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小剑收好,她心中无比坦然。
下一个位面,便是彻彻底底地入世了。
没有其余记忆,唯有那一个位面的一生。
就像她引来天谴的那个位面,不是神,没有神力,没有记忆,只是在凡尘中生活的普普通通的人。
先天神灵或许天赋比后天神灵要高,但心境不如对方,后天神灵是在位面一点点积累成神的,故而修行困难,一旦有所成,便不会轻易走歪路。
而先天神灵需要入位面历练,越是强大的神灵越是需要历练,稍有不慎,便会被心魔左右,堕落成邪神,邪神为规则所不容。
屋外传来楚执清越的声音,“师妹可曾醒来了?”
洛瓷回过神,脸上带着笑容,回道,“马上就好。”
她迅速换好衣裙,随手打理了几下头发,便打开了房门。
自从鸣翠嫁给追刃以后,她身边换了新的侍女,只是她并不习惯,再者她本身不喜欢有人近身伺候,加上年龄大些了,父王不需要过多操心,便将那侍女调去了别的地方。
当然,俸禄未变,这样,便不会有人说那侍女是被她厌弃的闲话了。
由于出门过于随意,她头发有几缕未完全梳好,楚执望见她后顿了顿,他手中还端了热水,是供她洗漱的。
他是特意掐着点过来的。
楚执发现,今日她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仍旧会笑,但夹杂着几分不知名的忧伤,如今却像是敞开了心扉,那些烦闷之事同她远离了。
不论是怎样的她,他都会喜欢,只是,她若是能更开心,那便再好不过了。
楚执狭长眸子微垂,蕴着些柔意,声音轻缓低沉,“我可以进去吗?”
这算是他第一次进她的闺房了。
洛瓷避开身子让碎片进去,门索性没关,关门的意味就不一样了,就像大清早的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楚执把热水放下,开口道,“师妹先洗漱一二吧。”
他静静坐在桌前,目光扫视她房内的一切,眸中慢慢泛起愉悦之意。
待她洗漱完,坐在梳妆镜前重新打扮时,楚执走到她身后,“让我来吧。”
洛瓷也没推辞。
楚执手法并不算多熟稔,但几乎没有失误,只是过程显得生涩。
是理论多于实践。
他细长眸子望着铜镜中的她与自己,心中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又莫名觉得理所当然。
从前钦慕她,渴望能迎娶她,他幻想过许多。他努力学着这些,让自己能做得周全细致。
虽然……从前没能用上。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说起来,从前他的性子不算好,有许多遗憾之事,如今一切完好,固然会给他黄粱一梦之感,但这一切真的,比起过往更加和美。
“好了。”
洛瓷眸子微弯,唇角翘起,“谢谢师兄。”
楚执伸手轻捋她额前的一点碎发,黑眸深深望着她,“我让人传出消息,淮安王远房亲戚甚得淮安王喜欢,饭席间畅谈,有招其为婿的念头。”
这是他的改变。
由小心翼翼,到现在的直接坦然。
前世不够自信,爱得过于低微,而现在,他得到了回应,也没有那些狼狈不堪的经历,能以平等的姿态恋慕她。
爱是平等的。
若有一方低微,若有一方小心翼翼,便无法长久,除非做出改变。
洛瓷当然知道放出消息后会如何,这算是碎片另类的宣誓主权了。
她眨了眨眼,故意道,“这样我就只能嫁给师兄了。”
楚执知晓她是开玩笑,语气微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不嫁我还想嫁谁?”
唯有这会儿他才像个少年,不满之意溢于言表,像是肉骨头要飞走了似的。
“是师兄嫁给我哦。”她软声补充。
现在还没有办法退出京城,暂时只能委屈碎片入赘王府了。
等到京城事了,再回到山庄举办一场婚礼。
楚执轻应了一声,眸光温柔,“嗯,师兄嫁给你。”
他微下头,凑近想要触碰她柔软的唇瓣。
“咳咳!”屋外传来一阵略显刻意的咳声,是淮安王。
他见女儿许久未来用膳,又听闻管家说楚执去了女儿闺房,便亲自赶来了。
楚执只好松开她,他除了那日吻过她的泪,吻过她的眼睛,其余时候再无亲昵接触了。
淮安王眼神微妙,虽说他早就认可了楚执,也没有对方把自己女儿拐走的不爽,只是在看见这一幕后,心情却格外的不虞呢。
这大概是传说中的女儿奴延迟症。
“一起去大厅用早膳吧,我已经向陛下递了帖子,用过早膳便一起入宫吧。”
此举是为求一道赐婚圣旨。
楚执心跳加速,赐婚圣旨他当然是很想要的。
这驱散了先前未能亲到的失落感。
洛瓷想要捂脸,这种事被家长看见确实还、还挺尴尬的。
不过只有她脸皮薄,楚执不为所动,甚至心情很好地牵着她的手。
反正,待会儿就有圣旨了,名正言顺,再合理不过。
第613章月厂大人千岁38
膳后,三人入了马车驶向皇宫。
由于是临时被被告知入宫,事先没有换好较为正式的衣服。
不过洛瓷在王府里的衣服大多比较正式,因此没准备再换。
至于楚执,他并不在意服饰的问题。毕竟,他越是简单,越是普通,越容易令帝王放心,何须穿得那般隆重。
现在是下早朝一个时辰后,皇帝一般在御书房处理奏折。
到了御书房门口,恰巧听见了房内的咳嗽声,门口的小太监入内上报,不多时便请他们入御书房。
御书房里点着龙涎香,帝王高坐在上首,目露威严,同样是三十岁出头,皇帝却比淮安王多了几分暮气。
皇帝又咳了几声,他望向楚执,对淮安王开口道,“这便是你属意的郡马人选?”
淮安王心中有些担忧,虽说他们之间关系不如从前,但也不可能说断就断,他缓声回道,“禀陛下,楚执是臣师兄之子,也算知根知底,微臣想请陛下为他二人赐婚,好绝了京城那些贵夫人的念想。”
皇帝凝眸看了会儿楚执,微微颔首,“朕允了。”
凌雾山庄的事,他也算清楚一二,淮安王不可能轻易为洛瓷选一门婚事,不会刻意地想要规避麻烦而选了一个无权无势之人,除非是令对方满意。
虽说他并不愿淮安王府同朝中这些势力掺和在一起,但也不愿委屈了明棠郡主。
曾经……这孩子出生时,他同淮安王关系还未发生变化,他也是真心想要对她好的,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许了她封号和承袭王府的权力了。
说罢,他就开始拟写圣旨,边写边开口,“下午便会有人亲自去王府传达旨意。”
末了,他让淮安王留下,楚执和洛瓷则是退出了御书房,在皇宫内慢慢走着。
这一行比楚执设想的还要顺利。
帝王甚至没有过多询问,便同意了。
虽说只是江湖势力,但如今江湖势力也不容小觑,何况还是近几年声势很响的凌雾山庄。
他们到了御花园,坐在凉亭里乘凉,楚执忽地开口,“那时,你便是在这里小憩吧。”
洛瓷微怔,“我偶尔陪父王入宫,父王同陛下谈要事时,比较喜欢来这里。”
寻常时候这里没什么人,比较安静。
楚执望向一个方向,好似透过了时空望向曾经,“那天只有六公主的声音,为何会走出来为我解围呢?”
其实他想问这个问题许久了。
他知道她并不是同情心泛滥之人,却偏偏在听到六公主为难宫人的声音时,走了出来。
这会让他忍不住自以为是地觉得,是为了自己,是因为他对她是特殊的。
然而不是。
若真是例外,上辈子怎会是那般结果。
洛瓷眼眸略带迷茫,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那天忽然很想走出来制止。”
那时的心理活动已经有些模糊了。
楚执也不继续追问,两人静谧地坐着。
那时的他啊,早在一开始就认出了她是谁,却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从那日开始,一直到往后,身份上的不对等就已经注定了。
那般胆怯自卑的他,不够好,一开始是木讷寡言的,后来是诡谲多变的,不会讨她开心,也无法同她平静冷淡外表下压抑的情绪感同身受。
他们都是被过去所左右的人,有无法排解消除的悲恸。他钦慕她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把她当做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温暖,但那时的她……也是需要被人温暖的一方。
这样的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在宫里这么会儿的功夫,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被上报给后宫几位娘娘耳中。
她们都是想给自己儿子添加助力。
不多时便有娘娘请洛瓷去宫里,对方派来了自己的大宫女,“娴妃娘娘想请郡主入宫一叙。”
那宫女余光注意到二人姿势有些亲密,想到娘娘的吩咐,忍不住对楚执道,“这位公子还是要注意分寸,便是亲戚,也要注意男女授受不亲。”
然而洛瓷和碎片只是好端端坐着,连手也没有牵。
洛瓷声音淡淡,“陛下已经赐了婚,他是本宫未来郡马。于情于理,都未做出不合礼仪之事。”就差说一句对方管得太宽了。
宫女脸色十分难看,忙不迭道歉,“是奴婢逾矩了,请郡主责罚。”
“同你家娘娘知会一声,本宫不多时便要同父王回府,此次是无法前去叨扰了。”
对方打什么主意,她当然知晓,从前不怎么与这些人周旋,如今更不可能。
大宫女面露苦涩,虽说郡主没有责罚,但回到娘娘那里,少不得会有办事不力的惩罚,何况,郡主被赐了婚,娘娘指不定要恼的。
她告退离开,途中遇见别的宫里的宫女,没有出声提醒,也是抱着大家一起吃瘪的心思。
洛瓷蹙着眉,心中有些不悦,宫里便是这点不好,即便心中的答案是拒绝,却也得委婉措辞,必须找个妥当的理由推脱。
楚执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师妹,我带你离开。”
他运转轻功,带着她几下就消失在众宫女视线外,不过并未特意避开宫中侍卫,待人少时便落了下来。
是他主动带着她离开,这样,便没有人说她不懂礼数,纠她的错了。
附近的侍卫有些目瞪口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运行轻功在宫里乱窜,他可从来没见过谁敢在宫里这样大胆的。
但也不能说对方的不是,毕竟对方光明正大,也不是什么刺客,身边又有郡主作为靠山,甚至还得恭恭敬敬行礼。
总不能说他们影响宫里交通秩序了吧。
洛瓷忍不住问道,“师兄,以前是你为我挡去的吗?”
她记得后来,便没有娘娘邀她入宫了。
虽说她是郡主,加上还手握一支强劲的军队,没有人敢得罪她,但明面上她也不能驳了那些娘娘的面子,便是推辞也得找好理由。
而那些娘娘不可能轻易放弃拉拢她,却在往后悄无声息,再无打扰。
楚执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嗯。”
第614章月厂大人千岁39
楚执狭长黑眸幽深,并未过多掩饰。
毕竟,前世他心狠手辣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他并不辩解,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她早已见过自己那般模样,若是掩饰,才会叫她失望吧。
“我派人警告了一二,又特意挑了些吓人的事,让她们没空分心。”
后宫那些娘娘手上大多不怎么干净,做了亏心事,自然容易被吓到,开始疑神疑鬼。
从前的事,他们如今也能较为平静地谈起,或许还有遗憾,但这些通通化为想要对彼此更好的决心。
她从未因时空回溯后,就不把过往的经历当成真实的,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这天底下没有完完全全的重来,不可能因为时空回溯,过往的一切都不存在,它还留有痕迹,在每个人心中都有所体现。
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外如是。
洛瓷望向楚执,软声道,“谢谢你。”
许多时候,是破镜难圆,说得难听些,便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谢谢他还喜欢她啊。
……
皇帝和淮安王谈了半个时辰,这一次,不为政事,只涉及往昔岁月,那时,他们还怀着抱负,少年意气风发,而非为这残躯的身体,为这孤独的王位所束缚。
帝王声音带着怅惘,“若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妻不似妻,子不似子,全都盯着他,恨不得他尽快驾崩,好继承帝位。
那些子女他没有一个喜欢的,反而,对洛瓷才有几分亲情存在。
至少,那丫头从前虽性情冷淡,见面时也会问候一二,也曾特意令人送上寻来的上好人参,她只是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若不是顾及他的颜面,早就恼了后宫那些妃子的打扰,直接强硬拒绝也没人会说她。
强硬拒绝会有人说她不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也意味着龙颜受到挑衅,意味着帝王无能。
如今,虽然和从前不一样了,但这样也不错,至少……淮安王还在,他们对自己还是带着关心的。
帝王多疑,一旦坐上这把龙椅,就不得不权衡朝臣势力,即便非自己本意,也开始渐渐疑神疑鬼,曾经那些壮志在这些年早已被消磨得干净,到头来,看似赢了一切,也是输得一塌糊涂。
皇帝也拥有过往的记忆。
淮安王静静望着他,目光温润如玉,“陛下,回不去了。”
皇帝并不恼,哂笑道,“确实是回不去了。”
自己的的确确是对淮安王有过忌惮之心,也曾一度将对方列为防备对象。
他向来看得通透,聪慧过人,如何看不出,所以早早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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