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要是和兰殷在一块，守着小小的瞭望塔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什么熬龙的事。

　　但海洋星上越来越重的海雾，和谢虞星隔三差五的跳海，注定了他们没办法在这块不太平的地方多待。

　　能和谢虞星保持联系的杜鱼，就成了破局的关键。

　　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上任守塔员笔记，和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已经被谢虞星这个甩手掌柜打包扔给了兰殷。

　　比起小龙，在复杂的人类世界浸淫三十多年的兰殷，能从笔记里挖掘得更多。

　　“第二任守塔员廖恩兰德是‘异种操控假说’的核心成员，他来海洋星是为了看住代号为：鱼鲛1号、2号的一对雌雄实验品。”

　　泛黄的牛皮纸上，缭乱的字迹和磨损泡发的痕迹让辨认工作推进很慢。

　　但凭着合理的推测和对人性的大胆揣摩，那个大致发生在星历1250年，并延续至今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

　　“所以海洋星第四区块从很早开始，就没有活人了是吗？”谢虞星屁股挨在木桌上，爪子拨弄着那些比狗爬都要难看上数倍的实验资料。

　　兰殷点头，执行官大人的脸色同样难看。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从第一条鱼鲛被捕上岸那一刻起，海洋星第四区块就成了廖恩兰德和他背后那群异种操控假说学者，选定的实验场所。”

　　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为什么每一个杜村人身上都会生有鱼鳞片，以及海洋星第四区块，一片又一片渔村人的无痕迹失踪。

　　“异种操控假说”在学者将异兽鱼鲛强悍的体格和基因融合进海洋星人体内，成功创造出第一批初代鱼鲛雌雄实验体后，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后续……

　　后续廖恩兰德的字迹恨不得狂到天上去，下笔力道在牛皮纸的背后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凸痕，从笔画的横折竖弯钩中，兰殷足以窥见他们计划的成功。

　　打着“操纵异种”这个让所有凯斯人都盲目又狂热的名头，拿到人体实验的资格。

　　但实际上，他们成立了“异学社”，试图在海洋星这块落后区域，培育出只听令于学社的“新人类”。

　　人类能从机甲异能中获得掌控金属机甲，改造脆弱□□的可能。

　　那么人类自然也能从天生强悍的异兽，甚至是异种那里，获得更加逆天的能力。

　　要不是谢虞星歪打正着来海洋星第四区块当什么瞭望塔看守员，这块被异种鱼鲛蛊惑性海雾笼罩住的区域，将十年、百年如一日地降低存在感。

　　凯斯大部分人将被永远蒙在鼓里。

　　或许哪一天，藏伏于暗处的“异学社”野心壮大到足以一口吞掉凯斯，鼓面才会洞穿。

　　事情逐渐明朗，但细细想来，还是有很多的疑团。

　　比如海洋星上这群明显是实验品的人类是因为什么而全部死亡？以及创造出它们的“异学社”学者们又藏在哪里？廖恩兰德的跳海自尽，又是否和蛊惑性海雾有关？

　　以及……

　　这些阴谋里面，到底是哪一环，把这条明显不知事的小龙也牵连了进去。让它一次次的在海雾上涌时，跳海复刻廖恩兰德的死法。

　　“学长学长！我是谢虞星。”

　　时间不等人，兰殷立刻让谢虞星去联系能串联起所有事件的关键人物杜鱼。

　　但平常秒回消息的杜鱼，光脑头像一直没有亮起。谢虞星再想喊时，杜鱼的联络框直接没了。

　　“学长把我删了？”谢虞星确认自己翻了三遍好友名单，里面没有杜鱼。

　　存在他光脑里的人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

　　而且记忆不好的龙会在每加一个人时，就会在后面备注上任何，龙觉得以后有用的信息。

　　所以肯定不存在他眼花，一直都把别人的光脑号认成杜鱼这种傻事。

　　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兰殷没有多大的错愕感。倒是不小心瞥见谢虞星给他的一长串备注时，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兰·没有心·大魔王(曾经版)，兰殷公主(谢小龙的，现用版)，(出生：13370405，比小龙破壳早了十一年，啊！公主老了！)

　　兰殷：……

　　也就这只龙能牵动起，那种复杂到能让执行官大人失语的情绪了。

　　在凯斯，三十多岁连壮年都算不上。虽然确实和龙族动辄几千的悠长寿命比不上，但兰殷要是长命的话，好歹还能有个两三百年能活。

　　他人生也和这只龙差不多，刚开了个头。

　　怎么到了龙的嘴里，就用上了老了这种刺痛人心的字眼。

　　谢虞星瞅了瞅气息一下子变乱的兰殷，聪慧的龙脑袋稍稍一想，龙宠溺地叹了口气。

　　光脑上对兰殷的备注就变成了：兰·没有心·大魔王(曾经版)，兰殷公主(谢小龙的，现用版)，(出生：13370405，虽然比小龙破壳早了十一年，但是！小龙蛋龄四百年，还是龙老！)

　　改完，谢虞星还特意点开缩略，将完整的备注摆在兰殷眼前，大方又很宠地给兰殷看。

　　那蓝色的龙瞳里，明晃晃的都是：龙宠你吧！快夸夸龙！摸摸龙的爪也是可以的！

　　兰殷轻笑。

　　他的小龙，永远是这样的明亮又温暖。

　　虽然有时候脾气起来了，会用尖牙一口一口地在他胸膛处磨出一圈牙印子，美其名曰：打上龙的标签，防止公主长腿跑了。

　　＊

　　杜鱼最后一次出现时，说过这段时间是大渔船归港的时候，他会去入港口帮忙卸鱼。

　　入港口就在从瞭望塔沿海岸线往东行一海里。

　　从高处远看过去，那处连船只的碎片都看不见一块，一层又一层薄纱一样的海雾，让那块区域的面貌若隐若现。

　　只有一盏挂在长木条上的海灯，在雾色起伏中发出晕黄色的光，虽明灭微弱，但足够了。

　　这次出行，兰殷和谢虞星准备了很多。

　　同时，为以防不测，兰殷篡改了在瞭望塔顶层能与主星联络的设备定位点。设置了定时的求援信号，并将信号接收点直接定成了凯斯主星黑殿坐标。

　　到时候是凯斯陛下夙戎先收到，还是三殿下夙长清抢先一步，就看他两本事了。

　　小废鼠和宝崽鱼被谢虞星塞进了背包，他还往包里塞了几把营养液和几支身体修复液。

　　兰殷同样，能到他大腿肚的大背包里还塞了不少御寒防潮的物品，一人三四把光束枪插在腰间，那气质登时就像两土匪要进村。

　　“再检查一遍，营养液和光束枪能源必须带够。”兰殷提醒。

　　谢虞星不厌其烦地再次翻腾两大背包，仔仔细细数过一遍，回道：“营养液足有三个月的量，光束枪能源灭掉一百个师的异种军团都没问题。”

　　“好，出发。”

　　兰殷到底比谢虞星多吃了十一年的饭，他单手将能压倒谢小龙的大包扛在背后，又在谢虞星猛地使劲，小身板直往后倒时，将人一把扶住。

　　“去去去，我猛龙。”谢虞星绷紧腰腹，嫌弃地往旁边撤退两步，“区区一个包和两只实心崽而已，不需要公主帮忙。”

　　说完，他昂着脑袋，朝着一闪一闪的晕黄色海灯处迈开大步。

　　深知谢小龙一直对床上被他吃倒一事耿耿于怀，以至于这段时间猛龙挂嘴，凡事都要彰显一番它不是一条脆皮龙的缘故。

　　兰殷也体贴地一直落在谢虞星半步后，省得激到这龙了。

　　才走到半路，龙就抱怨起来了。

　　“凯斯研究院天天盯着异种和构建品不放，什么时候能研究一下进阶版空间纽。”谢虞星张着嘴 ，毫无形象可言的驼着背，慢吞吞地往前挪步。

　　一海里的路，听上去不远。

　　实际走起来，能把一条龙累翻。

　　更别提刚才那两只崽在包里打了一架，谢虞星登时感觉后背有一股翻江倒海的力道，试图将龙拽倒。

　　“能操控空间的异种不多见，投资回收比太低，这种研发课题没有多大价值，无法通过投票。”

　　兰殷回道。

　　“但凯斯在空间纽上栽过跟头不是吗？”在兰殷耳濡目染下，谢虞星很快就学会了打蛇打七寸的本事。

　　“是。”兰殷一顿，“但还不够。”

　　空间纽的发明大大提高了各个星球凯斯军驻军的生活指数。凯斯自进入星际以来，一直面临的星球间物资运输难题，迎刃而解。

　　有了空间纽，大量物资运输兵被撤下编入星球驻军，围剿异种的兵力空前盛大。

　　直到，一只具有空间掌控能力的异种出现，空间纽全面瘫痪……

　　前线边防的驻军队伍里，军用物资压根没有，后援兵又久废不用，异种铺天盖地，凯斯军却要打一场毫无装备补给的漫长战。

　　那场被冠以“黑色乌云”称号的异种战，怎么结束的，又牺牲了多少人，在军校的历史教材里就一段话，和几个数字。

　　但兰殷记得很清楚，那颗偏远星战死了二十五万四千六百五十三名驻军。

　　其中因光束枪能源用尽被反杀，七千支小队里，共死亡二十一万九千五百一十七人；战后等待救援过程中，饿死、疼死三万余人……

　　兰殷是幸存者之一。

　　同一时间，第一军团灰塔上，多了一支只听令于兰殷的乌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