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轻声道,“师妹想要奖品吗?”
她怔了一下,摇摇头,“不想要,我只是看看。”
她清透漂亮的眸子望着摊位前的人抓耳挠腮的样子,唇角微弯,这是很纯粹的感情啊。
这样一副神情,是以第三种视角看着那些猜谜底的人。
楚执静静望着她,此刻,她好似十分遥远,带着虚无缥缈的梦幻,近在咫尺,却游离于世界之外,令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开端不美好,过程不美好,结局亦是同样的不美好,乃至是痛彻心扉。
眼前的世界仿若一个倒影,如镜花水月,抬手轻触,便一切成空。
楚执忽然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声音略带沉闷,低低的,“我们去别处吧。”
“好。”
主街上的大半摊位都逛遍了,他们都走了好些路。
和三年前不同,如今她习了武,身体素质明显要高许多,便是现在也不觉得累。
他们循着小路准备回王府,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洛瓷顿住脚步,扯住碎片,手指竖在唇前。
是她的贴身侍女鸣翠。
楚执顺从地停下来,没有发出声响,漆黑眼眸潜藏着好笑意味,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这是要偷听墙角么。
洛瓷偷偷露出头,循着声源望去,小心翼翼的。
对鸣翠,她还是比较关心的。
洛瓷知道鸣翠抗拒嫁人,也知道她未必没有对追刃动心,若是鸣翠当真无心情爱也就罢了,但明显不是。
很少有人能孤身一人生活,那样就未免太孤单了。
洛瓷听得断断续续,隐约是鸣翠对追刃的拒绝,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可见她并不是那般笃定。
到了后来,许是追刃说了什么刺激到她的话,外柔内刚的鸣翠竟然哭了起来,再往后声音渐无,她也听不出什么了。
她隔得有些远,只能看见两个人影相拥在一起,女子好似还在挣扎,之后的事她就不清楚了。
她专心望向那个方向时,未曾发觉楚执静静凝望着自己,眸底黝暗,深不见底,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洛瓷收回视线,小声道,“我们也回府吧。”
楚执轻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十分安静,二人没有说话。
直到送她回了院,楚执才慢慢回房。
他忍不住问自己,他这样急忙忙地赶回来同她过元宵节,难道就是像今天一样吗?
像是满足了心底的念头,但又什么也没做,反而更加怅惘了。
坐在床榻上,轻淡的眸光落在地上,原先的脚印已经被王府下人清扫干净,仿若从未存在过。
唯有今日高烧不醒的事实和不断压抑的咳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像梦里一样,当真在寒夜里站了大半夜,这期间的冰冷刺骨是真的,心中的仓皇无措是真的。
只是徒有感觉,没有记忆,反而比上辈子更加无措。
因为他不明白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他甚至根本不明白,他其实是喜欢她的!
是透过皮囊,对她整个灵魂的喜欢。
可少年全然不明白。
不知源头,便无法解决。
于是只能默默忍受这种异样感觉带给他的痛苦,独自承受无由来的绝望惊惶,每当想起时,宛若被凌迟一般,痛彻心扉。
一点零星的熟悉感无法令他想起过往的记忆,那些熟悉感……也只是令他更想逃避罢了。
如果,这一切是一场梦,那么请让他,不要醒来。
*
楚执待了三日,便离开了淮安王府,同洛瓷告别后,他骑着马疾行。
待到了城门口,他停下来,静静凝望城门,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年似是逃避般离开了淮安王府,再相见时,已是两年后。
那次元宵节后,鸣翠终于答应了追刃,他们早就到了适婚年龄,不过一年便成了婚。
她不再是谁的侍女,而是追刃的夫人,未来还会是几个孩子的娘亲。
第595章月厂大人千岁20
这一年,洛瓷十三岁,再有两月便十四了。
由于幼年没有得到好的调养,只不过三十多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和上辈子的轨迹没有太多变化。上辈子皇帝是在洛瓷十七岁时离世的,比淮安王晚三年。
固然帝王对淮安王生出了忌惮之心,但从始至终,都未真的对淮安王府下手。
即便是后来,洛瓷继承了淮安王的势力,皇帝也只是觊觎,但未曾逼迫过她交出兵权。
许是顾念着曾经的情谊,又许是洛瓷只是女子,加上性子冷淡,不会轻易嫁人,势力始终独立,不会为其他人所用,皇帝到底是没有下手,一直到驾崩。
也因此,淮安王偶尔会入京同皇帝商谈事务,情谊虽不比从前,但皇帝没有谋害过淮安王府,也未曾随意给洛瓷赐婚。
这世上的感情从来都不是非好即坏,非黑即白,人的感情远远要比展现出来的复杂得多。
从前明棠郡主年龄尚小,纵使想要拉拢淮安王,也不可能当真求娶。
而今将近十四,再有一年及笄,京城许多权贵公子蠢蠢欲动,即使不为淮安王府的助力,单是洛瓷的明棠郡主身份,以及精致漂亮的容颜,便吸引了不少权贵求娶。
家世显赫,容貌绝佳,性情温顺,择妻标准不外乎如此了。
这两年,楚执同洛瓷的通信少了许多,甚至是好几月一次。
由于淮安王慢慢将权利中心转移到洛瓷手中,她也日渐忙碌起来,没有太多的闲暇时间。
和五年前一样,正值仲夏,只是父王眼角多了些皱纹,身边的侍女也不再是鸣翠。
晌午时分,父女在透着沁凉的后院用膳,夏日食欲不算好,菜肴便精简了许多,除了膳食,桌上还摆着一盅冰镇酸梅汤。
洛瓷用调羹舀了一碗放在淮安王面前,随后才盛自己的。
白瓷碗里的酸梅汤还散发着冷气,薄荷叶浮在上面,看起来格外诱人。
她捧着碗大口喝着,此举并不符合郡主应有的礼仪,不过淮安王也不在意这样繁文缛节。
他原先的出身并不算好,从小被师父收养,后来下山遇到陛下,再往后便是便是入战场打仗,因为辅佐陛下有功,便被封了异姓王。
淮安王温润凤眸静静望着洛瓷,眸内蕴着几分隐忧。
对于往后如何,他并不确定。
他原先想着,若是女儿没有这方面的天分,便扶植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帮衬她,只是权利自然还是把握在自己手中为好,见她以前的表现,便忍不住花心思培养她的领导能力。
这其中,也未必没有想培养她独立强大的心思,未必没有想过待安排好往后的事,就追随妻子而去。
只是到底是不舍,到底是不忍心。
再过几年吧。
他想。
淮安王想到凌雾山庄的信,便提了几句,声音温和关切,“近来闲暇,你可想去山庄避暑?”
正好避避风头,最近有不少帖子递上来,邀小瓷赴宴,不外乎是打她做儿媳的注意,想让她们的儿子在小瓷面前好好表现。
甚至长公主还举办百花宴,邀了大多世家女子与世家夫人。
身处如今的位置,并不能像山庄时一样,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即使不愿也不能表现出明显的排斥,更不能干脆利落地拒绝。
京城权贵颇多,他不可能全部拒绝,只能以其他理由不出席宴会。
洛瓷放下白瓷碗,“父王也会去吗?”
淮安王迟疑了片刻,而后摇摇头,“这次父王便不去了,由你替我向师兄师姐问好吧。”
他知道,皇上为了避免其他皇子及其势力争抢,近来泉丘郡大旱一事约摸会落在自己身上,他走不开。
那些个皇子没有特别出挑的能力,抢着去不过是为了表现,赈灾的银两不少,未免没人惦记,朝中能去的大臣不多,有的还受限于皇子身份。
事关百姓性命,赈灾之事马虎不得。
再者,往后还有时间,也不是见最后一面。
洛瓷悄悄注意父王的神色,心中微松。
看来父王暂时没有随母妃殉情的念头。
只是若是真到了这一日,她也没办法阻止。
所以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表露出知道他心思的样子,也不会说些舍不得、不愿意他离开的话。
因为父王,已经独自等了许久了。
十几年来,一直孑然一身,默默忍受绵长不绝的隐痛,这样的孤寂感令人无法煎熬。
管家曾告诉过她,父王在许多个夜里,辗转难眠,夜里掌灯独自作画,又或是像以往山庄那般练剑,以此来打发孤寂荒凉的时间。
纵使这五年她同父王亲近了些,可她能做的并不多,没有人能代替母妃在父王心中的位置。
她温顺点头,“好。”
淮安王想到楚执,他知道女儿近两年和山庄那边来往不算多,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她很少有让他操心的事,许多事完全可以独立做出正确的判断与选择,她有自己的主意。
*
凌雾山庄。
一袭黑色锦衣的少年坐在书案前,拿着几份属下递来的信件观看。
年近十八岁,少年脸庞褪去了曾经的稚嫩,一双漆黑眼眸狭长锋锐,白皙精致的下巴透着冷淡,周身透着深不可测的气息,他越来越偏向上辈子那个月厂督主的性子了。
修长指尖忍不住捏紧了信件一角,信纸带着很明显的褶皱,昭示着主人的心绪不宁。
手指微蜷,他放下信,眸光微垂,慢慢抚向那枚墨玉。
上一次来信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过年那会儿吧。
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了。
楚执鸦羽般的羽睫垂落,漆黑眸光望向书案上一个小木匣上,这是最近两年的信,也不过堪堪装了一半多。
和之前那三年相比,少了太多。
那一年,带着尚不明朗的心思,他近乎落荒而逃,他忍不住开始逃避,所以连带着写信次数越来越少。
可逃避的同时,却又渴望收到她的来信,忍不住给她写回信问她近况如何。
第596章月厂大人千岁21
因为山庄的叛徒一事,又许是其他心思作祟,楚执在外创建了一个情报组织,情报组织里的成员有部分山庄弟子,他们会时不时传递消息给自己。
加上他们消息灵通,慢慢发展起了售卖消息的生意,以此获取了比较可观的钱财。
他们不再只是神秘的江湖势力,神秘并不代表强大,凌雾山庄的神秘在于老庄主布下的玄术之阵,也在于山庄弟子鲜少入世。
强大或许之前是有一些,但自叛徒事件过后,实力大减,也算不上什么了。
现在的山庄与从前的不可同日而语。
包括京城的消息,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楚执已经基本掌权山庄,楚庄主和楚夫人乐得清闲,若不是见自家儿子迟迟未遇见喜欢的女子,他们早就在江湖上闲逛了。
对此,楚夫人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她还以为儿子是喜欢小师弟的女儿,前些年来信频繁让他们很是高兴,谁知这两年关系就变淡了,不过做父母的也不好过多参与,他已经具备为自己选择负责的能力。
楚执慢慢起身,站在窗前,隔着窗,他能够看见院内的武器架,那里曾经有她逗留的身影,恍惚看见了她流着汗忍着累努力坚持的模样,小脸倔强,不肯认输。
离那一年已经过去许久了。
他并非是想要故意冷落她,他只是害怕接触得越多,梦就醒得越快罢了。
从始至终,头顶上都宛若悬着一把刀,他不能回头看,只能向前走。
甚至他,不明缘由。
若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这样焦躁不安、患得患失了。
一缕清凉的微风拂过,楚执怔了怔,是仲夏啊,今年她会不会像五年前一样来山庄避暑呢。
就在这时,一位平常负责传递京城消息的弟子进了房门,“师兄,京城的消息。”
情报组织已经遍布主要几个势力区,包括那些诸侯的封地,京城的情报组织发展得最佳。
因为他心中挂念她。
有关她的消息并不多,毕竟他只让手下查些比较浅显的信息,没有细究,他只是想知道她的近况,并非把她的所有信息都一一探究得明明白白。
那样,就是监视了。
而在京城里,除了必要的出席宫宴,外加每日坚持的习武,便没有其他事了。
其实也有,譬如,她几乎成了京城子弟最想娶的女子,曾经有几位皇子一度想让当今圣上赐婚,想要提前与她定下婚约,但都未被同意。
怎么可以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抚向脖间的墨玉。
楚执接过信函,声音淡淡,“下去吧。”
“是,师兄。”
他慢慢打开信函,从中抽到几张纸,前面大半部分都是在说京城概况,主要势力冲突,最后一张纸才提到了明棠郡主的近况。
信中所说,不少贵夫人已经向王府递帖子邀她赴宴,长公主更是得了太后许可开设百花宴,想要从中挑选适龄女子,其中点名要明棠郡主出席。
意欲如何,十分明显。
不外乎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又或是给看重的皇子选妻,有太后作为靠山,又身为长公主,淮安王不可能直接拒绝。
楚执骨节微微发白,漆黑瞳眸内涌动着黑暗风暴,仿佛轻轻触及就会带来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纵使两年前不明白,如今也知晓他喜欢她了。
何况,没有记忆,但有感觉,两世以来对她的执念越发深重,怎能容许他人让她同一群女子一起被打量审视的目光挑选,好似物品一般,怎能容许他人觊觎。
他勉强压下那些情绪,继续看着后半段,当他看到明棠郡主不日前往山庄避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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