阴的位置，眼神危险。

　　第七执行官是他的小舅子。在他那两个原配生的儿子还活着时，小舅子上蹿下跳地不安分。如今沾亲带故的侄子死了，也就安分下来了。

　　第八执行官，前年开始空缺。原因嘛，是正常的老人退休，能填上去的新人还没找到。

　　从凉亭上窜出去的黑影很快又窜了上去，紧接着，五个高矮胖瘦都不同的三四五六七执行官，匆匆赶了过来。

　　“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朕今天把你们叫来，也没别的事。”夙戎以手为刃，给众执行官分瓜，还是他刚刚掐掉藤，抱出来的新鲜瓜。

　　“第八执行官之位空缺了两年，诸位吵来吵去也没给朕吵出个结果来，朕最近瞧了一个新鲜面孔，还挺不错。”

　　夙戎不等那群人把嘴里的西瓜吞下去，直接扔出重磅消息，“凯斯向来是对新旧人类平等对待，可朕最近瞧着你们几个，甲片一个比一个绚丽。这第八个执行官就选个残人类，我看四年前第一军校毕业的那一届里的那个优秀残人类毕业生，就很不错。”

　　四年前……

　　那个优秀残人类毕业生……

　　脑子转得快的，或者本就注意到陛下口中这个人的，很快就解开了答案。像蒋崇山这种纯笨的，还在那猜到底哪个残人类得了陛下青睐。

　　夙戎扫了蒋崇山好几眼。这个让他拍马屁连马在哪都找不到的臣子，属实是让凯斯大帝有气难撒。

　　“谢虞星，Z3号星系虞光福利院出身，凯斯第一军校毕业，现任海洋星第四区域异种监测员。朕看过他汇报的异种监测记录，是个认真的孩子。”

　　“能力也挺不错的，诸位没瞧见第四区域最近异种浓度下降的很快。估摸着都是那孩子清剿的。”

　　凯斯大帝这边点开内部星网，光脑逐渐投射出海洋星第四区域的画面。厚重浓雾笼罩，海风肆虐，偶尔有雾被吹散，露出雾中异种。

　　监视器上，正实时显示着海洋星第四区域，异种浓度急剧下降。

　　与此同时，初代鱼鲛编织成的记忆中。

　　实验楼第十九层。

　　当最后一只C级研究员异种爆体死亡，B级异种廖恩兰德和A级异种江禾，成为待宰之物。

　　十九层育崽房，一只只本该躺在育崽箱里喝羊奶的鱼鲛幼崽被廖恩兰德推到最前面，懵懂地看着闯入育崽房的兰殷和谢虞星一行人。

　　像是嗅到了幼王的气息，那一百多只因为过于年幼，而沦为廖恩兰德人质的鱼鲛幼崽们，开始咿咿呀呀地朝谢虞星伸手。

　　“星星，先别过去。”

　　谢虞星正想上前抱住一只软着尾鳍爬过来的鱼鲛，兰殷拦住了他。

　　兰殷：“你看它们的鳞片。”

　　鱼鲛尾鳞呈软胶原质贝壳状，通常都是些透亮的颜色。

　　而眼前这一群幼崽，鳞片混乱地从肌肤中刺出，如同嶙峋骨石，崎岖地遍布在鱼鲛全身。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001湛蓝色眼睛盛满怒意，鱼鲛异能也液状成三角鱼叉，裹缠着海浪的气息，被谢虞星牢牢攒住。

　　三角鱼叉高高举起，风浪声好似万千只异兽咆哮，声势足够吞掉这一整栋的实验楼。

　　廖恩兰德张了张嘴，他看向001的目光中有对异能的贪恋，也有对这种远超人类极限的力量的恐惧。

　　001是不讲道理的。

　　三角鱼叉第一次面世，就以极速破风声直直地洞穿了廖恩兰德的喉咙中段、恶臭的嘴和令鱼厌恶的脑花。

　　“嗬……嗬……”直到倒地，异种廖恩兰德还维持着人类的思维，但在所有人眼中，他比异种更是异种。

　　异种江禾被三角鱼叉刺破了左脸，伤口流出黑色带有黏性的异种血。

　　江禾冷冷地看着异种廖恩兰德瞪圆了眼，逐渐死亡。

　　他极为迅速地一脚将老师的尸体从窗户里踢了出去。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踢掉碍眼的异种，江禾回身笑道，“构建品2号，我最亲爱的孩子。”

　　海雾陡然侵蚀进实验楼，它让人和鱼的视线都出现幻觉。

　　谢虞星好像从江禾身上看到了它一直在找的研究员妈妈。

　　它逐渐向江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