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的跳动一点点加快,有什么呼之欲出似的。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她的到来。
只是从早上等到中午,也没看见人影,小厮提来食盒,他也只是随意吃了几口。
他开始担心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踉跄着脚步,楚执有些失望。
他知道不是他的师妹。
但那人看见他这边的人后,有些欣喜地小跑过来,说的话带着很明显的口音,有些蹩脚,不论是服饰还是口音都不像本国人。
“这位公子,我的盘缠都被匪寇抢走了,可否收留我几日?让我写信给家里。”
这并非实话。
楚执冷声拒绝,“不可以。”
他皱了皱眉,往一旁走了几步,她挡着自己的视线了。
那女子有些不敢相信,她没想到会有人这般冷血地拒绝。
她还想说些什么,楚执身边的弟子便上前道,“姑娘还是找别人吧。”
这弟子心直口快,算是出于善意,万一师兄不高兴了,这女子反而会更加遭殃。
第599章月厂大人千岁24
江杳儿心有不满,但还是按捺下来,没有胡乱行动,她愤愤离去。
她离去时似是用手拨弄了一下衣服上的流苏,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那名弟子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山庄脚下有些热的缘故。
结果没一会儿他就晕倒在地了。
楚执眸色微寒,他捻起石头朝江杳儿的腿击去,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的江杳儿摔倒在地。
他冷声道,“抓回来,记得憋气。”
江杳儿原本只是想出出气,没有下很厉害的毒,按照她设想的,应该等她离开好一会儿才会发作,结果甚至没等她走出他们视线,就已经被抓回来了。
她手被捆在身后束缚着,没办法再下毒,一般的,要么是她自己下毒,要么沾到她的血中毒。
原本她还准备装作生气的样子,大声质疑对方为何要抓住自己,然而还未来得及摆出无辜者的作态,就被楚执宛若看死物的眼神震慑住了。
他声音低了几度,面无表情却给人极大的压力,“把解药交出来。”
完全不给她开口辩解(狡辩)的机会。
江杳儿这下也知道是遇到硬茬子了,只是她不会解毒,她是毒素携带体,怎么会解毒。
但她知道这样说肯定会很惨,于是道,“先解开绳子,不然我没办法解毒。”
楚执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先前给那名山庄弟子点了穴位,毒素扩散得不快,又给那名弟子服了比较大众化的解毒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他不精于医术,不了解情况,利用解药解毒为好。
当然他也能用内力帮忙把毒素逼出去,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让对方内力紊乱,非亲信之人不能用。
他并非上辈子举步维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凭借自己一点点爬到摄政王位置的月厂督主,不过是气势比寻常人压迫些。
即便是杀人,也没有真正自己下手,之前那些都是派手下解决那些势力的死士。
而山庄的叛徒,曾经的师兄,是笑着在他面前服毒自杀的。
他并非是上辈子举目无亲的冷面修罗楚执,所以没有沾染太过血腥气,只是前世隐约浮现的记忆逐渐影响他,让他从一心向武、心寄江湖的少侠,慢慢发生变化。
因而江杳儿并不怎么畏惧他。
凌雾山庄大多练习剑法,剑如玉,常年练习,又是在和谐温馨的气氛下,性格大多温和,最重的惩罚是赶出山庄,不会那些残忍严酷的逼供手段。即便有,也不会使用。
对方又是女子,不能搜身,他们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又担心解开绳子对方又给他们下毒,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让她交出解药并且不使诈,是个难题。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她不会解毒。
“嘶。”附近草丛处传来声音,江杳儿脸色瞬间苍白,她小声哀求道,“有蛇,你们快把蛇弄走吧。”
她知道此时大声说话,只会吸引蛇的注意,所以压抑着心中恐惧,声音很小。
楚执淡淡瞥了她一眼,对一旁身体无恙的弟子道,“把蛇抓来。”
这名弟子可是吃过蛇肉的,并不怕蛇,眼疾手快,直接捏住蛇的七寸,逮到江杳儿面前,威胁道,“快点把解药交出来,不然就让蛇咬你了。”
江杳儿浑身寒毛竖起,声音尖利起来,“不要过来!把它丢掉!快丢掉!别靠近我!”
她不住地喊着,仿若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双手不断挣扎,手腕上勒出了红痕,任凭那弟子怎么说也没用,即使是拿开蛇,她也没有缓过来。
楚执皱了皱眉,这下解药更难要了。
他对一名弟子开口,“你去把山庄长老请下来。”
“是,师兄。”
两刻钟后,楚执听到了马蹄声,视线所及之处,渐渐出现了马车的影子,他眼眸紧紧注视着马车,心中莫名产生了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忐忑紧张。
洛瓷原本准备让马车一路通往山庄,结果暗卫向她禀告,“殿下,前面茶馆有位公子一直看着马车。”
楚执几人并非是干站着,此处山庄脚下的一处茶馆,他们是坐在茶馆里等着。
由于有一名弟子昏倒,这里没有床,只能用长椅拼在一起,让他躺在上面。
洛瓷怔了怔,掀开了车帘,隔着远远地,却无比准确对上了那双漆黑幽深的狭长眸子。
甚至只是微微抬眸,就猝不及防地与之对视。
她吩咐道,“在前面茶馆停下。”
马车缓缓停下,暗卫主动退到一旁,楚执走到马车前,向她伸出手,狭长眸子紧紧盯着她,瞳眸里透着紧张。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将手递过来。
洛瓷怔了怔,将手搭在他掌心,他常年握剑的手上起了些茧子,摸起来有些粗砺,但不影响手的美感,搭在他掌心十分踏实可靠。
这也许很不起眼,也不能代表什么,可偏生他却格外愉悦,好似得到了最好的珍宝。
洛瓷撑在他手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微风拂过,衣袂飘飘,裙摆开出了一朵花,楚执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她的腰,远远地看去就像她跳着扑入他怀里。
但很快就克制守礼地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君子距离。
她捋了捋鬓边的头发,微微笑道,“师兄,好久不见。”
不知怎么的,听见这句“好久不见”,楚执心中涩涩的,一股难言的心绪流淌,竟有种等待许久的苦尽甘来之感。
何止是好久不见。
洛瓷并未全然顾着叙旧,她在马车上还看见周围有其他人,视线看过去,除了山庄弟子外,还有一位被束缚双手的姑娘。
那姑娘眼眶微红,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而茶馆座位上还有一位弟子躺着不动。
她微微怔住,“那位姑娘是?”
其实看见对方服饰,心中便有了猜测,这会儿是再次确定。
楚执语气冷淡了几分,“她平白对我们下毒,其中一位师弟现在还昏迷不醒。”
洛瓷眉毛微蹙,忙唤暗卫给那名弟子解毒。
第600章月厂大人千岁25
暗卫很快就为那名弟子解了毒,他向洛瓷禀告,“小姐,此毒并不厉害,只是这位弟子内力根基不稳,所以抵御不及。”
听到小姐二字,楚执心尖微跳,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他忽然有些反感有人这样唤她。
就好似,有人占用了他对她的专属称呼。
压下这股莫名念头,他到底没有言语。
洛瓷微微颔首,她望向地上的女子,盯着看了半晌。
江杳儿前半生凄苦,后半生看不真切,还是个未知数。
这是她初步使用卜算之术得到的结果,若想知道得更多,会付出其他代价。
此刻的她暂时还未沾染人命,身上没有怨气。
倘若先前那个村子的人未能救过来,结果便不一样了,江杳儿与那个村子之间,存在一条若有若无的线。
无意使井水染上毒素,掩饰心中慌乱心虚离开,且知情不报是因,至于果,也唯有以后才能知晓了。
对于和自己没有根本冲突的人或神,洛瓷并不愿肆意决定他们的生死,这样,不就和当初的那些神灵一样吗?
仗着自己身为神灵,所以肆意玩弄人间,决定他们的生死。
她不想,也绝不愿变成这样。
若非是有直接的仇恨关系,她不会轻易对人动手。
江杳儿是一个潜在的定时炸弹,洛瓷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携带的毒性会越来越强,到时候甚至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所过之地必定会感染毒素。
若是能让江杳儿恢复正常就好了。
她如此想着。
因为江杳儿带来的隐患就要将她除掉或是禁锢她的行动,那是绝对不公平的,更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无意识地释放毒素。
毕竟,江杳儿并非是自愿成为毒女的。
洛瓷唤暗卫去为江杳儿诊脉,那名擅长医术的暗卫对江杳儿没有好感,但面上没有感情地蹲下,拿出一条手帕覆上,为她诊脉。
这期间绳子并未解开,江杳儿的手还背在后面,只是松开了一些,为了不影响他诊脉。
江杳儿先前已经恢复过来,只是安安静静的,便是见到洛瓷他们后也只是一言不发。
她知道他们肯定很讨厌她,也知道现场被抓住的后果不会好。
这会儿看到有人为她诊脉,还明显透着嫌弃意味,她顿时不高兴了,挣扎着乱动,一副完全不配合的样子。
暗卫面色微冷,冷不丁地点了她的穴,令她不能乱动,而后开始诊脉。
好半晌后他才收回手,顿了顿,又拿回了手帕,起身前解了穴道。
只是似乎是料到了她会破口大骂,暗卫没解哑穴。
暗卫走到洛瓷面前,“小姐,她体内有几十余种毒素,互相制衡,若是沾了一点她的血,便是剧毒,也是先前那些村民的毒。”
听到后半句,江杳儿忽然垂头丧气,全身没了力气似的。
“有办法解决吗?”
暗卫摇摇头,“难。”
洛瓷走到江杳儿面前,清透澄澈眸子静静注视着她,声音平静,“你先前在那个村子住了一晚,对吗?”
江杳儿陡然心虚起来,她现在身体能动,口不能言,低下头,不敢与洛瓷对视。
“你知道他们会面临什么吗?”
洛瓷接着开口,语气平静近乎淡漠。
“他们只能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甚至不知缘由,而不明死亡,不知传染性,尸体不会被好好安葬,他们甚至无法得到安息。”
“没有人提醒井水有毒,便一直有人使用,长此以往,整个村子,将不复存在。”
“这些,你想过吗?”
少女精致面容极其平静,清浅透彻的眸子波澜不惊,没什么感情地说话,却字字敲打江杳儿的心。
从楚执的角度望去,便是她平静淡漠的侧脸,眼神似蕴着世间万物,却格外冷淡,没有任何人能在这双眸内留下痕迹。
她仿佛不是在注视江杳儿,不是在同江杳儿说话,而是在注视自己,在同自己说话。
这样一双冷淡异常、却格外漂亮的眸子,这样冷淡漠然的语气。
何其熟悉。
记忆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前世的记忆一齐涌上来,曾经爱而不敢告知、求而追寻不得、守而此生难见的酸楚绝望一并涌上来。
原来,他这么喜欢她啊。
上辈子,在人前他是低贱全无尊严可言的寺人,人微言轻,即使是爬到月厂督主乃至摄政王的地位,始终是小心翼翼的。
因为他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全都被她看见了。
她一直都如明月,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
这样的他,不敢言爱,不敢透露心意,只敢默默注视她,只敢用自己的手段解决那些觊觎她的人。
楚执眸光紧紧地盯着洛瓷,却又害怕自己的视线惹她不快,低下头,不敢再看。
纤长羽睫微垂,挺翘睫毛上竟染上浅淡的湿意,漆黑眸子像是被洗过似的。
其实一下子被塞入这些记忆并不好过,他太阳穴胀痛起来,头疼得几欲昏过去。
可他并不理睬,即使心口被那些难以言表的痛楚酸涩充斥,他也不愿离开。
她是他求了两世的人啊。
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怎么可能轻易放下执念?
何况,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她给自己回应了。
楚执不知晓她记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他现在脑海里乱得很,有许多事弄不明白。
比如,为何会重来,比如,上辈子她从未来过凌雾山庄,再比如,她那日突然说山庄会不会有奸细,是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是……和他一样吗?
倘若和他一样,那她……会喜欢他吗?
然而他无法开口询问,只能静静地听她开口说话。
洛瓷一直注视着江杳儿的表情,默默看着她身上的光芒变化。
她感受到了江杳儿的情绪。
她想要的,只是对方的态度。
这世间有许多事,她不愿管,可碰上了,却没办法不管。
不论是让江杳儿被抓回去继续炼毒,或是任由她四处游荡,亦或是禁锢住她的自由,都是不可取的。
只能想办法控制她体内的毒素。
第601章月厂大人千岁26
洛瓷上前解开她的哑穴,低声道,“如果有机会,你愿意摆脱这一身毒素吗?”
江杳儿睁大眼睛,她想反驳,怎么可能做到呢。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要不要驱除身上的毒,而非厌恶恐惧,而非想让她体内容纳更多的毒素。
她声音低低,“我愿意。”
即使会经历很多痛苦,可再也没有被关在五毒的洞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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