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空与深渊逐渐退去，刺眼的金光于大地消失，目之所尽是一片星海。

　　不论外界诸神的反应，阿尔洛斯站在如流水滑动的星空中，查探了轮回之中属于波洛斯的灵魂，见无事后再看四周，冷淡的脸色不自觉变得愕然。

　　他目睹这一片世界，大地升于天，天空沉于地，诸神的权柄破碎化作一颗卵，漂浮在天地合一之后形成的混沌里。

　　这颗卵里，同样有他的星空神格。

　　当他失去意识来到这个空间的同时，星海就将他卷离了世界。

　　星海是透明的，其中只有两种颜色。

　　浅紫的星云形成身躯，深黑的星核组成一颗巨大的头颅。

　　身躯实在是太庞大了，还在不断滑动。

　　阿尔洛斯望不到边际，只能根据这身躯滑动的轨迹来判断。

　　它是在盘卷尾巴。

　　就像是蛇一样，星云浮动间有透明的光芒四射，随着急速的移动不停变幻位置。

　　阿尔洛斯极有耐心等待，心中思索着所谓的答案。

　　他就如亘古不动的雕塑，星袍包裹的身体除了胸腔小浮动共振，呼吸的每一口气平稳而有力。

　　星云不知道移动了多久，久到阿尔洛斯已经确认这星海是拥有意识的生物，并且在观察他。

　　也许是星海确认了什么，它的身躯层层叠叠扑满了浅紫的云，随着紫云下浮，星核组成的脑袋出现并坠下。

　　星核之中有两颗银星，是眼睛的模样。

　　直挺挺与阿尔洛斯对视。

　　这是一颗蛇的脑袋。

　　阿尔洛斯站在银星对面如渺小的蝼蚁，沉沉想到。

　　倒三角头庞大威严，它的神力就像星海一样看不到边际，森冷可怖。

　　只是这颗足以令诸神心生寒意的脑袋略微歪头，银星的眼睛眨了眨，光是眨眼就有神力逸散冲毁了旁边的混沌。

　　但混沌明显更强些，将逸散的神力吸收纳入那颗卵。

　　阿尔洛斯不见害怕，心中诡异地升起了一股亲近感，不过他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对面的脑袋稳不住了，深黑的星核泛着红晕，两颗银星亮了亮，幼稚的声音从下方嘴巴的部位传来：“父神……我终于见到了您，我好高兴！”

　　阿尔洛斯沉默了一下，不由得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生出这么个玩意。

　　他想一如既往用冷淡的语气回应，只是在接受到银星无辜的视线下，他心里有一阵的不自然。

　　“你是谁？”

　　阿尔洛斯放柔语气，他置于星海中，有些恍惚，问道：“或者说这是哪？”

　　星海形成的巨蛇闻言认真想了想，它咦了一连串声音，沉思道：“这里是我诞生之初的空间，我将时间吞噬了。”

　　阿尔洛斯忍不住挑眉，前倾身体，仔细打量这条巨蛇。

　　他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这片空间是它身体的一部分，而旁边的混沌是它诞生时就出现的画面，出于某种原因，它将这一段时间吞噬封存在了自己的身体中放到如今呈现给他。

　　这股力量，或许是原初才能做到……

　　再或许还要更强些。

　　阿尔洛斯心中思绪万千，又听巨蛇摇晃了一下躯体，星云摇坠，星核下沉上浮道：“我没有名字，父神，您要给我取个名字吗？”

　　取名字这件事阿尔洛斯实在没什么天赋。

　　他想了想，试探询问意见：“小星？”

　　巨蛇沉默了一下，稚嫩的声音带着撒娇无奈的意味：“真难听，父神，这样吧，我给您时间思考，您一定要给我取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

　　阿尔洛斯盯着它银星的眼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叫我父神？”

　　说实话，如果那道声音想让他把这条蛇生出来，这难度好比让他现在就去刺杀盖亚。

　　巨蛇听出了阿尔洛斯语气里的嫌弃，闷闷说道：“我是您身体的延续，我不叫您父神又该称呼您什么呢？”

　　这句话让阿尔洛斯皱了眉。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下一秒，巨蛇不给他反应的时机。

　　星核上升，直到再也注视不到它的脑袋。

　　星云远去，飘渺的声音从星海中飘进耳廓：“父神，您要的答案就在阿波罗身上，您要记住，不要忘了。”

　　说完，星海消失，阿尔洛斯的身形暴露在混沌之下。

　　他仰头一望，混沌中的卵剧烈收缩，一道神格从其中忽射而来。

　　阿尔洛斯握在手中一看，目光如炬。

　　这道神格……

　　是天空！

　　天空神格没有进入他的命运王冠，阿尔洛斯本能反应将这枚神格送入轮回，在与波洛斯的灵魂挤在一起时他便放任不管了。

　　之后这片在星海消失后的空间破碎成无数道裂缝，光芒从外界挤了进来，将他的意识带了出去。

　　而此时的奥林匹斯神山，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阿波罗自从阿尔洛斯昏迷不醒后就将他放在了光明神殿。

　　星空的异象没有瞒过诸神，虽然大地上的动静被诸神抚平，但每到夜晚，星空就会闪烁流星，星辰寂灭又复苏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时光。

　　就在诸神猜测阿尔洛斯发生了什么时。

　　奥林匹斯山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太阳马车被他的儿子法厄同驾驶，人间因此陷入灾难。

　　法厄同只不过是半神，太阳马车就连赫利俄斯驾驶时都得小心翼翼，全神贯注，更何况是他？

　　于是当人间被熊烈的太阳神火席卷时，无尽的灾难惊醒诸神，他们惊讶看到大地上燃烧的火焰，一时间手足无措。

　　还是光明神阿波罗事先发现不对劲，运用权柄吸收了这些火焰。

　　以及阿尔忒弥斯命山林重新恢复生机，久住人间的赫斯提亚女神还有雅典娜女神等善良的神明为人类开放神殿提供庇护。

　　神王宙斯为此发了好大的怒火。

　　所有神明都齐聚在神王殿中。

　　正义女神忒弥斯坐在宙斯下方，耐心听着诸神列举赫利俄斯的罪责。

　　有不少神明在人间有私生子，更有宁芙仙子等无法待在奥林匹斯山上的情人。

　　他们对于人类的死活并不在意，只是赫利俄斯烧毁大地的同时也将他们不少儿女和情人烧伤了，这让他们十分愤怒。

　　如果眼神和唾沫能成为武器，赫利俄斯早就被戳得千疮百孔了。

　　诸神的愤怒暂且不提，宙斯早就看提坦神不爽，对于提坦神犯错送人头的行为他简直心里乐开了花。

　　但是表面上的威严还得维持，他压抑自己疯狂想要上翘的嘴角，冷漠道：“太阳神赫利俄斯作为奥林匹斯山的上位神，不仅没有严格运行太阳权柄的职责，还导致人间因你愚蠢的行为陷入困境。”

　　诸神依旧怒目而视。

　　宙斯看在眼里，悠悠道：“更有无辜的宁芙以及居住大地的下等神明为你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诸神的情绪到达了顶端。

　　赫利俄斯面色骤然苍白，他惊惶环视了一圈大殿上的诸神，其中与他交好的神明欲言又止，叹息移开面孔。

　　宙斯没有急着宣布律令，愤怒焦灼的情绪在诸神之间发酵。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诸神开始冷静下来思考一个问题。

　　神王宙斯为什么还没有宣布赫利俄斯的罪行？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难道宙斯很看重赫利俄斯？

　　诸神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因为提坦神注定站在宙斯的对立面。

　　他们可不会相信宙斯仁慈到会放过犯错的提坦神。

　　只是按照现在的处境来看，事实或许没那么简单。

　　就在诸神惊疑不定时，诸神之中的月女神塞勒涅面戴薄纱，碧绿的眸泪光莹莹，她望着神王宙斯面无表情又威严至极的脸。

　　心里逐渐升起了希望。

　　难道神王想要给她的哥哥机会？

　　塞勒涅抓着裙摆犹豫几秒，在看到无助的哥哥时，下定决心。

　　她大着胆子上前，跪在神王宙斯面前，哭泣说道：“伟大公正的神王，我为哥哥赫利俄斯的错误感到悲哀，但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他最爱的儿子法厄同已死，坠入了埃利达努斯河，他此时一定悲痛至极，请您原谅一位痛失孩子的父亲，我可怜的哥哥赫利俄斯吧。”

　　宙斯没有说话，视线直勾勾看着塞勒涅。

　　塞勒涅薄纱下的唇齿轻咬，有意识地挺直腰板，扬起细白的脖颈，将胸脯对向宙斯冷酷的视线，露出曼妙的曲线。

　　宙斯身旁的赫拉气笑了，浅浅哼了一声没有立刻发作。

　　她作为陪伴宙斯最久的妻子，怎么可能不明白宙斯的想法？

　　他是想一网打尽。

　　果不其然，在塞勒涅说出祈求的话语之后宙斯表情逐渐凝重。

　　他沉下脸，视线从塞勒涅身上移开，扫视诸神，见再也没有神明求情，颇为遗憾地召唤出雷霆权杖。

　　神王殿上开始聚起黑雾，风暴与雷电响彻在天空。

　　宙斯一敲地面，雷霆四射。代表他威严的权杖被赫菲斯托斯加强了不少，诸神从中感受到了宙斯更加恐怖的神力。

　　只听他冷漠开口：“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罪行不能原谅。”

　　诸神听到这里心思开始活跃，神王与他们的想法一致，原先愤怒的表情又挂在了脸上。

　　塞勒涅漂亮的脸孔一白，想继续辩解。

　　她想抬出自己与哥哥为奥林匹斯山做出的功绩，这些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小小的失误？

　　只是宙斯看出了她的想法，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再次开口堵道：“但我作为公正严明的神王，不该一言武断，应让诸神做出决定，共同商量对赫利俄斯的惩罚。”

　　说是给诸神做决定，但他已经提示诸神需要给他惩罚。

　　诸神自然不会落了神王的面子。

　　很快商议完，剥夺他的权柄，将他关入塔尔塔洛斯深渊。

　　这件事关诸神裁决的律令在宙斯的授意下由忒弥斯做出最后的定罪书写。

　　赫拉看到这里，悄悄抓紧了王座的扶手。

　　嫉妒的情绪再次升起。

　　而这次更多的，是对忒弥斯的杀意。

　　在忒弥斯书写完并宣布律令之后，赫利俄斯的太阳神格被剥夺，就连求情的塞勒涅也因此受到牵连，被愤怒的神王剥夺了半个神格。

　　两位强大的日月双神就这么轻而易举失去了往日的荣光。

　　接下来，诸神又看向神王手中的位格。

　　他们暗自叹了一声，了然看着宙斯的视线落到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