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做出逾越之事。
他让洛瓷坐在床榻上,自己则是半蹲下身,脱去她左脚的鞋袜,手指按上脚踝处的一个地方,稍稍用力,“疼吗?”
即使他及时揽住了她,也没办法避免她脚滑以至于扭伤,伤筋动骨一百天,自然很有必要上药。
确实有点疼。
“有一点。”
楚执熟练地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药膏,再次蹲下来为她将药膏揉进扭伤的地方。
此情此景,和当初她八岁时,脚起了水泡,他为自己上药,渐渐重合。
从前是稚嫩略带别扭的冷淡小少年,如今变得成熟内敛,纵使眼神锋锐,面上表情不够生动,却蕴着不经意的柔色。
上好药后,楚执少有地严肃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或许在生病中毒这些事上他不了解,但从小习武,身体难免会有暗伤,和跌打扭伤等打交道在所难免,自然也知道得多。
“我知道了,师兄。”洛瓷点点脑袋,声音温软。
“这次你要待到何时回京?我好提前安排好,同你一起入京。”
“等到七月份再回去吧。父王已经替我找好了借口。”
那些贵夫人每每见到她,都格外热情,可等她一离开就瞬间变脸,有一次她漏了东西掉头回去,就遇见那几个先前对自己热情如火的贵夫人,摆着冷脸与不屑吐槽自己。
后来看见她掉头回来,场面一度十分凝固。
她嘲讽几句回去,便不把她们放在心上了。
毕竟,她们惹不起淮安王府,被自己发现只会战战兢兢地避开和她见面,不敢再打任何心思。
她们知道,一旦她告知父王,那么就不能那么简单揭过了。
第608章月厂大人千岁33
再者,她是皇帝钦赐的郡主,从身份角度来看,地位比她们还要高,以下犯上,且以言语冒犯于她,罪过不小。
楚执心中正为入京之后的事打算。
虽说他并不在意京城那些公子哥,只是也无法忍受他们的觊觎。
不论是真心喜欢,亦或是想要谋取她背后的权势,都不能接受。
从前他不喜欢自己,不接受他,他只能暗中警告处理那些对她心怀不轨的人。
而今,他当然要宣告主权了。
而这期间,最有效力的,便是让皇帝直接赐婚。
他了解皇帝,不然上辈子也不能从小小太监爬到月厂督主的位置。
当时,朝中权利主要集中在日月两厂,锦衣卫三者上,而月厂比日厂、锦衣卫权利更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在朝中只手遮天了。
至于那些武将,因为不被帝王信任,唯有出征打仗时才会允与兵符,平时闲散时没有太多权利。
而他向来看不惯那些只会谏言不做实事的文官,只提建议,却没有一人愿意前去灾区,所以早朝时频频讽刺。
皇帝正需要他这样和所有大臣对立的棋子,又知道他的身世以及对郡主的心思,才这样大肆重用。
楚执心中有了注意,他抬眸问道,“师妹,你愿意皇帝为我们赐婚吗?”
洛瓷有些惊诧,但没怎么犹豫地点点头,“可以啊。”
说来惭愧,上辈子碎片具体是怎么受到帝王重用,怎么爬到月厂督主位置的,她并不清楚。
她没有开口询问。
有些事,并不适合刨根问底。
楚执骨子里有自己的傲气,为达目的,他可以委屈求全,但绝不会失去自己的尊严,更不会愿意她看见、她知道那些狼狈的过往。
就像之前,六公主想要欺辱他,他始终没有低下自己的傲骨。
楚执细长眸子微微眯起,像是藏着笑意,清俊好看,“七月回京,正好可以赶上七夕节,届时我们还能一起游玩。”
这次是以未婚夫妻的身份了。
名正言顺。
“还能去寺里的姻缘树……”他忽然顿住,眸内笑意全无。
七八月上香的人很多,京城附近最富盛名的寺……便是弘明大师所在的寺了。
想到弘明大师,他修长指骨下意识地痉挛了几下。
他不愿再见到大师。
是他得意忘形了,竟然忘记大师曾对他解的签。
那句“她是无心之人,如何能回应你的感情”,那句“公子所求,此生无法实现”,始终如魔咒一样,禁锢着他。
他忽然不确定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自己闷声藏着心思了,他更想信她。
之前他怕她是假的,无法同她接触,有意无意地疏远她,已经害她以为他对她死心了,甚至还生出离开永远不会打扰自己的念头。
他很有理由相信,就算日后他明白她不是假象,可她以为自己死心,所以选择离开永不见面,自己也会以为她更加讨厌自己,不敢打扰她,两个人不就硬生生错过了吗?
他忍不住道,“这不是梦,对吗?”
先前还说着好好的,突然之间又宛若陷入了梦魇,洛瓷眸光微怔,伸手努力握紧碎片的手,“不是梦,我是真的。”
“怎么突然又这样想了?”
楚执迟疑了半晌,声音轻缓,“你离开后,我寻不到你,听闻弘明大师解签很灵,便去求了签。”
“大师说你是无心之人,不可能动情,还说……我此生都无法见到你。”
他没有太过明显的语气,更多的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不愿以此令她对自己更加愧疚,他想要的,从来只是她对自己纯粹喜欢的那种感情,并非同情怜悯,并非愧疚弥补。
说来好笑,他并不是信奉神佛之人,却偏偏栽在了这两句话上。
洛瓷知道,碎片的心结在此,需要再去见弘明大师一面。
她忽然想起前两年她去寺里讨要好运符时,弘明大师对她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只是有些记不清了。
她的记忆力很好,不会平白忘记,甚至同弘明大师交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唯独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就像被屏蔽了一样,用现代话就是被打了马赛克。
暂且抛去这些不想,洛瓷开口道,“待回京后,我们便一起去寺里吧。”
楚执原本想直接同意,但出于某种顾虑,缓声道,“等过了七夕再去吧。”
那时,帝王的赐婚圣旨应当下达了吧。
对帝王最没有威胁的便是明棠郡主了,世人对女子仍有偏见,除非拥有一统天下的权利,不然没有会接受女帝的存在。
唯一需要在意的,便是担心她同其他权贵联姻,且因着淮安王,不可能把郡主轻易许给别人,但若是定下婚约的只是一个江湖人,加上愿意入赘(驸马郡马不可为官),便毫无威胁可言了。
楚执想,不管是梦与否,他都要同她确立关系。
况且,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当真……会对梦里的她,一个虚假的臆想出来的她动心吗?
不会。
所以不是梦。
固然相信自己的感觉,但午夜梦醒时,仍旧会梦见,她从未回来。
那种黑夜中的后怕感吞噬着他的内心,令他没办法安心。
从前的阴影不可能那么快消除。
洛瓷定定地望着楚执,“好。”
什么都好。
只要,碎片能从这梦魇中走出来。
完全无法想象,碎片到底承受了怎样的折磨。
一个人所能容纳的情感是有限的,痛苦也好,开心也好,愤怒也好,喜欢也好,不论是其中一样,还是所有累积起来的总和,都是有限的。
一旦超出这个界限,就会变得失去自我,日益痛苦。
那样,就不是自己掌控情绪了,而是被情绪所掌控,不亚于习武之人口中的走火入魔。
而碎片……到底承载了多少情绪呢。
心口传来钝钝的疼,许是离楚执近,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惊惶不安。
无由来的、无法抑制的不安。
完全无法为思想上所控制。
这种心悸感,并不好受。
而所能传达给她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第609章月厂大人千岁34
约摸六月份的时候,暗卫解决了那群炼毒入魔的南疆人。
本来是有留活口的,暗卫有让江杳儿亲自动手以此斩断过往一切的念头,但被江杳儿拒绝了。
她已经不再需要拿那些人出气来与过往决绝了,她有了其他活下去的信念作为支撑,而非仇恨,而非浑浑噩噩地苟活着。
就让那些人从此远离自己的世界,再无半点纠纷。
亲自动手杀死那群人对她而言已经全无意义,并不会带来任何复仇的快感,她还未真正杀过人,并不想为此当真动手,更不想成为不择手段的、冷漠的人。
于是,暗卫直接用毒解决了那群人。是长老和那暗卫联合用江杳儿的血提炼出来的毒,特意拿去对付那些个南疆人。
从前怎么让江杳儿变成毒女的,临死前却是败在了一手捣鼓出来的毒手中。
不过这毒,暗卫和长老只是提炼了这么一点,尽数用了,并且避免尸体传染毒素,那些人最后被火化,彻底绝了后患。
虽然长老痴迷医术毒术,有研究收藏毒的爱好,但像此类毒药,却分毫不取,仅是拿来一报还一报。
他始终是有底线的。
人一旦为了所谓的极致而抛弃底线,那他不就和那几个对炼毒痴狂入魔的南疆人一样了么。
事成之后,暗卫和长老照例研究如何彻底给江杳儿解毒,在仅有两人的房内,长老忽然问道,“你的血是怎么回事?”
暗卫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事微不足道的事,“如您所见,我曾经也被这样对待过。”
长老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体内的毒不下百余种吧,老夫也就纳闷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有这般体质。”
毕竟,不是谁都能抗得下这么多毒素的,更别说暗卫还是成功的例子。
“老夫还在想,那些南疆人有蛊虫吞噬毒素,以那丫头体内的毒怕是不足以让他们死亡,还特意去观察了他们的尸骸,果然检测出了其他毒。”
长老说着说着脸色复杂,“你早知道如何控制这些毒素了。”
暗卫低头处理着一份药材,“可我需要您的帮助。这条路并不好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并不仅仅是听从郡主的命令,也不单是为了帮助江杳儿,这不过是他的一份执念罢了。
纵使是他,也不过是因为他人的牺牲才得以活下去。
而当时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被迫接受,等到醒来后得到的只有亲生弟弟为了自己牺牲性命的事实。
练就了百毒不侵之身,但代价何其惨烈。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暗卫面容被阴影覆盖住,脸上没有半点情绪,语气淡淡,带着些怅惘,“如果同时兼容这么多毒,要么爆体而亡,要么走火入魔,最后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若是有其他办法,就好了。”
长老叹了口气,“老夫尽力而为,我前两日已经同几位老友打了招呼,让他们也帮忙一起研究。”
他隐约猜到了暗卫当初是怎样控制出毒素的。
以嫡亲血脉为媒,中和他体内的毒,但这换血量极大,想来那个换血的人……已经离世了吧。
“如此就多谢长老了。”
……
这段时日洛瓷一直努力想要驱除楚执梦魇带来的阴影,但是能做的事不多,有许多时候显得有些笨拙。
她知晓碎片想要的不是她的愧疚与退让,所以只是努力在生活中的寻常小事做些改变,譬如为他绣香囊剑穗,又或是在他练剑起汗时为他擦拭,再者便是备好酸梅汤。
不过些许小事,所能做的并不多,但楚执想要的只是她的态度罢了,由从前的冷淡漠不关心到现在明显的在意细致。
洛瓷细微处的关心在意终于慢慢驱散楚执心中的阴影,他已经许久未做噩梦了。
七月初将要回京时,由于江杳儿的解毒适宜还未完成,加上长老拉来好友一起入手,暗卫在向洛瓷说明后便一起留了下来。
于是最后回京的只有洛瓷楚执以及几名明面上的暗卫了。
考虑到京城人多眼杂,后面一程路二人并未坐在同一马车内。
至少,在他们二人的婚事未被广而告之前,不应传出对她闺誉有损事,倘若先传出绯闻,在世人眼中就变成了明棠郡主与他无媒苟合,迫不得已嫁与他。
这种事,楚执绝对不允许发生。
因而,是洛瓷先回到府中,楚执过了半天才从王府大门入内,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纷纷猜测楚执的身份。
京城还对洛瓷抱有儿媳妇念想的贵夫人则开始担忧起来,万一楚执是王府的远房亲戚,郡主的表亲之类,也难保淮安王不会想着亲上加亲,把郡主许配给楚执。
出于此种担忧,贵夫人对自家儿子各种说教,让他们争取赶在七夕节那日赢得郡主欢心。
外界如何,皆与王府无关。
这会儿是晚膳之际,淮安王三人一齐用膳。
饭间避免不了饮酒,淮安王执起酒杯浅饮了一口,温润面容上带着清浅的笑,“上次一同用膳还是两年前了,这一次身份却不同了。”楚执已经算得上他认可的小瓷的未来夫婿了。
何止是身份不同,楚执的性子也变了不少。
原先淮安王还能看出楚执的心思,如今对方却已经有些令人看不透了,少年轻狂不在,一身锐气内敛。
对于他的转变,淮安王只是稍有顾虑,随即便放松了,至少,不论他怎么变,对小瓷的在意是没有减少半分的。
这是属于岳父与未来女婿的对话,洛瓷并未插口,只是为他们添饭,偶尔提醒不要饮太多酒了。
“若是你二人不想待在京城也无妨,从此做个闲散人,不受拘束,这里有我。”
末了,淮安王说出了这样的话。
洛瓷手指顿了顿,她抬眸望向淮安王,睫毛轻微地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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