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值,定为二十八分,相当于儿女离家(二十九分)和姻亲纠纷(二十九分)。
我们这个民族信奉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因此有病?
反过来一想,中医素有“大喜伤心”与“乐极生悲”之说,大约也是这个道理。比如,《儒林外史》中的范进中举,不知算不算具备了“杰出的个人成就”,但鬼迷心窍,一时疯傻,须他的岳丈一巴掌打在脸上才苏醒过来,却是千真万确的。
结婚这一栏的分值是五十。
约等于一个半知心好友的死亡(好友死亡为三十七分)。
约等于一次搬迁(二十分)加上一次转学(二十分)再加上一次轻微的违法行为(十一分)的总和。约等于个人受伤或害病(这一项为五十三分)。
超过了被解雇(四十七分)和退休(四十五分)。
结婚这件大喜事,竟有这样高的不良影响分值,世间许许多多的女子,可能也同我一样出乎意料,对人生的这一重要转折估计不足。
这张表当然也不是权威,但它毕竟从另一个角度向我们发出异样的警报。
结婚给女人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从女儿变成媳妇,从恋人变成妻子,从自由身进入了特定的角色。
中国有句古话,叫作“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张表就相当于我们生活的预报表。它是客观而严峻的。
过多沉迷于玫瑰色想象,对幸福不切实际的甜蜜憧憬,会削弱承受艰难的耐力。婚姻并不仅仅是快乐,是节日,是两情相悦,是生死与共,它还是考验,是煎熬,是一种对熟悉生活的破坏和一种崭新模式的建立,是包含了智慧、勇气、人格、意志的双方重新组合。就像进入一块陌生的大陆,所有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对此必须有清醒的认识和足够的心理准备。
结婚约等于一次必将穿越风暴的航行。当新船驶离港口的时候,两个水手要将自己的身心调整到最光明、最昂扬的状态,镇静地眺望远方,携手向前。
一夫多妻制是否合理
一夫一妻制不一定是最终的制度,但却是现行的制度,不一定是最好的制度,但却是最稳定的制度。如果你是一个期望平顺和安宁的人,请支持这个制度并保卫它。
我在心理诊所接待过这样一位成功人士,他对我说,他有很多钱,具体的数目他就不告诉我了,因为怕吓到我。我说,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胆小。对我来说,无论钱多钱少,在人格上都是一样的。而且,我估计你的钱一定解决不了你的问题,要不然,你就不会这样千里迢迢地一大早到我的诊所里来了。
他是外地来的咨客,因为事务繁忙,他特地预约了早上第一位的访谈时间,咨询后将从诊所直接到机场,赶回去参加董事会。
他说,您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有钱人遇到的问题和没钱人遇到的问题是不同的。
我说,如果我和你讨论钱的问题,我可能没有你经验丰富。不过你今天抽出这么宝贵的时间到我这里来,一定是打算讨论我比较内行的事情吧?
他说,好吧。是这样的,我觉得一夫一妻制度不是最好的制度。
我说,那么看来你一定是在夫妻关系上出了问题。现在,我们面临着两个方向:要么讨论一夫一妻制度是否合理,要么在这个框架之中讨论你所遇到的问题。
我们姑且把这位腰缠万贯的成功人士称作聚贵先生好了。
聚贵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还是想和您务虚。
我说,好啊。你对一夫一妻制度有什么意见?
他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就应该有多个配偶,这样他才能产下更多的子嗣,他的优秀基因才得以更广泛地流传。穷人就应该少生孩子,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生了孩子让社会负担,这合理吗?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你自己应该有多个配偶,而有些人应该一个配偶也没有,这样更有利于物种的进化。是这样的吗?
聚贵先生说,基本上是这样的吧。
我说,其实这不是什么新观点。我觉得这个规则已经实行了一亿年。
聚贵先生说,您开什么玩笑?有人类才多少年啊?!
我说,您反问得很有道理啊。人类确实没有这么长的历史,但是动物界有。动物基本上实行的就是这个规矩,强壮的雄性胜者通吃,垄断交配权。在人类的早期社会,基本上也是这样的。在中国,直到辛亥革命之前,三妻四妾一直是合法的。所以,你的观点不是什么新发明,是复辟。
聚贵先生说,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我说,人们之所以放弃了这个方法,可能有种种原因。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我想是一夫一妻制更有利于安宁和平。不然同性之间为了争夺配偶而打得头破血流,引发无数杀戮和战争,破坏和谐统一,导致文明退化。再有就是从女性角度来考虑,一夫一妻制度更有利于感情的稳固和长远,也更利于抚育后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保护物种的多样性。不一定优良的基因就一定没有缺憾,也不一定在一轮竞赛中落后的基因就一无是处。况且,人类后代的产生,是父母基因各自先减数分裂,然后再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新的生命,那是一个玄妙的过程,所以,也很有可能出现负负得正或是正正得负的局面。
当然了,人类在不断探索和进步,包括探索人类社会自身的组织形式。你可以找出一夫一妻制的种种弊病,但我看这一制度是迄今比较好的制度。我们现行的法律都按照这个制度运行,你一个人要想复古,恐怕十分艰难。
聚贵先生抱着略微有些秃顶的脑袋说,那我怎么办呢?
我说,你可以到还保留着一夫多妻制的某些国家去。或者,回到清朝。再有一个法子,就是放弃一夫多妻制的想法,务实地站在21世纪的中国土地上,想想你怎么走出困境。
聚贵先生说,我没法子到现在还保留着一夫多妻的国家去,我也没法子回到清朝。我只有改变了。
关于聚贵先生的困境和他走出困境的步骤,我在这里就不赘述了。总而言之,男子中抱着一夫多妻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或许没有察觉,以为自己有道德规范管着呢,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这里其实有一点需要高度注意,雄性期待着比较多的配偶,是一种生物本能。这一点不必讳言,也不是耻辱。在人类的进化史上,这种同动物界类似的法则,也绵延过漫长年代。现行的一夫一妻制,既是一种进步,也是一种对人的本能的制约。这种制约是为了人类社会的和平和发展。起码,它在现阶段是最可行的。
认识到了这一点,我们看待这一类的出轨和变故,就比较能心平气和。
晚饭后,谁来洗碗
古时的民谚和今时的营养学家都教诲我们“晚吃少”,但对于忙碌的普通人来说,晚饭总是一天中最隆重的家庭盛宴。
于是,有了“晚饭后,谁来洗碗”的问题。
如果奢华到可以去饭馆里吃,自然是服务员来洗。如果雇了保姆或小时工,就是打工者洗。如果家中有任劳任怨的前辈,就是老人来洗。如果要锻炼娇生惯养的子女,就是孩子来洗……当然还有种种的特殊情况,都不在本文范围。这里讨论的对象,特指夫妻双双上班、收入平平、买不起洗碗机的工薪族,也就是说,将它局限在最普通的饮食男女之间。
洗碗之所以是一个问题,因为每一个家庭不可以须臾离开它。听过一对新婚夫妇大打出手的传闻,起因就是谁都不愿意洗碗,便每顿饭启用新碗。好在是新人,亲朋志喜的礼物里有大量碗盆。然而坐吃山空,当最后一个碗也干涸了汤汁之后,男方指责女方不尽妇道,女方说:“碗又不是我一个人消耗的,凭什么非要我来洗?”争论的结果是从文斗变成武斗,所有的碗摔碎之后,分道扬镳。
这个故事也许极端了一些,但月光下,没有因为晚饭后洗碗问题有过龃龉的家庭,大约不多。
认识一位男劳模的妻子,负担了绝大多数的家务,真是高风亮节,但是她拒绝洗碗。客人到她家,看到窗明几净,唯有厨房里堆积着成山的脏碗。大家说:“你既然把别的事都做了,何苦和这几个碗过不去呢?一捋袖子几分钟不就干完了吗?”女人说:“我什么都干了,他单刷个碗还不应该吗?要是连碗都不洗,这个家还有个公平没有呢?”
家庭内部,洗碗有象征意义。它不单是一个体力劳动的问题,还具有某种价值法则。
晚饭后,谁洗碗?我不是权威的统计部门,采取的是很局限、很笨拙的口头调查。问了十个家庭,结果有八位主妇扬眉吐气地告诉我:“晚饭后,丈夫在洗碗!”
我相信这个数据的部分可靠性。很多男子汉不无自豪神色地谈到自己“气管炎”的时候,最充分的一个论据是——我们家的碗都是我洗的!
洗碗于是成了中国城市男人值得夸耀的家务政绩,成了中国女人“翻身得解放”的铁案。
沾满油污的碗,真就承载了那么强大的心理价值吗?
许多年前的大家庭,洗碗也许是很繁重的劳动,要到井旁打水,要用碱去油污,打碎了碗要受到长辈的斥责……但在如今的城市里,工序已被大大简化。水是自来水,油腻由“洗洁灵”对付,抹布由“百洁丝”代替……一个三口之家的锅碗瓢盆,假如是手脚比较利索的人勤勉操作,一定可以在十分钟内结束战斗。
洗碗只是诸多家务劳动中的一项,虽然比较烦琐。它现在被女人得意地提到如此高的地位,或者说是被男人有意贬到一个下贱的地位,是否为了掩盖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家庭中谁负担了更多的劳动?
例如,晚饭是谁做的呢?只要不是让家人吃方便面,一顿初具规模的晚饭,从自由市场的采买,到热气腾腾地端上餐桌,必定比洗碗要耗费数倍的时间与体力。在我上述调查的十个家庭中,都是女人做饭。我们甚至可以说,洗碗的男人绝大多数是不做饭的。因为不做饭,他的愧疚、补偿、感激、将功折罪,就表现为洗碗的行动。
洗碗在家庭中的惩罚意味是不言而喻的。
“因为你没做饭,所以你得洗碗。”女人说。
因为男人洗了碗,洗碗又是一种卑下的劳动,所以男女找到了一个对等的支点,于是心理平衡。
但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洗碗和做饭的劳动量和它们的技术含量并不相等。人为地将某一种劳动打上耻辱或者高尚的印记,给予劳动本身一种原本不属于它的附加值,有意无意中为一个深藏不露的目的服务——用较少的劳动与较多的劳动平衡。这种平衡不单是体力时间,而且是心理、道义、舆论。换句话说,是用一种虚幻空洞的口头价值,弥补劳动上实实在在的赤字。
洗碗的男人自我夸耀,几乎成了一种社会习尚。也许是善意吧,但我以为,本质上是洗碗者不自觉的自我辩护,是为了使自己心安理得特制的盾牌。
男人和女人同样奔波,同样辛苦。回到家里,共同承担家务,这其中很难分清谁应该干得更多一些。但洗碗与做饭就像散步与疾跑,它们的劳动量显然是不相等的。一定要说它们相等,或者用种种调侃和误导,让它们之间的天平指针保持平衡,假如不是糊涂,就有些像瞒天过海的小商贩,成心要缺斤短两。
晚饭后洗碗的那个人,是很辛苦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洗碗只是所有家务劳动当中的一部分,一只碗无法抵挡烦琐、细致、辛苦的其他劳动。夸大一点不及其余,便弥漫着别有用心的味道了。
路远不胜金
有一天,我先生对我说,以前结婚的时候,也没送过你什么礼物。现在我补送你一个金戒指吧。
我说,心意领了。但金器我是不要的。
先生笑了,说你肯定是舍不得钱。其实买金很合算,戴在手上,是件装饰品,除了好看,本身的价值也还在。不喜欢这个样式了,还可以打成新的样子。你为什么不喜欢?
我说,我算的是另一笔账啊。
他很感兴趣,让我说个明白。
我说,我是一个劳动妇女,戴了金,干起活来就不方便了。俗话说,远路无轻载。
先生就笑了,说,你以为我会给你买一个多么沉重的金镏子?想得美。我们只能买个金戒指,不过几克重。
我说,你听我说。我每天伏在桌前,不辨晨昏地写作。在电脑上敲出一个字,最少要击键两次。就算这个戒指五克重吧,手起手落,一个字就要多耗十克的重量。天长日久地下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假设我要写一部百万字的长篇小说,这小小的戒指就化作十吨的金坨,缀在手指的关节上,该是多么大的负担!要做的事情太多,路远不胜金。
先生说,要不我们买一条金项链,你写作的时候脖子总是不动的。
我说,我不喜欢项链的形状,它是锁链的一种。我崇尚简洁和自由,觉得美的极致就是自然。再说,我多年前就被X光判了颈椎增生,实在不忍再给沉重如铅的脖子增加负担。
先生叹了口气说,作为一个女人,你浑身上下没有一克金,真的不遗憾?
我说,我有许多遗憾的事情,比如文章写得不漂亮,做饭的手艺不精良,一坐车就头晕,永远也织不出一件合身的毛衣……但对金子这件事不遗憾。
先生说,你这是反潮流。
我说,不是反潮流,实在是无所谓。金是什么?不就是地球上的一种不算太少也不算太多的金属吗?有了这种金属就象征你高贵,没有这种金属就注定卑贱吗?这颗星球上还有很多种稀有金属,比如铂,比如铑,比如能造原子弹的铀和镭……都比金昂贵得多。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金属都披挂在身,金属除了它在工业上的用途,并不代表更多的含意。如果你喜欢,你就佩戴好了,就像乡下的女孩在春天里,把一枝野花簪在发梢。如果你因了种种的缘故,没有一克金,那也没有什么可怯懦的,依然可以挺直腰杆,快快乐乐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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