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稳握住剑柄。
有了长剑,他应对得要轻松许多。
暗中之人暂时还没露面,仍旧持续放暗箭,只是这次,一来有其余侍卫守护,并非是密密麻麻的暗箭,因而被容倾三下两下解决了。
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一众属下,没有立即出来应战,直到确认主子有能力自保并且又通过暗箭方向锁定刺客方位后,才隐匿身形,准备打个措手不及。
暗中之人原本还准备放暗箭,结果附近来了一群人把他们围住,为首之人咬咬牙,厉声道,“冲过去!”
只要捉住长公主,这些人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他们人也不算少,几十来人,分散在四五个方位,容倾的手下不可能一时之间赶到制衡,毕竟有的方位距离稍远。
十来名刺客骑了马朝着黑马奔去,很快就与侍卫们缠斗起来,侍卫长虽然没了长剑,但手头还有根韧性不错的长鞭,一鞭子把对方的剑钩过来,挪为己用,几乎每人都是以一档二,而火力主要集中在洛瓷身上。
由于洛瓷有容倾护着,那些刺客就肆无忌惮地朝他攻击,如果只有公主一人,他们断不会如此,毕竟一个完好的长公主,才能威胁帝王,若是在作为人质前就受伤了,那么保不准帝王鱼死网破。
受伤,则代表信誉不可靠,难以以此威胁帝王让出权利。
算盘打得很好,但容倾这几年什么没遇过,尚且应付得过来。
他将洛瓷牢牢护在怀里,左手控制缰绳,右手持剑将攻击一一挡住。
眉眼间透着凌然锋芒,即便是这样的环境下,一双漆黑眼眸格外沉静,他很快就找到对方的破绽,一剑刺穿对方心脏,十分冷酷地迅速抽出剑,剑上染了妖冶的血色,而后又利落地迎接下一个敌人的攻击。
洛瓷是面对他,背对那一剑穿心的场面,这也是他没有保留的原因。
减少一个敌人,其他侍卫又纷拥而上,他们的危机暂且解除了。
洛瓷小幅度地抬了头,能够看到容倾的背后,她尽可能地不影响到容倾的发挥。
然而远方似有一只破风之箭飞来,落入人眼只剩一个黑点,迅疾锋锐,好似要刺入自己要害,如同当年。
穿心刺骨之痛似乎还历历在目,可这次它的目标却是将自己护得好好的、为留在她身边甘愿伪装成侍女的少年。
她不知从哪里使出来的劲儿,狠狠地一推,将容倾压在马下,横躺着比翻身下马要好一些,不至于落马陷于被动,而且自己暴露出来,对方也不会下狠手。
但这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容倾正与为数不多的几人以剑相档,有些腾不出手,便被猝不及防地推开横倒在马背上,而少女坐得笔直,她身后是猝不及防准备收回剑的刺客,那么身前呢?
这些念头飞速流淌过,现实中还没有一秒的功夫,他左手拉着她往侧边带,两人几乎要落下马,但恰好避过了那支箭,甚至那箭好巧不巧地刺入了洛瓷身后那名刺客胸膛。
若是再晚上半分,也许洛瓷就会中箭,换成旁人铁定把握不住机会,不能护住她无伤避开。
洛瓷手指还有些冰凉,心神还处于紧绷状态,她不确定自己提醒他能不能及时躲开,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分心躲避,更不确定她提醒完还有没有躲避的时间,所以只能选择推开他,以短时间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这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
即便是当初为皇弟挡箭,也并不是今日这般,当时她与皇弟离得很近,她推开了皇弟,令他避过那只箭,而自己并未被刺中,她是被紧接着的冲她而来的第二箭刺中。
其实很奇怪,那只箭看似迅疾,可没有刺得很深,甚至十分精准地避开了心脏和内脏,但她的的确确是昏迷了数日,那一刻的穿心刺骨之痛十分真实,寒凉入扉,甚至如今想来也历历在目,但其实……那种痛更像是来源于灵魂上的,而非身体。
似乎是她很久以前被人拿箭刺伤过。
她微微回神,垂下眸,没有说话。
而方才是不同的。
曾经她是意外中箭,并不是如同此刻抱着可能会重伤乃至身亡的觉悟,她甚至很清醒,她有几率避过,最多也就是被刺中肩膀,那后来的第二箭完全是意料之外。
而这次,她清楚地知道,背后还有拿着长剑袭来的刺客,前方是似乎根本无法躲避的暗箭,可她选择了推开对方。
不论身前身后都是在赌,赌自己能稍微避开些,不会被命中要害,赌身后之人能及时收回剑,她知道对方不会下死手。
两者之间,是不同的。
经此一变,暗中之人也被骇到了,不敢再放箭。
万一真的射中了公主,帝王绝对不会妥协,而帝王兵力更胜一筹,加上唯一在意的亲人中箭,更会不择手段地回击。
容倾心中也是怒火中烧,隐隐带着后怕之意,他朝天空放了颗信号弹,除去这边的,几乎所有属下都出动,帮助帝王清缴那边的叛军。
至于这边,那些手下都像磕了药似的,疯子一样的打法,像磕了药似的,原本就力不从心的敌军没多时就败落下来。
第642章戏伶倾国倾城24
原本容倾只是打算暗中辅助,并不准备出动全部势力,他到底是齐国之人,若是在大梁暴露这么多势力,难免大梁不会对自己产生警惕和防备,乃至是质疑他对大梁居心不良,想要鲸吞大梁疆土。
他确实是怀有别的心思,但那也只是对她,早在六年前只能被遣送回大齐时,他就意识到了权势的重要性。
可先前那支暗箭令他无法忍受,他险些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暗箭刺中,几年前在大齐听闻她曾中箭昏迷许多天,便心痛难忍,他发誓,等他回到大梁,不会再让她受伤分毫。
为了杜绝暗中可能的威胁,他才让手底下势力倾巢而动。
这次,即便再有暗箭,也无法给他们造成威胁了,一刻钟的功夫,附近所有的敌人都被斩杀。
那些手下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不过他们本就是悍不畏死之人,必要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在之前跟随主子时也是常有的,近乎是死士的存在了。
在解决完刺客后,他们单膝跪在容倾骑乘的黑马前,“殿下,附近余孽被尽数斩杀,影七那边很快也能收工。”
容倾一只手揽着洛瓷,神色平淡,这次倒是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极淡地应了一声,“先退下吧。”
侍卫长完全懵住了,他先前就觉得不对劲,附近似乎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方势力,也不可能是隶属于长公主的势力,现在他们直接站出来称那“侍女”殿下,似乎还是个男子?
若单单是男扮女装接近长公主自然是居心不良,可公主似乎早就知道,并持有默许态度,何况对方确实是救了公主,甚至听那手下意思隐约是给予了陛下那边助力。
先前那一箭极其凶险,他看着公主竟然推开那人把自己暴露出来直面那一箭更是惊骇不已,好在最后相安无事。
虽说不明白对方是何人,也不知会不会对大梁皇室构成威胁,但暂时也算能划入可信任的一栏了。
他们这些人并不是只认血脉正统,他们是只认陛下和长公主。
洛瓷此刻算是倚靠在容倾怀里,她稍稍坐正身子,声音轻淡,“回行宫吧。”
那些手下隐在暗中,黑马慢慢朝着行宫迈着步伐,侍卫长等人很有眼色地离了好一段距离。
先前洛瓷算是侧坐在马上,现在则又恢复了正常的骑马姿势,等同于她背对着容倾。
他的手还握在腰际间,依旧是被他纳入怀中的保护姿势,然而心境却不同了。
她并非是没有感情,只是无法自行察觉到感情罢了。
可先前的经历,她做出了那般选择,手指还微微发颤,早已打破了平静。
从一开始,他就是特殊的,只是她不确定这种特殊是否名为喜欢……
名为爱。
而今可以确定了。
不是可能喜欢他。
是一定喜欢他。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不是忽视平淡的态度,而是默许。
他之前亲吻她,拥抱她,向她表明心迹,乃至后来伪装成侍女与她同住一处,一步步试探她对他的容忍底线,而她始终没有抵触排斥,都是不过是因为,她默许他的行为。
倘若不是如此,连半点接触都不会有。
不反抗,不拒绝,甚至是默许,从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她的回应了。
她张了张唇,却有些无法开口,是由于这句话本身使她无法开口。
就像有的人,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把爱说出口,不会说我爱你。
对她而言,短短四字仿佛需要莫大的勇气似的,并非是害怕,也并非是怕拒绝,只是单纯地有些无法脱口而出。
如同容倾将自己的心意倾注到那只金钗上,没有当众给她,而是借以整理发簪的时机,将其为她戴上。
含蓄,深沉。
半晌后,洛瓷轻声道,“先回行宫吧。”
这里并不是给予他回应的时机,而想要开口似乎有些做不到。
容倾低低应了一声。
其实他们本该有许多话说,然而她只字不提,他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想问的有很多,但最想问的是。
——为什么要推开他。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种答案,他想知道是不是……呼之欲出、想信又不敢信的那个答复。
黑马走得不算快,抵达行宫时,正好看见驾着马极速奔来的帝王与部分心腹。
洛蘅担心皇姐有恙,在擒拿叛军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回来,远远地看见那黑马上的身影,心中松了口气。
他知道后来增援的势力来源,又见皇姐无恙,且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也不准备针对容倾。
待众人陆续回归,重臣中与叛军勾连的人也尽数被处置,此次狩猎之行接近圆满。
大齐三皇子也安然无恙地回归,猎到了几只小型猎物,但这只是第一日。
帝王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叛军,又在狩猎区待了三日,毕竟秋猎算是一年一度不可或缺的活动,不可能空手回去,总得猎到足够的猎物。
第三日,大齐三皇子遭遇了猛兽,双腿重伤,随行太医称得尽快回京治疗,不然双腿无法痊愈,甚至影响到移动。
由于失血过多,大齐三皇子处于昏迷状态,暂且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加上道路不平坦,马车难免有所颠簸,使得他腿上的伤口崩裂,又开始渗出血来。
这其实有容倾的暗箱操作,特意下了药不让他醒来,避免他一路不安分,拿自己安危威胁大梁。
等到回京自己恢复身份,对方就不能借着大齐三皇子的身份,逼迫大梁做出让步的行为了。
他提前让手下回京部署,如果……能得他所愿的话。
回去途中,一众大臣忧心忡忡,毕竟现在大梁不能和大齐对上,他们无法承受其中所要消耗的代价。
大齐皇子在他们这里废了,不管是不是他们的原因,也难辞其咎。
甚至当天就有大臣不断地帝王谏言,提出如何补偿对方,平息大齐怒火,洛蘅听得十分不耐烦。
他们大梁还没有到了这种小心翼翼的地步。
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向大齐赔偿!
这等同于弱了对方一头。
第643章戏伶倾国倾城25
临到入京城的时候,马车内唯有洛瓷容倾二人。
容倾漆黑眸子静静凝望她,轻声道,“我要离开几日。”
洛瓷卷翘羽睫轻微地眨了一下,剔透眸子如不冻寒泉,清凌凌的,“好。”
很多时候,他们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并没有过多交谈,但也没有什么尴尬不适的气氛。
尽管这可能毫无进展,但对容倾而言,并非要一个劲儿地找话题,即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什么话,便足矣。
马车同回宫队伍分开,慢慢驶向公主府,在最后停在没有静谧的后巷,容倾从马车上下来,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马车离去。
眸子内似有些许冰雪的银意流转,整个人都平静下来,瞳孔内潜藏着的波涛汹涌与暗沉风暴趋于平缓,仿若有某种力量令他整个人的气息渐渐柔和。
像是觉醒了一般。
沉静的,如同簌簌而下的雪花,带着淡淡的凉,以及专属于他的温柔。
许多画面如浮光掠影般流淌而过,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感,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
在那狩猎区的行宫只是初步给逆臣定罪,回京后还要再判刑收押,待处理完逆臣之事后,再次开设宫宴。
大齐三皇子回京治疗后被太医诊断为双腿基本半废,无法独立走路,平时需要坐轮椅。
三皇子自然大发雷霆,对着下人发了好一通脾气,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收敛起来,只是整个人都阴郁了不少。
一般没有什么大事,并不需要这般频繁开设宫宴,三皇子也接待过了,逆臣也处理了,唯一可能需要设宫宴的缘由,也唯有揭示身份后的容倾了。
宫宴这日。
少女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侍女为她打扮,通过铜镜她能看清侍女的动作,以及挑选的头饰,红唇轻启,“用这只吧。”
“是,殿下。”
大约半个时辰,仪容才整理完毕,她步伐轻缓,流转不经意的华贵气息,入了马车。
宫宴开始后,照例是帝王开口说几句,随后有歌舞助兴,长公主端坐在除帝王外最尊贵的位置上,沉静地饮茶,而身边的侍女却不再是先前容貌同她不相上下的那人了。
大齐三皇子趁着帝王话音刚落,身边心腹得了示意开口,“陛下,我国三皇子在大梁遭遇刺客,双腿至今未愈,回国后可不好向我国君主交代。”
帝王神色不变,年龄虽小,端得却是一副沉稳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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