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哇！这条奸诈的骨鱼！原来是想吃龙肉！

　　谢虞星狠狠扭头，眼珠子瞪住异种骨鱼，在确认是敌非友状态后，小龙直接省略试探步骤。

　　人类精致却脆弱的双手一层层附着上鳞片，属于成年体银龙的银灰色龙鳞层层叠叠铺展开，在不知从何时冒出的月色中，映射出锋利寒芒。

　　比谁大是吧！

　　苍蓝色龙瞳里凝聚着好战的因子，粗大的龙尾有节奏地甩着地面，在骨鱼带来的海水坑中，“啪啪”作响。

　　决战气息在小废鼠一声“吱”后攀升到顶峰。

　　龙四爪着地，巨大的双翅遮挡住月色，投射下一片巨影，而它瞪圆润的瞳，则成了此处唯一照明光源。

　　歪打正着，谢小龙欺负骨鱼是个夜盲的。

　　它也摒弃掉从人类那学来的格斗知识，而是让兽类直觉占据脑子，张开血盆龙口就叼起异种骨鱼腹段鱼椎骨，使劲、发狠……

　　龙嚼嚼嚼……

　　龙啃啃啃……

　　“咔嚓——”断了……

　　龙舒坦了，“呸呸呸”，腐鱼肉入嘴，龙开始恶心了……

　　“吱吱！”加油！

　　“咴哟咴哟——”鱼鱼痛痛——

　　“嘎吱呸呸嘎吱呸呸嘎嘎吱呸呸呸——”龙嚼、呕——龙嚼、呕——龙嚼嚼、呕呕呕——

　　三管齐下，瞭望塔异常热闹。

　　之前那点点独处时的孤单寂寞，早就一扫而光。

　　锋利的龙牙嚼断了异种骨鱼三根骨头，但本战胜利者谢小龙也没好到哪里去。

　　姜明山评价它的那些话，“哪怕自损一千、一万，也要搞死敌人。”这句龙之箴言，一点错都没有。

　　海上昼夜温差大，夜间的海风便也更加猖狂。

　　瞭望塔上唯一的钨丝灯被异种骨鱼奇特的豚类声波震断，月色也爬上了正顶上借不到了，谢小龙只能摸着黑，抱着小废鼠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揪出来的塑料桶，呕呕呕清理肠胃。

　　异种骨鱼也是条犟种鱼，哪怕被龙之利牙嚼断了三根骨头，仍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赖在瞭望塔上不愿意离开。

　　还幸亏，它本就死了，肉质该烂的早就烂光了。因此骨鱼上岸，没有任何的脱水不适感。

　　看它用鱼鳍一扭一扭摇摆着骨头架子的鬼样，别提多自在了。

　　频繁的呕吐让小龙胃部打鼓，嘴巴也像吃了黄连一样发苦，眼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冷不丁地被挤出两行来。

　　“我命真苦……呕——”

　　谢虞星保持着龙身，但比例相对而言缩小了一点，让它能比较充裕地横坐在窗框上，尾巴尖则缠在屋内晾晒衣服的铁丝上。

　　龙在半空中晃着爪，忧郁的眼神撇过占地为王的异种骨鱼时，色泽更加幽暗了。

　　小废鼠也识趣地闭上嘴，让今晚这条伤心龙自己静静。

　　白日里尽显蓝色梦幻感与新鲜可食用海产点缀的海洋星第四区块海域，在夜晚露出它真实的面目。

　　银练般月色浮在海面，有风卷起层层叠叠的泡沫浪，冲刷暗礁。

　　暗礁上，丑陋的与瞭望塔里这条异种骨鱼有八九分相似的异种翻涌、跳窜，腐肉恶臭污染了海风，直直地冲刷到谢虞星脑门子里。

　　又是一阵无法控制的呕吐……

　　深绿色泡沫海……

　　谢虞星顽强地动了动指头，就着微弱的光，看起了前人留在瞭望塔上的监察笔记。

　　【星历1278年3月4日：它们都是鱼人！异种……不对！不是异种……】

　　【12780327：我发现鱼人的秘密了！它们竟然是主……】

　　【12790102：它们不会放过我的，我要死了……鱼人吃人……它们盯上我了！】

　　差不多跨越了整一个世纪的笔记暴露在发潮的空气里，字迹已经磨掉了很多。记录下笔记的前任守塔员又明显处在慌乱状态，手抖得厉害。

　　眼睛都瞪酸了，谢虞星才得到几条没头没尾的线索。

　　这个人也没讲清楚“鱼人”是什么东西。

　　又有鱼又有人，谢虞星大胆猜测了一下，但在看到海底那群明显只有鱼特征没有人类特征的骨鱼时，暂时放下猜测。

　　在小龙被渗人的笔记弄得摸不着头脑时，似乎又有了类豚音从海面处以音波形式扩散而来。

　　吃一堑、长一智。

　　谢虞星火速跳进屋子里，“啪”一下将窗户按住，勾着晾衣绳的尾巴绷得紧紧的。

　　但这次，没有归港的渔船，也没有岸边燃起的火把，更没有出现龙差点葬身鱼腹的惨案。

　　直直的尾巴尖都勾酸了，海面异种骨鱼跳跃，发黏的泡沫一层一层地将死亡的藻类、鱼虾冲上暗礁，腥臭味如影随行。

　　“嘶……逗龙呢？”

　　谢虞星感觉他后背有点点凉嗖嗖的。

　　特别是那只将身子缩小成巴掌大，两颗死鱼眼变得像黄豆粒一样的异种骨鱼，趴在地上，仰起鱼头瞪过来时，后背鳞片更凉了。

　　初来瞭望塔的第一晚，没有预想中的奔波好眠，谢小龙像熬了两盏灯油，有两坨明显的阴影落在他瓷白的皮肤上。

　　守塔员的工作，是每天一篇监测数据汇报。在星网已经实现百分之九九覆盖的星历1703年，谢虞星不需要和上任守塔员那样用纸笔记录。

　　跨坐在瞭望塔顶层小尖亭里，迎着东边海水与天色的交界面由模糊变成金红与苍蓝交融，谢虞星举着光脑，朗诵起他的第一篇守塔笔记。

　　【星历1373年5月23日：天色晴，证据是有太阳出来了。没有风，因为海面像镜子没有波纹……】

　　【监测表盘数据记录：异种浓度23%，超低危等级，异种数量：一、二、三……十七。不对，十八，屋子里还有一只。异种等级监测：未发现B等级以上异种。】

　　【接下来，看守员谢虞星身体状况汇报：不太妙，昨天被臭熏了，吐了半盆子呕泄物。现在有点子虚弱，急需要新鲜海产品，比如：爬蟹、软壳虾……慰劳。】

　　报菜名结束，谢虞星第一篇看守员日记收尾。

　　【以上，是海洋星第四区块第3位看守员谢虞星，第一篇述职报告。报告结束，请查阅。】

　　智能光脑不仅准确记录下谢虞星抑扬顿挫，极富有情绪的述职报告字眼，同时，还在该感叹的时候加上感叹号，该无语的地方加上六个点。

　　洋洋洒洒，上任第一天就是干劲足，谢虞星说了整整一千来个字。

　　现在满脑子都是龙虚脱了，要吃点海鲜补补的谢虞星根本不会想到，当海洋星在星网上惹起热议时，他所有的汇报都将不打码的，公开处刑。

　　“谢虞星学弟！退潮了！要下来吃早饭吗？”

　　杜鱼就住在与瞭望塔仅隔了一公里海域的杜村，他生怕“兰星cp”之一遭遇不测，一大早天刚亮，就买了点杜村特产，给谢虞星送来。

　　“来了来了！学长稍等！马上下来！”

　　视力特别棒的他早就看到了在风中挥舞的大热包子和一些像饼又不像饼的块状东西。

　　从没有哪一刻，谢虞星觉得自己的手脚是如此的不灵活。

　　沿着瞭望塔设立在塔外的攀爬点，对点位还很生疏的谢虞星要拿脚尖试探好一会，才能往下窜一截。

　　等到龙的口水都快兜不住时，谢虞星才咬到了第一口，还是温热的包子。

　　“学长，加个光脑吧。”

　　盘腿坐在瞭望塔下的地坪上，谢虞星舒坦地揉着塞了三大肉包，以及杜鱼说是牡蛎煎饼的美味鲜香热乎面饼，机灵的他早就想好了日后。

　　“可以啊。”被龙盯上的杜鱼很自觉地扫了谢虞星光脑，加上、备注“学弟谢虞星，兰星cp星。”

　　“什么时候能加上兰殷大人光脑，兰星cp就都能躺在我的列表里了。”杜鱼大方地在当事人面前嗑cp。

　　“对了学弟，你应该有兰殷大人光脑吧。”

　　送饭恩人的问题，谢虞星不好含糊。兰殷的光脑还是兰殷流放狱星前一晚上，龙假寐到深夜，拿着自己的光脑偷偷扫来的。

　　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细节，就不需要和杜鱼详细说了，谢虞星只点了点头。

　　在杜鱼看来，就是凶残的学弟在老攻面前害羞了。

　　好家伙，cp磕的定位都定好了。谢虞星要是知道，高低得和兰殷闹起来。

　　自古以来，只有龙夺取公主，只有龙强压公主。还没有龙被压的道理。

　　“学长，你是回家休假的吗？”

　　从军校出身的凯斯学子，九成九以上都是要加入各大军团的。

　　在凯斯与异种的战争愈加频繁的大环境下，每个军团都恨不得把人当做骡子使唤，哪里会放什么假期。

　　“不是。”杜鱼偏黑的面容上，是一双与他整个脸部轮廓有些违和的偏正圆形眼睛。

　　要真拿什么东西来形容杜鱼的眼睛，谢虞星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条还在瞭望塔小屋里安窝的异种骨鱼。

　　“我们海洋星第四区块的人，都不能从军的。像我这样去主星上学的都没几个。”

　　杜鱼看向海面，白日里的海域，是安静又富有生机，“不管甘不甘心，第四区块的人都要回到村里，在村里找活干。”

　　五十米高的瞭望塔之上，谢虞星扔在地上的异种监测器，响起异种浓度过高警报。

　　但警报声，全部消散在了海风里……

　　龙，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