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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剑……
到后来，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似乎那已经不是他的身体，只是凭着本能空挥着剑。
直到大将军倒下去的时候……
他的心底才泛出了一丝对活着的厌恶。
沈亮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从一众白衣铠甲之中，走出来的那个中年人。
被称为天剑帝的那个男人，到他的身前，用手握住他的剑身。
鲜血顺着对方的指缝流淌出来，然后被寒风冻结成冰棱。
“可以了，结束了。”
直到那个人的声音响起，他才从无尽的机械地挥砍中回过神来。
沈亮的眉头皱起，流露出一丝悲哀的表情。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当时能死在那里该有多好。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他参加过三福国的叛乱，也是其中主要的将领之一，杀了不少天剑国的人，天道云光对他却没有半点追究。
哪怕是书剑帝任命他为大将军，将此事上报给天剑帝的时候，对方也欣然同意，全然不害怕这个叛乱将领日后会对天剑国有什么威胁。
一开始沈亮还挺疑惑，对天剑帝心怀感激，不过从他接任大将军之职以后，他也想通了不少事情——
不管怎么样，从地势上，书剑国永远是天剑国的屏障。
不管谁担任大将军，只要切断了三福国之间的协作关系，对于天剑国来说，就是安全的，甚至于，这道屏障越强大越好。
比如现在。
冲剑国的大军想要入侵天剑国，就必须得从他们的土地上踏过。
他所在的这座书睿城，首当其冲成为对方入关后第一个要攻破的目标。
想到这里，沈亮眉头深皱。
几乎是在天剑帝遇刺的噩耗传来不到一天时间内，冲剑国的军队就开进了书冲边境的剑晗关。
没有任何防备的书剑国守军，被打得落花流水，痛失城池。
然后对方的军队在占领剑晗之后，迅速向北挺进，宛如一柄宝剑，直插向东北腹地。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要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他回过头来，平静地看着来人。
对方表情冰冷，长而宽的凤眼中不起半点波澜，长长的黑色马尾垂在身后，抱着双手看着他。
书剑国的第一铸剑师李师洛。
“师洛大师，”沈亮欣喜地笑起来，“你来得正好，我们正需要你的帮助。”
李师洛点点头，峨眉淡扫，眼波流转地看着他，“所以，当时在剑晗关发生了什么？”
……
“冲剑国的军队是在十天前进攻剑晗关的，当时事发突然，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永辉卫的将领对卫宫一行人解释到，“而且，在他们的阵中出现了非常奇怪的剑。”
“奇怪的剑？”卫宫眼中放光地看着他。
“对，虽然我没有亲历过，但是从剑晗关生还的兄弟们说，冲剑国的队伍，大概以一百人为阵，配备了一柄五米多长，需要三四个人同时操作的黑铁巨剑。在发动进攻的时候，那把剑就像雨伞一样向外张开来，挡在阵中，变成了巨大的龟甲型的护盾。”
他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据说跟用气劲凝聚的盾墙完全不同，那个剑盾，几乎抵挡住了我们的绝大部分的攻击。”
“听起来跟我之前打造的龟堡很像啊。”卫宫托着下巴疑惑地说到。
众人将目光汇聚过来。
卫宫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东西我以后再给你们解释。”
他抬起头来看向永辉卫的队长，“你继续说。”
对方叹了口气，目光一阵悲哀，“因为那种古怪的剑，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剑晗关就陷落了。而根据我们的情报，冲剑国的军队现在应该是向着东北进发，下一个攻陷的目标会是中腹的书睿城，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天剑国的话，势必要打到这里来。”
他微微颔首，神情凝重，“因为兵力有限，大将军将主要军队都调往书睿城了，我们只是以防万一被派来这里做最后的准备的。”
众人听完他的话，总算对现在的情况有所了解。
大家都没有说话，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过了一会儿，叶子青才开口说到，“但是，这样一来，其实想要维持战线，对于冲剑国来说，也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情。中间的可补给点很少，想要站稳脚跟，势必要驻扎打量的兵力，同时通往天剑国的出云山脉又极其艰险难走……冲剑帝真是疯了，才会想要做这种事情！”
“不见得，谁说一定要在短期内发兵天剑国的？”剑凛樱针锋相对地说到。
“你是说……”
众人立刻明白过来，作为冲剑国，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战养战，占领书剑国的东线，然后把这片土地上的资源和人力用来供给他们的日后战争。
即使打不下天剑国，那么书剑国就会成为他们的主要吞噬对象。
战争从来都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的。
“所以我们才会如此忌惮，如果他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那么受难的，恐怕是我们。”永辉卫的这位队长说到。
……
第五百二十章两军对垒
“好。我了解了。看起来冲剑国的铸剑师又打造了神奇的东西。”李师洛点点头，眼中生出一丝疑惑。
她大概能想象得到那把剑的样子和作用。
剑和盾向来都是战争中博弈的两端，谁能掌握防御，谁就掌握了进攻，甚至于在一个月前沙剑国的内战中，还出现了一种奇特的防御措施。
她能得到的消息不是很确切，而沙剑国那边也把相关的情报藏得非常隐秘。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拥有了足够防御的一方，将掌握战争的主导权。
同时，那把被剑，也势必要改变整个战争的格局。
只不过，这把剑究竟出自谁的手中，还有待考量。
是冲剑六星吗？
又或者是——
卫宫？
李师洛不希望是后者。
但是，从这段时间联系的情况来看，卫宫的可能性也很大。
甚至于，在李师洛的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来——
假如冲剑国是这次刺杀天剑帝的幕后主使者，那么卫宫参加祭剑大典，并用来获取刺杀的机会，也是有可能的。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不论是卫宫还是时辰，都有机会。
如果她是主谋者，也不会这么冒险地孤注一掷，如果时辰没有得手的话，至少需要另外一个可以在那种情况下的后备执行者。
或者其他的后招……
“怎么了？很麻烦是吗？”沈亮疑惑地看着她。
就在刚才一瞬间，这位一向以波澜不惊著称的书剑国第一铸剑师突然脸色变得极为可怕。
“没……”李师洛摇摇头，将思绪从之前的可怕想法中抽离出来。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她还是想相信卫宫。
李师洛嘴角向上微弯，嫣然一笑，“不论那把剑如何，我想都无法抵御我的火旋十字剑。“
她说完话，将身侧的佩剑解下来，双手捧起。
李师洛脸上洋溢起的自信笑容，让沈亮精神为之一振。
他低下头来，目光闪烁地看着眼前的这把长剑。
赤色的剑鞘上，雕刻着四方格纹，古朴简约，在其中，隐隐能感受到强大而炙热的力量。
……
到下午两点左右，在沈亮和李师洛的视线之中，远远地从雪原之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长线。
他的嘴唇微张，发出几个无声的音节——
来了。
随着那条线的推进，后面的人潮宛如黑云一般，整齐而富有规律地向着这边移动。
看那个铺天盖地的阵势，对方至少来了有五万人。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沈亮已经连夜将整座书睿城的居民全部迁移，现在这个城市中，剩下的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
三万军队，已经是书剑国最重要的精锐力量。
自从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以后，书剑国的军备力量就一蹶不振，艰难地发展到今天，举国之兵，恐怕也凑不出十万来。
相比起当年的十万精锐来说，现在的书剑国弱小得就像个孩子。
……
对方的军队穿着清一色的天青色铠甲，威武雄壮，如同奔腾的江河，慢慢移动着，到前方大约800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不多不少，恰好处于可以交战的边缘。
沈亮估算着，是否要发动攻击。
如果是祭剑大典上梦剑国展示的远程剑的话，现在已经到达射程范围了。
为了以防万一，沈亮还是将心中那股强大的先发制人的欲望给压制下来。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腰侧的剑鞘上，李师洛特地嘱咐过，这把剑的生效范围，只有十米。
必须忍耐，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同一时刻，在那片潮水之中，飞出一个人形。
对方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铠甲，白色额披风拖在后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亮双目微眯，打量着对方——
冲剑国的大将军余桢羽。
“请沈将军相见！”
空气中紧张地弥漫着巨大的硝烟气息，四周的兵士将手中长剑攥得紧紧的，等待着沈亮的一声令下。
李师洛站在他的身后，微微摇了摇头。
沈亮犹豫了一下，然后将长剑向外扔出，身形一荡，就从哨塔中飞了出去。
一道微弱的剑光从地面上快速划过，到与对方不到十米的范围内停了下来。
书冲两国的兵马总帅，此时正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相比起沈亮来说，冲剑国的大将军要显得年迈许多。
他戴着天青色的头盔，露出外面一双矍铄的眼睛，胡须花白，脸上满布皱纹。
余桢羽将身体站得笔直，如果不看他的脸，会觉得，这就是一副年轻而高大的将军形象。
沈亮的目光微微一黯。
如果二十年前，他的前任没有战死在出云山脉之中，现在恐怕也是相似的模样。
双方站在风中，相视而笑。
“闲话不多说，我开门见山吧。”冲剑国的大将军直入正题，对着沈亮微微颔首，“我奉冲剑帝的命令，征讨天剑国，对贵国并没有敌意。”
他停顿一下，观察着沈亮的表情，继续说到，“不论是我们还是贵国，都在天剑国的屈辱统治下，苟延残喘了一百多年。准确来说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又何必要自相残杀呢？”
“说得好听。”沈亮鼻息中发出一声冷哼，“那么，你们不宣而战，偷袭我国的剑晗关，又作何解释呢？”
“事态紧迫，我们也没有办法。”余桢羽脸上显露出一丝悲哀，微微叹息，“但是，如果能让我们借道天剑国，之后占领的地方和贵国的所有损失，我们都会偿还的。”
“哈！这种话叫人如何能信？”沈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你们真能攻下天剑国，之后又怎么能放过我们？”
“我可以代表冲剑国，跟你们签订同盟契约。”对方沉静地说到。
沈亮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余将军，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谁不知道，契约这种东西，必须得靠实力来做保障，即使你们承诺五年十年跟书剑国交好，但是，一旦我们的实力发生倾斜，贵国攫取了天剑国的财富之后，壮大到了一定程度，又怎么会容得下我们？到那个时候，不要说退还和补偿，恐怕剑锋会直指书剑帝都星煌城吧？”
他说完这番话，气氛陷入了凝固之中。
对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许久。
第五百二十一章火与甲
“啊哈，所以是没有谈下去的可能了吗？”余桢羽双手拢在胸前，神情中透露出一丝遗憾，“比如说我们可以合作瓜分天剑国什么的？”
“那至少，请你们退出关外，然后请冲剑帝来跟陛下商谈这件事情。”
“好吧。”余桢羽点点头，轻叹一声，“或许，可以等我们拿下云龙关，再让陛下与书剑帝商谈这件事情。”
“你！”
即使隔得很远，当李师洛看到沈亮微微颤抖的脊背之时，也意识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
在她的印象中，自从二十年前的战役结束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不会发脾气的人。
说是书生气也好，大将风范也好。
在她看来，是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上心动怒的事情了。
一个把世事看淡的人，现在居然有些生气，可想而知，对方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李师洛眼神微眯，心头涌动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在双方士兵们的注视之下，空中青红两道光影分别退开，各自向着阵营飞来。
还未等余桢羽完全撤会阵中，他突然抬起了手臂。
“进攻。”
胡须雪白的大将军一声令下，在雪白的世界中，青色的铠甲宛如潮水一般涌动起来。
“迎敌！”
另外一边，沈亮也下达了命令。
火红色的书剑国军队，纷纷持剑在手，整齐有序地向上飞起，围成一条条巨大的弧线。
然后向上分离，变成了一条树立在空中的巨大红色幕布。
青黑色的潮水从地面上涌动而来，向着那条红色的屏障撞过去。
密集的剑气，从红色军团之中发出来，宛如巨大的流星雨，纷纷划过天际，落向对方的阵中。
一片接着一片的青甲勇士应声而倒。
就在此时，青色的潮水突然整齐有序地分散成了许多个小块方阵，在沈亮的视线之中，看到了传闻中的巨剑。
就是在那些青甲军中，几个人横抱着一把长达五米的巨剑，那把剑的样式看起来特别奇怪，就像是一柄收拢的伞，除了后端的剑柄比较宽大以外，剑的前端就像一个尖尖的小蘑菇一样。
在剑气轰击之下，青甲军中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
然后一柄柄巨剑向着书剑国军队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