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阿波罗又一次搭乘列车，行驶在阿尔洛斯的神殿中。

　　这座宫殿无穷的变换似乎在今日停滞了，白色的梦影与周围的星空融合，形成了一小片诡地。

　　数不清陌生且强大的法则化作乖顺的锁链，从阿尔洛斯的背后延伸。那是他在与时空外的存在试探。

　　阿波罗好奇张望，列车的玻璃上扭曲了光影，阿尔洛斯白色的眸化作圆弧的瞳，这是他决定再次使用命运的力量后掌握的能力。

　　继承了这个世界命运三女神的力量。

　　那天宙斯在命运神殿看到他，阿尔洛斯刚与命运三女神达成合作，她们自愿归于混沌，只为在未来的阿尔洛斯能帮她们解除命运的限制。

　　她们并不想掌握诸神的命运，这年复于烟与否一年的编织命运让她们心向广阔的天地。

　　她们想要自由。

　　而她们的突然出现，在诸神眼中是神王宙斯的私生女，只有神王宙斯知道，她们是这个世界自卡俄斯创世以来命运的化身，最终在他将克洛诺斯送进塔尔塔洛斯监狱后显化的三位女神。

　　宙斯认为自己一定是得到了命运的眷顾。

　　但是这眷顾在阿尔洛斯到来的那一天消失了，并且让他滚蛋。

　　至于三位女神这么信任他，是因为地母盖亚在离开这个世界前的命运忽然断了。

　　三位女神无法管束到原初神的命运，除非原初神不在这个世界了，命运自动显示，而盖亚断掉的命运另一端，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

　　是阿尔洛斯到来之前的世界。

　　她们看到了希望，脱离命运的希望。并告诉了阿尔洛斯她们唯一的秘密。

　　她们是世界命运的化身，不是主宰，因为她们是被另一位强大神明独自孕育出来的。

　　阿南刻。

　　阿尔洛斯听到这个神名愣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深渊之上的黑夜女神尼克斯是谁？”

　　年纪最小的克洛托闭上双眼，妄议与卡俄斯同等位格的神明需要代价。

　　她只能隐晦提示：“我们与摩罗斯是一体的。”

　　阿尔洛斯懂了，摩罗斯是黑夜女神尼克斯独自在黑暗之乡所生，被禁止离开深渊，诸神之中根本没有神明听说过他。联想到盖亚之前的话，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一场席卷诸神的游戏，柯罗诺斯亲自下场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他好玩而已。

　　时空外的存在抬起手臂，阿波罗看清瞪大了眼。

　　惊呼：“阿尔洛斯！”

　　阿尔洛斯从回忆中抬头，圆弧之瞳泛了冷色，时空从彼端回到现在，在时空外的女神手中蹂躏。

　　梦影模拟的星空为之一震，溃散开来。

　　神明的宫殿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无穷的门户渐渐消失，有如日光的强烈光芒从时空外挤过来。阿波罗的列车也跟着消散，他站在平坦的石阶上，紧张望着阿尔洛斯的身影。

　　阿尔洛斯听到阿波罗担心的呼唤，低下头安慰他说：“没事的。”

　　他重新抬头，时空中喷薄的光芒像是云烟，云烟中有细细打量他的视线。

　　一道古老的声音说道：“阿尔洛斯，我记得你。”

　　声音的主人顿了顿，好似大梦初醒：“啊……我帮了你许多忙。”

　　云烟化作纺线，命运的力量剥丝抽茧般在那手臂上围绕。

　　时空彻底定型，一双灰色的眸望了过来：“你与阿波罗。”

　　阿南刻想到这位神明的记忆还没有彻底回归，没有说下去。

　　沉默半晌道：“你以梦境为媒介衔接人性化身本就依托于你的神体，你还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阿尔洛斯不是无缘无故与阿南刻会面的，他改变了第一个世界奥林匹斯诸神的命运，这才引得阿南刻的苏醒。

　　眼见阿波罗的神力日渐强大，已经化作少年的模样。等他成年，这个世界的答案会逐渐浮现，阿南刻的苏醒算是意料外情理中的事情。

　　她观察完这个世界，轻笑：“原来如此。”

　　阿尔洛斯注视着这位神明，双眼微微刺痛，这是他目前无法直视的体量。

　　这位神明似乎比世界更加浩瀚。

　　他问：“第一个世界的我也不行吗？”

　　阿南刻笑着提醒：“盖亚。”

　　阿尔洛斯差点忘了，他让第一个世界的自己抛弃神明的身份被人类杀死，并让他凝聚了轮回法则打包送给冥界的哈迪斯。

　　只有一个条件，让他人性的灵魂转生成人。

　　这期间不像他这么顺利，光是凝聚法则就花费了五十多年。

　　之后他成了雅典人，结识许多半神，却始终无法人身成神，反而因他美丽的容貌，被宙斯看上，又被赫拉弄死，回到了冥界。

　　冥王哈迪斯觉得有趣，让他成了冥神，他心怀暗恨下将奥林匹斯山搅得天翻地覆。

　　阿尔洛斯想到第一个世界的自己的操作，有种荒谬的感觉，设身处地一想，又似乎是自己会做的事。

　　阿南刻苏醒的刹那就已经洞悉了事情原委。

　　她语气有些惊叹：“柯罗诺斯选择你果然没错，我们的命运在时空中早已纠缠在一起。”

　　阿尔洛斯见她毫不避讳提及柯罗诺斯，想问更加具体的消息：“阿南刻女神……”

　　话还没完，阿南刻打断道：“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但现在真的很有趣，不是吗？”

　　希腊诸神都是乐子神。

　　阿尔洛斯面无表情在心里吐槽。

　　阿南刻打了个哈欠，笑着说：“阿尔洛斯，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懵懂的样子。”

　　说完她又犹豫起来：“宙斯那孩子也不错，把我们都摆了一道。”

　　这话有意无意在提点阿尔洛斯。

　　阿南刻说了这莫名其妙的话离开了。

　　时空恢复平静，神殿中的一切再次扭曲，白光消退到时空外的命运中。

　　列车打了个灯，阿波罗从阿南刻出现那一瞬就被强大的力量挤压到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阿尔洛斯正在车厢里打量着他。

　　这明目张胆的眼神让阿波罗脸红，他忘了之前的危险，疑惑问：“我睡着了？”

　　阿尔洛斯点头。少年很迷茫，金色的发丝看上去很好摸，他凑上去揉了几把：“以后不用训练了。”

　　阿波罗身体一僵，像只被抛弃的幼犬，可怜巴巴问：“阿尔洛斯，我做错了什么吗？”

　　阿尔洛斯笑了笑：“我只是想，我们现在就去找宙斯。”

　　找宙斯做什么呢？

　　阿波罗想了一会，长大了嘴。

　　奥林匹斯山，神王殿中诸神齐聚。

　　气氛有些严肃。

　　宙斯看向面前这位美丽强大的神明，疑似取代了命运三女神的外来之神，沉默了一下。

　　阿尔洛斯等着这位神王思考，颇有闲心打量着四周。

　　今天所有神明都来齐了，包括海皇波塞冬和冥王哈迪斯。

　　作为与冥王哈迪斯相处最久的他，在这个世界遇到故人，难免有些嘘寒问暖的想法。

　　“哈迪斯殿下，你怎么也从冥界出来了？”

　　不是宅神吗？

　　哈迪斯皱了皱眉，黝黑沉静的瞳孔中倒映着阿尔洛斯的脸，轻轻吐出两个字：“深渊。”

　　塔尔塔洛斯消失至今未归，深渊已经乱了套了。

　　虽然冥界的神明帮忙平息了不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深渊的力量越来越弱，已经关不住那些远古神明。

　　他焦头烂额，来奥林匹斯找宙斯帮忙。

　　没想到遇到了更焦头烂额的事，宙斯本来因为最近的事情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刚与人间的情人们相处完调整好情绪回来开宴会，诸神快乐到一半了，阿尔洛斯带着阿波罗就走进来问他要神王之位。

　　神王的威严被挑衅，诸神冷脸看热闹，看着他们伟大的神王如何将挑衅之神击杀。

　　没想到，宙斯只是坐在神座上静静思考，没有动武的想法。

　　诸神不知道的是，宙斯早就动过武，就在命运神殿时，奈何打不过。

　　他只能坐在原地无能狂怒，而且感觉神王之位有点烫屁股。

　　阿波罗对于这位名义上的父神没有好感，站在阿尔洛斯身边，冷眼旁观。

　　场面一度十分严肃。

　　阿尔洛斯寒暄完哈迪斯，打量了一会宙斯如坐针毯的表情，不像是演的。

　　其实让阿波罗成为神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与盖亚临走前打的赌，包括前往命运神殿取代这个世界的命运。

　　所有原初神撤离了这个世界，为阿尔洛斯搭建了专属与他的舞台。

　　只因柯罗诺斯的时空伟力降临在此，让五大原初明白了事情的本质。

　　这场游戏，从来不是与盖亚之间的输赢。

　　片刻后，阿尔洛斯缓缓说道：“宙斯，我曾与一位神明打了个赌。”

　　他认真看宙斯每一分表情：“她说，神王之位由卡俄斯亲自定下，里面藏着关于世界的秘密。”

　　盖亚也曾研究过，所以她成为了第一代乌拉诺斯的神后，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怀疑，宙斯发现了。

　　但她没敢接触，因为混沌卡俄斯的强大，又因为一切因柯罗诺斯的神秘。

　　直到阿尔洛斯的出现，时空产生交集，盖亚才洞悉了一些，将这秘密的大致猜想封印在了阿尔洛斯的记忆中。

　　宙斯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神王位格在心脏中发散光芒，他顿了顿，忽然说：“我愿意将神王之位交给阿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