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凶杀案。那条街是我们的管辖范围。’
“我向他解释道:‘哦,几天前一个名叫科瓦连科或科皮泰科的俄国人在街上遭人枪击,有两名警察去了,其中一名警察记录了目击者的姓名,另一名警察招计程车带那个俄国人去了医院。’
“警长说:‘你在说些什么呢?我们这里没接到报案。肯定弄错了吧?’
“我说:‘至少有五十人都看见了,我们都可以证明——’我开始生气,‘警官,我们是品行端正的市民,如果你要我们对这件凶杀案守口如瓶,我们一定会尽力配合,就算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说真的,那样残酷地射杀一个人,实在做得太过分了。我们会写文章发到报社。’
“巴托谢克先生表情十分严肃,让我很害怕。他说:‘喂,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他压抑着怒火,脸都变紫了。但是当我说到先来的那名警察对另一名警察说,‘喂,老兄,你带他走,我要记录目击者的名字’,他先应了一声,然后咆哮起来:‘我知道了——他们不是我们的人。该死的,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两个人交给警察?常识应该告诉你们穿制服的警察绝不会互称‘老兄’。便衣警察可能会这么叫,但是穿制服的警察永远不会这么叫。你们这群该死的蠢货,你们应该把这两个人抓起来。’
“我觉得很惭愧,结结巴巴地说:‘但是为什么要把他们抓起来?’
“警长对我吼叫道:‘因为他们就是射杀那个俄国人的凶手,至少他们与这起凶杀案脱不了关系。你在克鲁斯伯克街住了多久了?’
“我说:‘九年。’
“那你应该知道晚上十一点一刻离你们最近的值勤警察就在集市场附近,离你们第二近的值勤警察在斯莱兹斯卡街和佩伦街的街角。离你们第三近的警察的巡逻区编号是1388。在那两个假警察出现的角落,我们的人会在晚上十点四十八分或零点二十三分巡逻,其他时间都没有人在那里。啊,该死的,所有盗贼都知道这个,住在那里的人居然不知道。我估计你以为每个街角都有警察巡逻,是吗?啊,如果我们有一名穿制服的警察在你所说的那个时刻出现在那个该死的角落,那就很令人震惊了。其一,根据巡逻安排,那个时候警察应该在集市场附近的巡逻区;其二,警察没有向我们报告有凶杀案发生,这可是非常严重的失职。
“我说:‘我的老天,这起凶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长这时候似乎平静了下来,他说:‘这个案子不同寻常。在我看来这件事非常邪恶,豪戴克先生。它背后有高人指使,其中定有奥妙。他们把整个过程计划得十分周密,真该死!第一,他们知道那个俄国人回家的时间;第二,他们对巡逻警察的行踪了如指掌;第三,在警察局获知这起凶杀案之前他们争取了整整两天时间。我估计他们想迅速跑路,要么就是想整顿局面。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说:‘呃,不太明白。’
“警长耐心地开始解释道:‘听着,他们之中有两个人乔装成警察。这两个人守在角落伺机射杀那个俄国人,或者开枪的另有其人。你们看到我们优秀的警察那么快就出现在现场当然高兴。’他突然想起另一个细节,问道:‘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假警察吹口哨发出的哨音是什么样的?’
“我说:‘声音非常小,但是我以为是他喉咙哽住了。’
“警长满意地说:‘啊哈,你瞧,他们就是不想让你们向警察局报告这起凶杀案,这样他们就有时间逃到国外去。你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个计程车司机也是这个团伙中的一员。我想你肯定记不起计程车的车牌号了吧?’
“我垂头丧气地说:‘我们没有注意车牌号。’
“探长说:‘没关系,车牌肯定是假的。这个方法让他们处理掉了俄国人的尸体。顺便说一句,他不是俄国人,而是马其顿人,名叫普罗塔索夫。好了,感谢来访。如果你不再说下去就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们会自己调查的。当然,这个案子极有可能是一个政治案。但是幕后一定有聪明人指使,豪戴克先生,因为政治暴行的安排通常都很复杂。’警长嫌恶地说:‘哼,政治活动连不道德行为都算不上,它只是粗俗的吵闹。’
“后来警察局做了一些调查。这起凶杀案的起因一直都没有查明,但是在凶手潜逃到国外很久以后,警方终于弄清楚了他们的姓名。这起凶杀案彻底在我们街上销声匿迹,这就好像撕去了一个人人生中最辉煌的一页。如果有住在福赫街的陌生人或来自维索维策偏远地区的人恰好经过我们这里,他一定会这样想:‘天哪,这条街可真够无聊的。’当我们聊起发生在这条街上的神秘罪案时,没有人肯相信。实际上别的街道是嫉妒我们街道发生了凶杀案。”
婚姻骗子的灾难
侦探霍鲁布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不介意告诉你,我们警察机关不是特别喜欢这些特殊、罕见的案子。我们也不是特别喜欢出现新的罪犯。如果是一个有案底的老罪犯作的案,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第一,我们马上就能知道是他干的,因为这是他的营生;第二,我们知道要去哪里找他;第三,他不会费劲假装自己没作案,因为他很清楚这么做没用。听我说,先生们,碰上这样有经验的家伙算你们有福。我还可以告诉你们,在监狱里那些惯犯可是宠儿,他们比别人更值得信任。那些新手和偶然做坏事的人才是牢骚鬼,他们对什么都不满意。但是惯犯就知道进监狱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不利,知道做麻烦自己和麻烦别人的事情就是浪费时间。但是我说的这些还没进入正题。
“大约在五年前,全国好多地方都接到报案,说有一个不明身份的婚姻骗子活动猖獗。据描述,骗子是一个老头,身材肥胖,秃头,镶有五颗黄金前齿。他用过穆勒、普鲁卡兹卡、西麦克、西拜克、辛德卡、比莱克、赫罗马德卡、皮沃达、拜格、贝切克、斯多切克等多个名字。这个描述与任何我们知道的婚姻骗子压根就不相符,所以很明显这是一个新罪犯。我们部门的头儿把我叫去并对我说:‘霍鲁布,你在铁路那边值勤,所以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要留意有没有一个镶着五颗金牙的家伙出现。’于是我开始注意火车上人们的牙齿,两个星期之内我就抓到三个镶着五颗金牙的人。这几个人必须向我证实他们的身份,我敢肯定有一个是督学,还有一个是下院议员,你相信吗?不必说,结果我不光被这些人怒骂一通,还被我们自己的人训了一顿。这让我很生气,于是我狠下决心要抓住那个恶棍。这其实不是我的工作职责,但是我想这样做我就能出口气了。
“于是我独自去拜访所有受害的孤儿寡母,这个镶着五颗金牙的骗子以订婚这种手段骗走了她们的钱财。你们不会相信这些受害者有多么能讲、多么能哭。但是她们至少对以下几点是有共识的:这个人谈吐得体,非常体面。他镶着金牙,热切希望过上幸福的家庭生活。但是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在结婚证上按手印,这些女人也太容易上当了,真是叫人不可思议。第十一个受害者住在卡梅尼策,她抽泣着告诉我这个男人来过她家里三次。他总是乘坐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到达此地的列车。在他最后一次准备离开时,他的口袋里装着女人的钱。他看着女人房子的门牌号码,惊讶地说:‘啊,你看啊,玛林卡小姐,我们俩要结婚是天意。你家的门牌号码是618,我从你这里离开总是坐六点十八分那趟列车。这是不是个好兆头?’我听完后心想:‘这确实是个好兆头。’我立即拿出火车时刻表查看哪个车站有火车于六点十八分出发以及哪趟列车十点三十五到达卡梅尼策。经过查找比对,我发现火车最有可能是从比斯特里策-诺沃维斯出发的。你瞧,一名铁路侦探就得对火车了如指掌。”
“正如你们所料,我休假的第一天就去比斯特里策-诺沃维斯打听是否有一个镶金牙的肥胖男人经常来往此地。车站站长说:‘有,拉其那先生就是这样。他是一名旅行推销员,住在那边的一条街上。他昨天晚上刚回来。’于是我去找这位拉其那先生。在过道里我遇上一位长相漂亮、衣着整洁的少妇。我对她说:‘拉其那先生是住在这里吗?’她说:‘他是我丈夫,但是他在午睡。’我说:‘没关系。’走进屋子后,我看见一个男人穿着衬衣躺在沙发上。他说:‘哦,铁定是霍鲁布先生来了。给他一把椅子,老婆。’
“那一刻我所有的不满情绪都消失了。啊,这是普利赫塔,一个用彩票玩花招的老骗子。知道吗,这个人就是用彩票行骗。普利赫塔这家伙曾入狱十次。我说:‘喂,怎么样啊,老伙计?看样子你没再用彩票玩花招了。’
“普利赫塔在沙发上坐下,说道:‘啊,是没玩那个了。霍鲁布先生,做那个就得跑来跑去,不是吗?我也不是从前那么年轻了。我已经过了五十二岁,是时候过得安定一些了。我现在可不想到处流浪。’
“我对他说:‘所以你就试着用订婚这种手段行骗,你这个骗子。’
“普利赫塔只是叹息。他说:‘霍鲁布先生,一个男人总得做点什么吧。你知道吗?上次入狱时我的牙齿出了毛病,我想一定是吃豆子吃坏的,所以我去镶金牙。霍鲁布先生,你一定会感到惊讶,镶金牙让一个人看起来身份显贵,它会增强自信,而且因为有助于消化,人也会长胖。嗯,就是这样,像我们这样的人一定会让自己拥有的东西发挥用处。’
“我问他:‘那些钱你都用来做什么了?我的笔记本里记录了你十一次行骗的详细情况。你一共获利二十一万六千克朗。钱在哪里?’
“普利赫塔说:‘噢,霍鲁布先生,那钱都是属于我老婆的。你公事公办吧。除了身上的东西,我再没有别的了。我身上有六百五十克朗,一块金表和我的金牙。老婆,我要和霍鲁布先生一起到布拉格去。听我说,霍鲁布先生,镶这些金牙是分期付款的,我还有三百克朗没付清。这笔钱我得留在这里。’
“他的妻子提醒他说:‘你还欠裁缝一百五十克朗。’
“普利赫塔说:‘没错。霍鲁布先生,我是一个要求精确的人。一切都井井有条是再好不过了,是吗?如果你没有债务,你就可以直视所有人。就是这样,霍鲁布先生。老婆,给我的外套掸掸灰,这样我就不会在布拉格给你丢人了。好了,霍鲁布先生,我们可以走了。’
“后来普利赫塔被判入狱监禁五个月。你们相信吗,大多数受害妇女在法庭上讲她们是自愿把钱给他的,她们愿意原谅他所做的一切。但是有一位老妇人不肯善罢甘休,她是一个富有的寡妇,普利赫塔只从她那里拿到五千克朗。
“六个月后我听说又发生了两起婚姻诈骗案。我心想那一定是普利赫塔干的,但是我不想再管了。那时候我正在帕尔度比采的火车站忙着,因为那里有个行李搬运工从站台偷行李。我的家人正在距帕尔度比采一个小时车程的某个村庄过暑假,于是我就用手提包装了些香肠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带给他们。要知道,在村庄里可不容易弄到这些东西。旅途中我像往常那样在列车上巡视。在一个车厢隔间里,普利赫塔和一个老妇人坐在一起,他正在说这个世界有多么堕落。
“我说:‘喂,老伙计,你又要跟别人订婚了吧?’
“普利赫塔脸涨得通红,他急匆匆地跟那位妇人说失陪一下,因为要跟一位先生谈点公事。当他在走廊与我会合时,他用责备的语气对我说:‘霍鲁布先生,你不应该当着陌生人的面那么做。你对我使个眼色就够了,我会跟你来的。你想怎么样?’
“我对他说:‘我们又接了几件案子,普利赫塔。但是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我会把你交给帕尔度比采的宪兵。’
“‘噢,霍鲁布先生,别这么对我。我现在跟你已经很熟了,而且你也了解我。我愿意跟你走。霍鲁布先生,看在过去的情份上,帮帮忙吧。’
“我说:‘这不行,我先要去看望我的家人,路上大概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段时间我拿你怎么办?’
“普利赫塔说:‘我会跟着你的,霍鲁布先生。而且有我陪伴,你的旅途也不会显得那么漫长。’
“普利赫塔就这样跟着我了,我向我的妻子和小姨子介绍了他。告诉你们,我的小姨子是我的老朋友,她相貌出众,只有二十五岁。但是普利赫塔的谈吐如此优雅、有风度,他还给孩子们分糖果——好吧,长话短说,我们在一起喝咖啡的时候,普利赫塔说他想跟我的小姨子和孩子们一起出去走走。他对我使眼色,意思是我们很了解彼此,我肯定也想跟我的太太单独聊一会儿。这家伙还真是道德高尚呢!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回来了,孩子们牵着普利赫塔的手,我的小姨子满脸娇羞。当我们要走时,她紧紧握着普利赫塔的手,握了好长时间。
“后来我对他说:‘喂,普利赫塔,你把玛尼其卡弄得五迷三道,你这是存的什么心思?’
“普利赫塔近乎悲哀地说:‘这只是习惯,霍鲁布先生,我也阻止不了。这是我的金牙在作祟,它们总是给我带来麻烦。我从来不跟女人调情,我这把年纪的男人这么做不合适,但是你也看到了,这反而让她们更来劲了。有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想她们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只是贪图我的东西,因为我看起来很富有。’
“当我们回到帕尔度比采的火车站时,我对他说:‘听着,普利赫塔,我现在恐怕必须把你交给宪兵,因为我要调查一宗盗窃案。’
“普利赫塔乞求道:‘霍鲁布先生,你可以让我在小吃部找个位子坐下,我喝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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