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得给他面子,不想喝也得喝。
他可是清楚这些年大梁比不上从前了,论实力应当落于大齐之下。
洛瓷桌上是茶水,她几乎不饮酒,她望见三皇子眼底的神色,蹙了蹙眉,言语中带着极淡的驱逐之意,“本宫不饮酒。”
她本可以以茶代酒,但对方态度着实令她不喜,因此不想敬酒。
这里是大梁,而非大齐,她是大梁帝姬,曾经手握实权,掌管朝政,而对方尚且连王位都未许下,区区三皇子,何须这般退让。
即便大梁不如大齐,但这里是大梁,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国土相让!该退避三舍的是他才对!
三皇子脸上瞬间难看起来,只是想到此行目的,到底是忍了下来,勉强维持脸上的风度翩翩,告罪一声而后离开。
转身时他眼神阴鸷,想到随行马车又冷笑一声,到时候他要看看她还能对自己这般不客气。
帝王也发现了这个插曲,对三皇子更加不喜。
晚宴还未结束,洛瓷便先一步离席。
马车内静悄悄的,略显漆黑,她微阖着眸,端坐着,似是陷入了睡眠之中。
容倾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见她许久未动,一点点靠近,屏着气,以免自己的呼吸令她察觉。
最后,慢慢触碰到她柔软温凉的唇。
一颗心跳得飞快,他紧张得像是要当场死去一样,然而对方却毫无反应,毫无察觉。
雪白齿尖小心地、又似泄愤一般地咬了她唇瓣一口,像孱弱的幼兽用乳牙轻咬,略显尖锐,但并不疼。
少女纤长羽睫轻微地颤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漂亮剔透的眸子静静望着他。
没有抗拒,亦没有推开他。
大抵是她的反应令他有些意外,他变得大胆起来,左手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往后一推,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上,以免被马车壁硌到。
他微微俯身,摆出了这一月都未有过的强势姿态,声音低缓,“我心悦你。”
这是他从未掩饰过的事实,但却是第一次表明。
少女默默望着他,这次倒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了,澄澈眸子映着些许迷茫,像迷失幼鹿一般。
大抵是她此刻的不反抗、乃至是有些温顺的模样,激起了容倾心里的占有欲,他不再像先前那般克制守礼。
左手手指轻抚她的眼睛,顺着往下,触碰她柔软唇瓣,而后轻而易举的捏住她的下巴,这极大地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似是抱怨,“姐姐,我很痛苦呐。”
想靠近却不得不远离,想亲吻她却只能小心翼翼,明明此刻有机会,甚至她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在没得到她的回应前,却什么也做不出来。
好似在她面前,即便是不能控制的感情,也被迫控制着,绝不愿惹她不快。
他总是在违背自己的意愿,无法带来丝毫愉悦满足。
唇瓣落在她白皙脖颈上,带来一些热度,连带着他温热的呼吸一起扑来,气氛渐渐暧昧起来。
半晌后,他坐了回去,令自己渐渐恢复平静。
他冷静开口,“是我逾越了。”
一般这话后面还会跟着“自愿受罚”、“以后再也不犯”之类,但他只字不提。
他下次还敢。
洛瓷怔忪了片刻,身体慢慢坐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容倾不禁有些失望。
这样平淡的回应,哪怕是被亲也不发怒,仍旧是平平静静的样子,实在令他深受打击。
回到公主府。
洛瓷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时,瞥到了脖颈上的红印,眸光怔然。
第635章戏伶倾国倾城17
容倾是女装打扮,唇瓣上涂了口脂,也因而在她脖子里留下了印记。
屋内灯火明亮,铜镜下少女的脖颈上落下浅浅的两瓣唇印,透着几分暧昧。
少女眸光微晃,而后低头拿着帕子默默擦拭,不知是这口脂质量太好还是如何,竟只淡了些许。
明明只是轻轻印上去的痕迹,只不过是没有立即发生擦去,现在却有些擦不掉了。
“……”
女子定然会很喜欢这种口脂,但对方可是男子。
洛瓷拢了拢衣领,避免侍女发现,她传了热水,在沐浴时用热水和香胰子才堪堪拭去。
夜晚睡觉时,和平常一样,她床头燃着一盏小灯,拿着书卷慢慢看着,只是今日看着看着,便有些心绪不宁。
她索性丢开书,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原本就因为这些年伤神过多,睡眠质量差,现在更是大脑清醒得不行,睡意全无。
唇间溢出了极轻的叹息。
手掌微微抵在心口处,和平日一样的心跳,低缓有力,不疾不徐,传来闷闷的声响。
外界并未带来任何刺激。
然而大脑是真真切切地无比清醒,任由思绪杂乱无章地流淌。
没有记忆,没有情绪,却有来自灵魂深处的心悸。
清楚自己目的的人,因为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即便中途遭遇了痛苦挫折,也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结果大多是苦尽甘来。
可没有方向,不知缘由,却受其影响,反而令人迷茫无措,无法解决,也无法脱身。
……
秋猎这日。
王爷公主以及朝廷重臣都参加了,帝王登基,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可能还是皇子,只是有几位年龄尚小,虽被封了王,仍旧由太妃照看着,此次也一并来了。
狩猎场离京城有两日的行程,带了不少势力随行保护。
公主乘坐马车较为宽大舒适,软榻上铺了柔软的皮毛,这一路没有太过遭罪。
除了容倾装扮的侍女跟随外,还带了两个侍奉多年的侍女,以及一些处理日常生活所需的下人。
两日来没有发生突发事件,大齐三皇子也还算安分。
只有几位没怎么受过苦的王爷公主略显娇气,他们不怎么受宠,身份不够高贵,宫变时自然不会被拿来做人质要挟,便是以后也没有太多的锻炼机会,早早被封了王,也许心性有所成长,但骨子里却是受不了苦的。
相比之下,大齐皇子从小就被灌输了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模拟野兽生存,倒是没有半点影响,但着实过于冷血狠辣了。
到达狩猎场,一座座帐篷立起,行囊被侍从收拾妥当,帐篷门口有侍卫守护。
由于赶到时已是傍晚,夜里不宜狩猎,帝王说了几句便让众人休息,第二日再开展狩猎行动。
晚上洗漱时,原先的两个贴身侍女完全失了用武之地,所有的活计都被伪侍女容倾揽去了。
而且公主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还让她们去旁边的帐篷直接休息。
这是被迫放假非常不爽的一夜。
她们有预感,这只是开始。
帐篷内并不算狭窄,容得下床和软榻,还有桌椅柜子之类,洛瓷坐在桌前慢慢吃着点心,舟车劳顿,不适合吃油腻之物。
这会儿容倾不在身边。
没多时,他提着两桶热水回来了,帐篷内设有屏风,里面放着浴桶,他将热水倒入其内,又提着桶出门,来回三次才准备好沐浴的水。
待准备完毕后,他走到她身边,低头凝视她,“姐姐,水已经备好了,我在门口守着。”
他脸上沁着细密的薄汗,眸光盛着粼粼波光,默默望着她。
洛瓷也制止过,但他执意要自己来,完全拗不过他,好似这是极其重要的事,不能让旁人插手。
她张唇道,“低下来些。”
容倾十分温顺地垂下脑袋,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即便他不知晓她想做什么。
她捏着丝帕,伸手为他轻轻拭去脸上的汗,唇瓣隐隐有向上翘的弧度,精致面容带着宁静温婉,“今日你辛苦了。”
他怔在原地。
就觉得此刻的她,好似贤惠的妻子一样,夫君累了,捏着帕子体贴地为他擦汗,柔声细语。
明明没有任何进展,偏生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这样的行为不属于正常男女关系该有的行为。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他像是抓到了某种机会似的,想到某种可能,心尖泛起了细密的愉悦。
于是,他握住她捏着帕子的手,漆黑眸子紧紧盯着她,半跪下身,与她视线平齐,清润低缓嗓音有些艰涩,“为何要为我擦汗?”
略显细长的眸子,和当年一样,藏着执拗倔强,不得到回复不肯罢休。
洛瓷不闪不避地回望他,说出的话无比坦然,“想擦,便擦了。”
然而这种坦然十分纯粹,眼眸里始终未见半点类似于喜欢的情意。
这样的纯粹反而令他心凉了一半。
先前的愉悦顷刻间化为乌有,一颗心被高高捧起,而后又摔得七零八碎。
他紧抿着唇,总是这样。
发现他给她换上的金钗没有回应,那日亲吻她唇瓣也没有回应,总是平平淡淡,不会羞涩,不会生气反抗。
他很不甘心呢。
容倾收敛眼底的情绪,“我出去守着。”
顺便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洛瓷望着他出帐篷,神色未变,朝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衣服被他贴心地准备好放在一旁。
她并未立即沐浴,而是舀了些水,将手帕搓洗干净,晾在屏风一旁的架子上,才慢慢褪去衣物,走入浴桶。
……
帐篷内传来细碎的水花声,令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想要借夜风冷静一二的容倾希望破灭。
他已有十六岁,大多数男子在这个年纪早已婚配,像皇子之流更是有侧妃侍妾。
他对除她以外的女子十分排斥,这几年更是由于拼了命谋权,与女子几乎没有接触,但该懂得还是懂得。
默默守在帐篷外,甚至不允许有人接近,不允许别的人听到水花声,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冷冷地望过去,声音极冷地命他们离开。
第636章戏伶倾国倾城18
有许多经过的是其他贵人的侍从奴婢,倒也不算经过,毕竟是长公主的帐篷,位置要异于常人,只是稍微离近了些,就要承受这个冰山婢女的死亡凝视,眼神和要杀人一样。
明明大家都是奴才,偏偏对方比做主子的气势还足,他们还不敢不从。
直到帐篷内水花停止,里面传来少女的声音,他才进去。
少女披散着发,静坐在桌前,身上是一袭雪色绸缎上衣,显得素雅如兰。
容倾脚步微顿,他很少见她穿雪色的衣服,毕竟太素净像丧服似的,不吉利。
他径直走去,“我为你擦头发。”
少女没拒绝,依旧保持着姿势未动,任由他捏着帕子为她绞干头发。
容倾一边绞头发一边开口,“我可以在软榻上休息吗?”
如果不在一个帐篷,他就不能随时保护她了,若是晚上有歹人或是意外情况,无法及时应对。
这实在于礼不合。
“我会一直背对着床,并将软榻挪到离门口近的位置。”他如此保证道。
他想亲吻她也是想得到回应,然而进一步的任何举止都没有。
便是她不愿意也没关系,本来就是冒犯之举,他会另想办法守着她。
洛瓷沉默半晌,声音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相信人品是一回事,但这不是允许对方同住一个帐篷的理由。
入眠时,容倾果然如他所说,侧着身,目光所及之处是帐篷门口,没有回头看她,甚至床榻被搬得远远的。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不会趁此机会占她便宜,更不会夜半趁她入眠下榻和变态一般盯着她看。
若是同榻而眠的夫妻,另当别论,可此刻他只是她的侍女,甚至还是一个男扮女装、心思不纯的侍女。
想必无论是谁,半夜醒来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看都会觉得压抑恐怖吧。
由于同处一个帐篷,一点动静都能被对方清楚感知到,容倾始终侧着身子,即使身体手臂有些发麻,亦没有翻身。
他不知道她是以何种心情同意他入住,她的举止反应令他无法感知到她的真实情绪,每每都是出乎意料。
如同此刻,这算是她第一次与异性同住一处,他不知晓她会不会忐忑紧张,可他依旧避免自己发出声响,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力图向她保持尽可能舒心的环境。
帐篷内安静无声,谁都没有弄出声响,规规矩矩地躺着,若是不去看的话,大概真以为两个人睡得很熟。
洛瓷少有的平躺在床上,睡姿十分规矩,就算她心再大,也不可能对帐篷内有男子在的情况熟视无睹,神色看着平静,却也下意识地没有乱动。
身体呈拘谨紧绷状态。
她闭着眼,也不知是何时入睡的,夜里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醒来。
但即便是醒来也是悄无声息的,没有发出声响。
这会儿应该是深夜,再怎么说对方应该睡着了,她有些渴,慢慢坐起身,想要倒杯茶。
帐篷可不像宅院房屋,有窗户,能借月光,熄了灯格外黑暗,她睁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都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轮廓,大致知晓哪里有物件挡着。
摸索着穿好鞋,她借着记忆摸到桌子的位置,然而这期间不可避免地撞到了物件,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
熟睡之人也许不会被吵醒,但向来浅眠、精神衰弱的人则会被外界刺激,瞬间醒来。
黑黢黢的帐篷内,她听到了少年低缓的嗓音,音色略低,带着些许磁性,“是要喝水吗?”
他很快起身,视黑夜如无物,准确地来到了洛瓷身边,期间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
他顿了顿,忽然有些不想点灯。
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这放大了某些心理。
他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不会看见她总是异常冷静的面容,不会同她澄澈眸子对视。
脑海中恍惚浮现一副画面,他有些想像那画面中一样,偷偷夺取拥抱她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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