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并不一定是完全健康的。退一万步讲,即使是完全正常的,弗拉维接受了这个卵子并成功孕育,弗拉维将如何面对这样一个同母异父的“孩子兼弟(妹)”?即使弗拉维可以面对这个事实,她将来的丈夫是否可以接受这样一个婴孩?纵然他们都可以过关,那么这个孩子长大得知真相之后,是否可以安然维持内心的平衡?
未知数太多了。医学固然可以在技术层面把一个卵子保存几十年,但我相信,无论是梅勒妮还是参与这一活动的医生们,都无法清楚地回答以后的问题。在关乎生命伦理的问题上,如果你没有想清楚,请不要贸然进入危险的领域,因为这绝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它已经进入了造物主的范畴。
对于参与这一操作的医生们,很想问他们一个问题:假如有一对富有的夫妇,出了足够的金钱,要求把他们的精子和卵子分别冷冻起来,l00年后再交配生出一个婴孩,所有的抚养费富翁家事先都储备好了,并指定了基金会负责。试问,有人愿意接受这项工作吗?
我想,一定有医生跃跃欲试。100年,这将挑战所有现代医术的极限啊!
但是,人类社会会接受这个愿望吗?对于一门深入生命过程以内的科学,医生们应该格外冷静和慎重。
尽一切努力把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是动物的本能。这就使我虽然能够理解梅勒妮和医生们的想法,但仍认为这是一种更高形式的自私。付出比较小的代价,得到自己的内心安宁,却全然不顾这个事件将对他人发生的未知影响,这就是对整个人类社会的不负责任。
写“福”字的女孩
香节前的北方集市,热闹得像蜂巢。熙熙攘攘,喧喧嚣嚣,过年的气氛像扑面而来的海浪,把赶集的你浇个透湿。
走到干果市,一堆堆的南瓜子、西瓜子、葵花子,散发着撩人的香气。摊主揪着你的衣袖,非要你尝一把才走。你不买他的瓜子,他不生气。你若是不肯尝尝他的货色,他就很委屈地嘟囔着说:“咋啦?嫌我的瓜子不新鲜吗?新出锅的,吃一颗香你一个跟头!”
你进了炮仗市,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库的味道。红的二踢脚,绿的震天雷,一串串红辣椒似的挂鞭,看着就让你耳边鼓起枪战般的激烈音响。那金箍棒一样粗的“小钢炮”,长长的炮捻儿温顺地垂在一侧,好像一个穿红袄的嘎小子笑嘻嘻地看着你,你不由自主地绕着它走。走得远了,你又忍不住回过头去再看它两眼……
菜市有些萧条。绿色的菜叶被冷风飕得泛出褐黄,或翠得可疑,反射出晶莹的闪光——那是被冻透了。你叹了口气往前来,菜老板说:“真有心买吗?筐里有好的呀,摆在外面的是样品,原装的水灵着呢!”说着从捂着棉絮的箱里掏出一个西红柿,电光石火地朝你一闪,又掖了回去。
那半个西红柿的笑脸,灿烂无比。
你买了菜,又慢慢地向前走。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场地。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红纸铺台,几位先生挥毫泼墨,正在写对联。四周聚着拿钱求字的人们,人头攒动,却很安静。
这该叫个什么“市”呢?书法市吗?你好奇地站住了。
你发现了她,一个小小的女孩,提着几乎和她胳膊一般长的毛笔,也在为人写字。你不禁为她发愁,这么小的人,就算字写得好,能编出主顾满意的吉祥话吗?
看了一会儿。你笑了。担心真是多余的,她只写一个字——一个大大的酣畅淋漓的“福”字。
按说她的字写得并不是很好,但求她写字的人很多。她有一绝,笔下的“福”字竟是倒着写的。
“福”倒了——“福”到了!这是中国农民世世代代的愿望啊!
她面前有一沓裁好的红纸斗方。两个小瓶,一个装着金粉,一个装着银粉。还有一个巨型砚台,半截墨块。真是个孩子啊,桌上还散乱地扔着几片侧柏叶,一片晶晶烁烁的天然云母。
有主顾来了,她就很老到地问:“您是要金福还是银福还是墨福?”
主顾问了价码,做了选择,她就按要求施工。要金银福字的,她就把金银粉用调料稀释了,然后笔走龙蛇,一个倒“福”字一笔呵成,博得一片喝彩。
有的主顾掂量了半天说:“我还是要个墨福吧,便宜。”
小姑娘就不再说话,用嘴哈哈砚台里稀薄的冰晶,开始磨墨,还不时地把柏叶和云母丢进去,弄得砚池里泥泞不堪。
墨福写好了,等到收钱的时候,主顾说:“少要点儿吧。你的墨是自己磨的,你看那边,用的是‘一得阁’的香墨汁。”
小姑娘揉着红彤彤的手指说:“我的墨汁里加了树叶,您闻闻是不是有松树味?还加了云母,在太阳底下,福字里能透出金星呢!”
主顾就把红斗方对着太阳看,周围的人也凑上去。墨字在太阳下显出苍翠的金属色泽,主顾就按数放下钱。
一位老奶奶走过来说:“闺女,给我写个……小点儿的……”
女孩指着纸说:“奶奶,纸都是在家就裁好了的,没小的啊。”
老人扁着嘴说:“我就不信你那纸就没个边边角角碎料?做衣服的还有个布头贱卖呢!闺女,再找找吧……”
围着的人说话了:“过年贴福字,有钱就贴,没钱就拉倒。这个福字可没有打折的啊!”
在人们的哄笑声中,老奶奶悄悄地离去。她低着白发苍苍的头说:“我只要一个小小的福……”
女孩默不作声,挥毫饱蘸金粉,龙飞凤舞写下一个金色的倒“福”字,追上老奶奶,说:“我送您一个大大的‘福’……”
你站在北方晴朗而寒冷的天穹下,看着老人双手捧着金色的福字,消失在茫茫的人群中。
又有清新的松柏气味飘荡在你身后,写“福”字的女孩正在撕云母,传来极轻微的破碎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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