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杜鱼没有待多久就起身离开了，不过他答应了嘴馋的小龙，会隔三差五的给他送些好吃的过来。

　　谢虞星目送着杜鱼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一阵海浪拍过地坪，他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变成泡沫不见了。

　　人怎么可能消失，谢虞星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暗暗嘀咕着肯定是他昨晚上既被吵到，又被熏着，龙精神都有点恍惚了。

　　磨磨蹭蹭爬上他的瞭望塔小屋，异种骨鱼已经嚣张地指挥起小废鼠，搞来了塑料桶，整条骨头鱼就往空底的桶里一躺，拨弄着鳍角烂掉的鱼鳍划空气。

　　“哟，舒坦的哦~”

　　阴阳怪气谢小龙将脑袋往桶里一凑，瞬间被腐肉味熏得将桶踹远了些。

　　骨鱼翻了个无机质死鱼眼，被那种大片眼白加一点眼黑的圆瞳盯住的感觉真的不太美妙，谢虞星不甘示弱地龇起龙牙，一鱼一龙如同顽劣稚童。

　　“你死缠烂打非要赖在我的龙窟里也不是不行。”尝试过高空抛鱼，但鱼总有办法爬上屋的谢虞星后退一步，“但是！你得让我剔肉肉、洗白白，做一条干净、白嫩、无臭的骨头鱼怎么样？”

　　谢小龙强硬商量。

　　骨鱼想要待在这个家里，谢虞星自然是不可能让它像条臭水沟一样持续性污染空气的。

　　不然就凭它一扭一扭间，挂在骨头缝里的腐肉像发脓发烂的呕水，淌一地的架势来看，谁都别想在这个小屋子里吃好饭。

　　忍住不吐都是它龙肠胃好，好吧。

　　骨鱼发出“咴呦”的声音，谢虞星裹上四层手套，一爪抠住鱼的骨头，憋着气拎到顶层通风小亭子。

　　“要想鱼骨不臭，就要干净剔肉……”对着光脑上正在播放如何制作鱼骨酒杯的教学视频，谢虞星一边发出恶龙一般的声音，一边高举着巴掌大小刀。

　　腐肉好剃，刀口贴着鱼骨头“刺啦”划一刀，肉就顺溜地掉下去的。

　　反正是烂掉的肉，虽然长在身上，但神经早就坏死了。

　　异种骨鱼大喇喇地摊开鱼鳍，平平地躺在板上，刀子在它骨头上戳来戳去时，尾巴尖都不带动弹一下的。

　　时不时的还会发出几声明显松快些的“咴呦”声，腐肉去骨，对它来说，是个减轻负担的好事。

　　对谢小龙来说，就是灾难。黏糊糊又湿哒哒，甚至细看感觉还有些虫卵挪动。

　　要不是龙的爪子不能再生，不然他真的、非常想把现在这两只受到污染的爪给剁了，重新换两只干净的。

　　“咴呦咴呦”声中，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龙呕，小废鼠早就跑得远远的，两颗绿豆眼一眨一眨地看着刀子进去、刀子出来。

　　腐肉剃净，接下来是磨骨。

　　“要想骨头白又亮，砂纸磨皮使龙劲……”

　　虽然和这条异种骨鱼认识一天不到，但谢虞星莫名地能从死鱼眼里看出这条鱼，皮下懒散好欺的样子。

　　龙也不心慈手软了，它将缠了软铁的绳子塞进鱼嘴，又从鱼鳃那塞出，将鱼嘴牢牢钉在亭柱上，确认鱼嘴无法动弹后，龙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沙沙——沙沙！

　　砂纸如同粗粝石重重地碾过鱼骨，之前被谢虞星咬断又愈合的骨头在辣爪摧鱼下发出呻.吟声。

　　骨鱼“咴呦”声变得急促又响亮，无机质死鱼眼好似一下子有了活力，看上去都湿润了几分。

　　龙真记仇……缩在梯子上的小废鼠低低地“吱”了两声。

　　打磨过的异种骨鱼在阳光下透出莹润的光泽感，谢虞星简直要爱死了自己的杰作。

　　这鱼骨头、这亮度、这透明感，哦~还有这该死的小眼神，这种迷你版精致亮晶晶，真到不要太迷龙了。

　　如果是死的，且不能动。最好永久的待在龙的宝库里，一辈子都不可能挪窝的那种，就更好了。

　　“咴呦！”异种骨鱼发出惊声。

　　总感觉鱼身被什么脏东西给盯上了呢……

　　海上起雾了，谢虞星解开绑住鱼嘴的绳子时，澄澈的蓝调已经蒙在了白色的雾气中。

　　雾气顺着海平面往上涨，将靠近海面的一截瞭望塔身完全吞没。

　　被搁置在一旁的异种监测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表盘上异种浓度从24%猛地往上窜一大截，很快就窜出了安全范围。

　　豚类的鸣声接踵而来，雾中隐约有黑灰色的鱼状身影，一丛丛、一簇簇地拥挤在瞭望塔四周。

　　此刻，塔顶重新燃起的钨丝灯，是方圆几里唯一一处能看到的光亮。

　　【星历1703年5月24日：起雾，异种浓度69%，中危等级，异种数量：不明。异种等级监测：不明。】

　　看着一堆不明，谢虞星对着监测表盘狠狠骂了一句研究院垃圾出品。他简短地将突发状况汇报上去，也没得到什么指令，只好带着骨鱼和“吱哇乱叫”的小废鼠退回小屋。

　　八扇窗，三扇只有框没有窗，还有两扇玻璃裂缝，剩下的三扇插销固定的孔早就被咸腥的空气侵蚀，风一吹，玻璃窗就开开合合地发出噪音。

　　坐在唯一还算有点样的小木床上，谢虞星对着这个家徒四壁，以及群鱼环伺的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龙真的心累。

　　看着异种在自己家门口底下蹦跶，甚至随着海水上涨，雾气上浮，那些蹦跶的身影好似变得更大了。

　　几乎再过片刻，海水就要上涨五十米，将瞭望塔淹没。

　　异种骨鱼群将带着一身腐烂味，把瞭望塔里的龙和鼠，吞进腹，又从骨头与骨头的缝隙里掉出渣。

　　【嗷呜一头凶兽：兰殷大人！你没有心！小龙都要被异种骨鱼吃掉了！都不回光脑！！！】

　　恐惧催生胆气与愤怒，在异种骨鱼真的降临小屋前，龙是不可能傻乎乎跳下去，在鱼擅长但龙不擅长的海里，杀鱼的。

　　所以，坐以待毙的谢小龙发怒地戳开兰殷光脑，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嗷呜一头凶兽：龙要死了！龙要死了！做阿飘龙都不会放过你！没有心！兰没有心！！！】

　　谢小龙的愤怒与暴躁显而易见，它向来干净的如同水洗过的天色那般的双眼，逐渐攀上血丝，蛛网密集般覆盖在整个眼眶。

　　鳞片也不受控地从皮肤里钻出，人类的肌肤与类鱼状龙鳞混杂，让谢虞星看上去有几分不伦不类。

　　龙爪挥出残影，平常压抑在龙心里面的情绪似乎被无限放大，影响了谢虞星的理智。

　　它在小屋里又哭又笑，暴躁起来开始上蹿下跳地跺脚，龙族“嗷”声与鱼豚类声波此起彼伏，在海面上交织成一支有几分和谐的曲调。

　　异种骨鱼早早从窗口跳入海，小废鼠也红着绿豆眼，努力地想要挤上窗框，从高处一跃而下。

　　白雾已然浓郁到能滴出水来，异种鱼群的扑涌声逐渐占据了谢虞星所有脑神经，他眼睛里的光变得呆滞，鳞片附着在眼角，又蔓延至脖颈。

　　“噗通”一声……

　　龙从高处跨出两只脚，他毫无挣扎地从五十米的瞭望塔之上，俯冲进异种骨鱼群之中。

　　海洋星第四区块海域第二任看守员死于本星人之手，死因：高处坠海导致脏器破裂，躯体葬于异种鱼腹……

　　在四肢被冰凉又沉重的海水牢牢束缚，异种骨鱼张开骨刺般的鱼嘴蜂拥而上时，谢虞星脑子猛地像扎进去一根针一样，顿时清醒。

　　杜鱼说过，海洋星第四区块瞭望塔前后就两任看守员，后一任就死在海面起雾的某天晚上，不过，他是鱼肉海洋星久了，被苦不堪言的本星人推下去的。

　　而他呢……

　　在口鼻浸泡进发臭的海水，没有鳞片的皮肤被异种骨鱼咬出啃啃哇哇的小血口时，谢虞星凄凄惨惨一笑……

　　海洋星第四区块第三任看守员，死于自杀，死因：坠海进入异种骨鱼地盘，导致其龙身被异种分食。

　　一瞬间，谢虞星已经给自己写好了死亡证明材料。他甚至还努力挣扎着昂起脑袋，看了一眼依旧一片黑的光脑。

　　真惨啊，龙都要死了，兰没有心都不知道回个消息。

　　愤愤的龙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无了，他努力积攒了点力气，放出龙尾巴，像个发动机船桨一样打圈。

　　龙族强悍的鳞片硬度在关键时候发挥了能救龙一命的作用，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龙嘴咬死异种骨鱼臭不臭的问题了。

　　龙尾巴都快摇成小旋风了，谢虞星才终于爬上一块在海平面上冒着头的暗礁。

　　小龙登时挥舞着爪，前后爪加龙嘴并用，一根根、一条条地折断骨鱼的骨头，拧断鱼头。

　　熟悉的“咴呦”声在谢小龙即将误杀时自证鱼生清白，被谢虞星打磨光的那只异种骨鱼在海水里甩动着鱼尾，将那群没有智慧的同类全部扇飞出去。

　　下一刻，异种骨鱼冲上暗礁，鱼头猛地撞上谢虞星腰腹，将龙打横拖起后，猛地扎进海里，摇尾逃窜。

　　触碰到异种骨鱼群咬出来的细密伤口，谢虞星呲着牙，一副家有好儿的满足感。

　　“鱼崽，不枉龙这么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