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地没有乱动。
她没有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枚碎片一定要一开始就很关心自己,也知道也许一开始他会对自己比较冷淡,他们今天才见面,才开始产生交集。
所以她此刻并不是毫无保留地对他,至少,不会一开始满腔热情地凑到他身边,是对自己的行为有所保留,信任和喜欢却是不变的。
就如之前,她明明脚疼得厉害,却未表现出来,始终未让他察觉,因为她不确定第一次见面的他,可以让她依赖。
她知道没有记忆的碎片会对自己冷淡是一回事,可心里会不会难受又是另一码事了。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太过失望难过了。
她其实……很害怕受伤。
楚执见她醒来,安安分分坐在床上,始终一声不吭,漂亮小脸透着温软乖巧,剔透琉璃眸子静静望着自己。
耳垂悄悄红了起来,他有些不适应地移开些目光,用轻微斥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怎么脚疼不告诉我?”
而且……明明上药是很疼的,可她完全都没表现出来。
原本只是轻斥,想到这点心中莫名生出了些愠怒。
怎么可能不疼呢。
洛瓷眨了眨眼,慢慢开口,“我以为只是有点疼,这不算什么。”
这么多世界了,她怎么可能真的当一个小孩,再有就是,这只是一点小伤,怎么因为这就委屈地告诉家长求安抚。
楚执漆黑漂亮的眸子盯了她半晌,眸内无波无澜,而后移开了目光。
骗人。
睡着了的她可比现在诚实多了。
只是他没再继续开口了,低头为她涂好药,力道尽可能地轻柔。
他微抿着唇,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眼眸半遮着,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
因为楚执低着头,蹲在她面前为她涂药,洛瓷坐在床榻上,处于俯视的姿势,她望见了他脖颈处的红绳。
不出意外,是那枚阴玉吗?
在她重新回到这个位面以后,或许会影响往后的事情,但八岁以前的事并未受到影响。
从一开始,关于这玉佩,关于她与碎片的联系,就决定了。
庞大冗杂的记忆慢慢浮现在脑海,绝大部分记忆她都知道大概的经历,唯有几处灰蒙蒙的,十分模糊,而现在,隐隐浮出水面。
……
记忆开始飞转。
彼时的她十二岁,跟随父王一起入皇宫。父王被皇帝留下商量要事,而她身边则跟着鸣翠,在皇宫御花园附近歇息。
御花园不远处传来了女子略显刻薄的声音,那女子声音穿透力强,御花园四周无人,倒是很清晰地传入她耳里。
“本公主问你话呢?聋了吗?”
然而没有回应。
大概是一而再再而三被忽视,那位公主恼羞成怒,“来人,把他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又一道女声响起,“若是你现在向公主求情,乖乖认个错,可就不用挨这板子了。”
然而从始至终,对方都一声不吭。
那时的洛瓷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偏生不知怎么的,起身循着声源走去,鸣翠连忙跟在她身后。
尽管她年方十二,长得也不算高挑,一张漂亮小脸偏生覆着寒霜,颇有几分冷美人的气质。
没多时就到了声源处,琉璃眼眸望向即将挨板子的少年,那少年一身小太监服饰,脸上看起来颇为狼狈,身上似乎还带着伤。
可这分狼狈并未遮掩他的美貌半分,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眸全无波澜,深不见底,看起来十分木讷寡言。
洛瓷一来,其他宫人纷纷向她行礼,毕竟她很小就被封了郡主,是当朝独一份的殊荣,淮安王府日后也由她来继承,又有淮安王罩着,皇宫上下无人不知。
“参见明棠郡主。”
她声音冷淡地应了一声,眸光从那少年身上收回来,望向六公主,语气十分平淡,不见喜怒,“六公主在御花园意欲为何?”
六公主已经十五岁了,比洛瓷高上一些,然而气势却矮了半头。
生活在皇宫里,什么没见过呢,六公主的母妃并不算受宠,即使是及笄了也没有封号,皇帝更没有为她找驸马的念头。
她身后没有像淮安王那样可以为洛瓷撑腰的人,也就没有同洛瓷争锋的底气。
甚至心里再不甘嫉妒,也只能压下那些情绪,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和善下来,“这个奴才不听话,教训一下。”
洛瓷嗯了一声,没有追问,这让六公主松了口气,毕竟只是个奴才,郡主怎么会细究为那奴才讨要说法呢。
这是在皇宫最没用的。
心里这么想着时,又听见明棠郡主稚嫩冷淡的嗓音,“本郡主需要一个带路的,就他了,六公主可愿让于我?”
六公主憋了半天才道,“郡主若是想在皇宫逛逛,我可以挑选其他奴才,那太监性子木讷,肯定不合郡主意。”
洛瓷声音平静,一双漂亮眸子没什么情绪,“其他人没他好看。”
这话彻底把六公主堵住了。
确实,皇宫里就数楚执容貌最为漂亮,只不过是个太监。
(伪太监)
洛瓷此举扫了六公主面子,六公主当然不会久待,脸上勉强挂着笑容离开。
周围的宫人全都散去,只余少女及少女身后的侍女,楚执慢慢撑起身子,垂下头,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他开口向她道谢,“多谢郡主帮忙。”
并非是之前不愿开口的模样。
第584章月厂大人千岁9
他的嗓音既不是温润如玉的,也不是清冷低沉的,反而透着某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死气沉沉,完全感受不到半点欢喜。
楚执向她道谢后,就欲离开,他很清楚,对方是天上的明月,而他不过是任人欺辱的奴才。
不高兴了,谁都可以拿自己撒气,就像之前那位六公主。
在皇宫,向来都是这样,在比自己地位高的人那里受了气,就只能找比自己弱小的人撒气。
那些不受宠的公主皇子,也只能欺负皇宫里的奴才了。
然而身后却传来少女的声音,轻轻慢慢,却又极冷淡,好似任何人都不能动容她的情绪。
“你还未为我带路。”
背对着她的楚执嘴角轻微地扯了扯,似是轻嘲,对方怎么可能真的需要人来指路,再者说,若是需要,早在入皇宫时就有人带领了,哪里用得着自己。
尽管心里这样想,可他没有拒绝。
转过身走到她面前,“郡主想去哪里?”
“哪里人多,就去哪里。”明棠郡主嗓音轻淡,虽说看着稚嫩,却格外得有自己的主见,周身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楚执闷头在前面走着,他在皇宫待了两个月,也算是比较熟悉了。
他起初还未明白为何对方下了这样的命令,直到来到宫人多的地方,那些平时气焰嚣张的宫人纷纷向少女行礼,有不少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带着羡慕嫉妒。
其中还有些和他不对付的宫人,此时都躲躲闪闪地低着头,唯恐他发现。
楚执知道,这是她在给他借势。
因为她并不常来皇宫,不可能与六公主起冲突,执意帮助自己,只会把他推入更深的火坑,所以说出“其他人没他好看”这样的话。他以为仅是如此了,却未想到她为他以后都考虑到了,故意让皇宫的人知道,她很看重他吗?让那些人不敢随意欺辱他。
在把皇宫逛了三分之一后,她就跟着她父王回王府了。
楚执不敢让淮安王看见自己,出于一种莫名的心思。
……
思绪流转,洛瓷低着头。
那是为数不多的交集。
她忍不住想,那时的碎片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吗?父王在山庄明显很出名,他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父王的身份,也知道她是谁,却始终没有和父王联系,甚至从不在父王面前出现。
还有以后……那时的他,知道这对玉佩的联系吗?
她努力眨了一下眼睛,似乎要把那些酸涩难言的情绪眨走。
可终究忍不住小声开口,“师兄。”
声音低低软软的。
楚执闻声抬眸望向她,“何事?”
洛瓷张了张唇,顿了半晌才说出话来,“你脖子上是什么?”
少年怔了一下,他手上有药,不方便,便示意她拿出来。
她慢慢伸手,扯住那条红绳,带出了那枚通体墨色的阴玉,“师兄,我也有一枚和你的玉长得很像的玉佩。”
说着,就摸出那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还可以组合在一起。”
一黑一白组成一个圆。
她注视着碎片的神情,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略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转移话题道,“你扯得我脖子疼。”
“哦。”洛瓷把墨玉佩送回去。
所以碎片是知道的,也知道玉佩的含义。
可他从来没有透露过分毫。
这是长辈的口头姻缘,但他从未想过以此来强行加于她身上。
上完药,楚执又拿干净的纱布给她的脚包好,为她穿好鞋。
门外有小厮唤二人用午膳,他先去洗了手,而后走到床榻边,背对着她,慢慢蹲下身,“上来吧。”
少年的背有些单薄,却意外得可靠。
洛瓷慢慢趴在他背上,小手环住他的脖颈,脑袋搁在他肩上,声音温软,“好了。”
他们到了大厅用膳时,众人皆有些吃惊,淮安王走近,温声问道,“小瓷怎么了?”
他并未对楚执同自己女儿这有些亲密的姿势产生什么岳父对女婿的心理,而是关心她是不是哪里伤到了。
楚执把洛瓷放在座椅上,开口道,“她脚起了水泡,刚刚上了药。”
淮安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楚夫人翻了白眼,对自家儿子有些看不顺眼,“你就是这样照顾妹妹的?”
不用多想就知道,一定是他一个劲儿带人家走路,完全没有休息,才磨出了水泡。
瓷瓷平常不出王府门,不像凌雾山庄的弟子日日习武,身体比较娇弱,加上山庄内还有些路不平整,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她以为楚执还会给她来一句“我怎么知道她脚疼”、“她脚疼和我有什么关系”,结果却听见他道,“是我疏忽了,没有发现她脚疼,还让她跟着一直走路,以后不会了。”
他一袭黑色劲装,头发被束起,尽管比同龄人要冷静理智些,却也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漂亮小脸此时带着认真,声音也没平时那般冷淡。
这样的他,让楚夫人有些无法立即反应过来。
倒是淮安王温和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小瓷现在还疼吗?”
洛瓷摇摇头,“不疼了。”
众人又说了几句,便开始用膳了,期间不外乎是楚庄主和淮安王的谈话,偶尔楚夫人插几句,三人聊得还算兴起,故人相聚勾起了对以往师兄弟朝夕相处日子的回忆。
饶是谈话,淮安王也不忘给洛瓷夹菜,他看上去总是眉眼温和,似乎世间的事都不能激怒他。
茶余饭后,淮安王摸摸洛瓷的头发,“小瓷想去哪里吗?父王抱着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如果她真的是八岁小孩,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让父王抱她,可她不是啊。
楚执这时插口道,“师叔,我背她就行了。您可以和我爹他们继续叙旧。”
淮安王有些无奈,哪有那么多的旧可叙。
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说起来只余伤感,不如不提,他们的回忆,绝大多数都离不开他的妻子。
只是楚执和小瓷也算是同龄人,看着比较有责任心,他索性让楚执带着洛瓷离开了。
至于以后楚执会不会叼走自己女儿,他看得很开,如果对方是女儿喜欢、且又对女儿好的人,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第585章月厂大人千岁10
楚执背着洛瓷回了院子,由于她脚磨出了水泡,原本想带她逛山庄的念头被彻底打消,加上之前没有考虑到她精神状态的问题,便将她放在床上让她好好休息了。
其实山庄没什么可逛的,他心想,像她这样娇养着的千金,对习武也只是有些好奇,真正开始练的时候,也许完全受不了,而山庄比较沉闷无趣,大概没有她会感兴趣的地方。
唯一的便是后山,风景尚可,但由于曾有人落水溺亡原因,并不怎么允许年幼的人过去。
他退离了房间,回到自己的院子,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铁剑,开始练习剑法。
铁剑需要的腕力要求高,而且他这柄还比一般的铁剑要重,不过他已经从木剑转铁剑一年了,如今也渐渐习惯了。
他对以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想着好好习武,将来或许会继承山庄,或许会独自上路在四海游荡。
他不想搅合到天下事,不想被卷入皇权争斗之中,只想做个江湖侠客,浪迹天涯。
他喜欢轻松自在。
不论时光是否回溯,这个年纪的楚执,一直到十六岁,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然而十六岁以后,少年曾经想要四海为家、在江湖上闯荡的心被扼杀得干干净净。
只余下了争夺权势、为山庄复仇的执念。
哪怕不择手段,哪怕失去自我,也要爬到权利的顶峰。
唯有握住权,才能护住想要护的人。
但……得不到喜欢的人。
*
洛瓷直接被碎片安排到床上躺着时,还有点懵,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累。
不过看到鸣翠忙前忙后地整理完东西,仿佛有强迫症似的一定要把房间收拾整齐,就像王府她的小院一样如出一辙,她便闭上眼准备睡了。
因为她知道,劝说没有用,鸣翠会执意收拾好,即使她还未用午膳。
但如果是她准备睡觉的时候,鸣翠为了避免吵到自己,会选择停下来,唯有这样鸣翠才会休息。
果然,鸣翠在发现小郡主睡觉后,放轻了动作,慢慢退了出去。
她出了房门,准备去厨房拿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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