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直,变成惊叹号了。我只有彻头彻尾地相信,世界上有一种非常快乐的家庭主夫生活着,绽放着令世界着迷的笑脸。
到了车站,我和安妮把所有的行李搬了下来,和约翰友好地招手告别。安妮突然一声惊叫:“天哪,我的手提电脑……哪里去了?”
约翰不慌不忙地说:“别急。很可能是落在岳拉娜老奶奶家了,待我问问她。”
约翰拨打手提电话,果然,电脑是在岳家。
怎么办呢?那一瞬,很静。听得见枫树摇晃树叶的声音。从车站到我们曾经居住的小镇,一来一回要三小时,约翰刚才还说,他要赶回去给孩子们做饭呢!
我们看着约翰,约翰看着我们,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和尴尬。临行之前,他三番五次地叮嘱我们,现在不幸被他言中……
约翰是很有资格埋怨我们的,哪怕是一个不悦的眼神。或者出于不得不顾及的礼节,他可以帮助我们,但他有权利表达他的为难和遗憾。
但是,没有。他此刻的表情,我真的无法确切形容,原谅我用一个不恰当但能表达我当时感觉的词——他是那样的“贤妻良母”。真正的温和温暖的笑容,耐心而和善。好像一个长者刚对小孩子说过:“你小心一点儿,别摔倒了。”那孩子就来了一个嘴啃泥。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埋怨和指责,而是本能地微笑着,看到孩子的膝盖出了血,就帮助包扎。他很轻松地说:“不要紧。出门在外的人,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你们不要着急,我这就赶回小镇。照料完我的孩子们的午饭,就到岳拉娜家取电脑,然后立即返回这里。等着我吧。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看看美丽的枫树。只有伊利诺伊的枫树,是这样冷不防地就由黄色变成红色的了,非常俏皮。离开了这里,你就看不到如此美丽的枫树了。”
约翰说着,挥挥手,开着车走了。我和安妮坐在秋天的阳光下,看着公路上,约翰的车子变成一只小小甲虫,消失在远方。我们什么也不说,等待着他亲切的笑容在秋阳下重新出现。
对女机器人提问
在某届博展会上,展出了科学家新近制造出的女机器人。形象仿真、容貌美丽,并具有智慧(当然是人们事先教给她的),可以用柔和的嗓音,回答观众提出的各种问题。
在女机器人的耳朵里,装有可把观众所提问题记录下来的仪器。展览结束之后,经过统计,科学家惊奇地发现,男人所提的问题和女性大不同。
男人们问得最多的是——你会洗衣服吗?你会做饭吗?你会打扫房间吗?
女人们问的多是——你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你的目光能看多远?你的手有多大劲儿呢?
看到这则报告之后,我很有几分伤感。一个女人,即使是一个女机器人,也无法逃脱家务的桎梏。在人类的传统中,女性同家务紧密相连。一个家,是不可能躲开家务的。所以,讨论家务劳动,也就成了重要的话题。
家务活儿灰色而沉闷。这不仅表现在它的重复与烦琐,比如刷碗和拖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味同嚼蜡,更因为它的缺乏创造性。你不可能把瓷盘刷出一个窟窿,也不能把水泥地拖出某种图案。凡是缺乏变化的工作,都令人枯燥难挨。
更糟糕的是,家务活动在人们的统计中,是一个黑洞。如果你活跃在办公室,你的劳动就进入了人们的视野,被重视和尊敬。但是你用同样的时间在做家务,你好像就是在休息和消遣,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曾留下。在我们的职业分类中,是没有“家庭主妇”这一栏的。倘若一个女性专职相夫教子,问她的孩子:“你妈妈在家干什么呢?”他多半回答:“我妈妈什么都不干,她就是在家待着。”丈夫回家,发现了某种疏漏,就会很不客气地说:“我在外面忙得要死,你整天在家闲着,怎么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干不好呢!”
在人们的意识中,家务劳动是被故意忽视或者干脆就是被藐视的。它张开无言的长满黑齿的巨嘴,把一代代女人的青春年华吞噬,吐出的是厌倦和苍老。
于是,很多女人在这样的幽闭之下,发展出病态的洁癖。她们把房间打扫得水晶般洁净,不允许任何人扰乱这种静态的美丽。谁打破了她一手酿造的秩序,她就仇恨谁。她们把自己的家变成了雅致僵死的悬棺,即使是孩子和亲人,也不敢在这样的环境中伸展腰肢畅快呼吸。她们被家务劳动异化成一架机器,刻板地运转着,变成了无生气的殉葬品。
在外工作的女人们更处于两难境地。除了和男性一样承担着工作的艰辛以外,更有一份特别的家务,在每个疲惫的傍晚,顽强地等待着她们酸涩的手指。如果一个家不整洁,人们一定会笑话女主人欠勤勉,却全然不顾及她是否已为本职工作殚精竭虑。更奇怪的是,基本没有人责怪该家的男人未曾搞好后勤,所有的账独独算在女人头上。瞧,世界就是如此有失公允。
记得听过一句民谚——男人世上走,带着女人两只手。我觉得不公道。某人的个人卫生,当然应该由他自己负责,干吗要把担子卸到别人头上?为什么一个男人肮脏邋遢,人们要指责他背后的女人?如果一个女人衣冠不整,为什么就没人笑话她的丈夫?在提倡自由平等的今天,家务劳动方面,却是倾斜的天平。
更有一则洗衣粉的广告,令人不舒服。画面上一个焦虑的女人,抖着一件男衬衫说:“我的那一位啊,最追求完美。要是衣领袖口有污渍,他会不高兴的……”愁苦中,飞来了××洗衣粉,于是,女人得了救兵,紧锁的眉头变了欢颜。结尾部分是洁白挺括的衬衫,套在男人身上,那男人微笑了,于是,皆大欢喜。
我很纳闷,那位西装笔挺的丈夫,为什么不自己洗衬衣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难道不是我们从幼儿园就该养成的美德吗?怎么长大了成家了,反倒成了让人服侍的贵人?我的本意不是说夫妻之间要分得那么清,连谁的衣服谁洗也要泾渭分明,但基本的权利和义务还是要有个说法。自己的衣服妻子帮着洗了,首要的是感激和温情,哪儿能因为自己把衣服穿得太脏洗不净,反倒埋怨劳动者?是否有点儿吹毛求疵?再者,你做不做完美主义者可以商榷,但不能把这个标准横加在别人头上,闹得人家帮了你,反倒受指责,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了。
近年来,在已婚女性当中,流行一种“蜂后症候群”。意思是,一个女人,既要负起繁育后代的责任,又要杰出而强大,成为整个蜂群的领导者,驰骋在天空。如果做不到,内心就会遗下深深的自责。
女性解放自己,首先要使自己活得轻松快乐。现代社会的发展使人们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回到家庭,与亲人独处。一个家的舒适与否,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家务劳动的质量和数量。作为这一工作的主要从业人员,妇女应该得到更大的尊重和理解。男性也需伸出自己有力的臂膀,分担家务,把自己的家园建设得更美好温馨。
婚姻鞋
婚姻是一双鞋,先有了脚,然后才有了鞋。幼小的时候光着脚在地上走,感受沙的温热、草的润凉,那种无拘无束的洒脱与快乐,一生中会将我们从梦中反复唤醒。
走的路远了,便有了跋涉的痛苦。在炎热的沙漠被炙得像鸵鸟一般奔跑,在深陷的沼泽被水蛭蜇出肿痛……
人生是一条无涯的路,于是,人们创造了鞋。
穿鞋是为了赶路,但路上的千难万险,有时尚不如鞋中的一粒沙石令人感到难言的苦痛。鞋,就成了文明人类祖祖辈辈流传的话题。
鞋可由各式各样的原料制成。最简陋的是一片新鲜的芭蕉叶,最昂贵的是仙女留给灰姑娘的那只水晶鞋。
不论什么鞋,最重要的是合脚;不论什么样的姻缘,最美妙的是和谐。
切莫只贪图鞋的华贵,而委屈了自己的脚。别人看到的是鞋,自己感受到的是脚。脚比鞋重要,这是一条真理,许许多多的人却常常忘记。
我做过许多年医生,常给年轻的女孩子包脚,锋利的鞋帮将她们的脚踝砍得鲜血淋漓。缠上雪白的纱布,套好光洁的丝袜,她们袅袅地走了。但我知道,当翩翩起舞之时,也许有人会冷不防地抽搐嘴角,那是因为她的鞋。
看到过祖母的鞋,没有看到过祖母的脚。她从不让我们看她的脚,好像那是一件秽物。脚驮着我们站立行走。脚是无辜的,脚是功臣。丑恶的是那鞋,那是一副刑具,一套铸造畸形、残害天性的模型。
每当我看到包办而蒙昧的婚姻,就想到祖母的三寸金莲。
幼时我有一双美丽的红皮鞋,但我很讨厌穿它,就像鞋窝里潜伏着一只夹脚趾的虫。每当我不愿穿红皮鞋时,大人们总把手伸进去胡乱一探,然后说:“多么好的鞋,快穿上吧!”为了不穿这双鞋,我进行了一个孩子所能爆发的最激烈反抗。我始终不明白:一双鞋好不好,为什么不是穿鞋的人具有最后的决定权?!
同样,旁人不要说三道四,假如你没有经历过那种婚姻。
滑冰要穿冰鞋,雪地要着雪靴,下雨要有雨鞋,旅游要有旅游鞋。大千世界,有无数种可供我们挑选的鞋,脚却只有一双。朋友,你可要慎重!
少时参加运动会,临赛的前一天,老师突然给我提来一双橘红色的带钉跑鞋,祝愿我在田径比赛中如虎添翼。我脱下平日训练的白网球鞋,穿上像橘皮一样柔软的跑鞋,心中的自信突然溜掉了。鞋钉将跑道扎出一溜齿痕,我觉得自己的脚被人换成了蹄子。我说我不穿跑鞋,所有的人都说我太傻。发令枪响了,我穿着跑鞋跑完全程。当我习惯性地挺起前胸去撞冲刺线的时候,那根线早已像绶带似的悬挂在别人的胸前。
橘红色的跑鞋无罪,该负责任的是那些劝说我的人。世上有很多很好的鞋,但要看适不适合你的脚。在这里,所有的经验之谈都无济于事,你只需在半夜时分,倾听你自己脚的感觉。
看到好几位赤着脚参加世界田径大赛的南非女子的风采,我报以会心一笑:没有鞋也一样能破世界纪录!脚会长,鞋却不变,于是鞋与脚,就成为一对永恒的矛盾。鞋与脚的力量,究竟谁的更大一些?我想是脚。只见有磨穿了的鞋,没有磨薄了的脚。鞋要束缚脚的时候,脚趾就把鞋面挑开一个洞,到外面凉快去。
脚终有不长的时候,那就是我们开始成熟的年龄。认真地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鞋吧!一只脚是男人,一只脚是女人,鞋把他们联结为相似而又绝不相同的一双。从此,世人在人生的旅途上,看到的就不再是脚印,而是鞋印了。
削足适履是一种愚人的残酷;郑人买履是一种智者的迂腐;步履维艰时,鞋与脚要精诚团结;平步青云时,切不要将鞋儿抛弃……
当然,脚比鞋贵重。当鞋确实伤害了脚,我们不妨赤脚赶路!
结婚约等于
世界上的事情,有些是不好比的,比如,一颗星球和一片树叶,孰重孰轻?
当然是星球重了。但那颗星球远远地在天上飘着,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一片树叶袅袅地坠下来,却惹得一位悲秋的女子写下千古绝唱。孰轻孰重?
但人们仍然喜爱比较,古时流传“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等诸多话语,说明“比”的重要性。如今科学加盟,更是创出了许多先进的指标,使“比”这件事,空前地科学和精确起来。
看到过一张社会再适应评定量表。
那表的左端,将我们生活中可能遭遇的变化,列成长长的一排。从亲人死亡、夫妻不和、离婚退休、违法破产、搬家坐牢,一直到睡眠习惯的改变,和亲家翁吵架这样的事件,都做成明细的账表,共计有数十种之多。
表的右侧,列出各相应事件的生活变化单位,简言之,就是一个事件对生活影响的严重程度。据说,这个表是根据五千多人的病史分析和实验室所获资料得来,可以对某个人因为生活变化而造成的适应程度,做出数量估计。
当生活变化单位超过一百五十时,百分之八十的人感到严重不适、抑郁或心脏病发作。
这段话说起来十分拗口,其实就是把我们在生活中经常遭遇到的事,跟小学生的算术卷子似的,每题各打一个分,说明它对我们身心的影响。把最近碰上的事的分叠加起来,就得到了一个总分,大致表明它们对我们生存境况的影响。不过,这个分可不像高考的分越高越好,而是患病的危险性同分数成正比。
居生活事件严重程度前三项的是:
配偶的死亡:得分一百。
离婚:得分七十三。
夫妻分居:得分六十五。
可见,在纷繁的世界上,家庭和亲人对我们至关重要。爱护家庭,就是爱护我们自己的生命。
金钱对身心的影响,远没有想象中那般明显。少于一万元的抵押和贷款,居于严重等级的第三十七级台阶上,分值仅仅为十七,只相当于过一次半圣诞节。
各种节日也被列入影响生活的事件,比如圣诞节,它的分值是十二。刚开始很有些不得要领,过节是快乐的事情,怎么反成了坏事?静下心来想想,也有道理。在每一个盛大的节日后,都有许多人疲倦和病痛。假如是身在远方的游子,每逢佳节倍思亲,潸然泪下,忧郁足以致病了。
与上司的矛盾,分值是二十三,只相当于一次半睡眠习惯的改变(睡眠习惯的改变分值为十六)。
这表是洋人制订的,不大符合我们的国情。他们在职业上来去比较自由,与老板闹僵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对自己的情绪影响不大。若是中国的统计数字,和领导翻了脸,对目前的形势和以后的出路都会投下巨大的阴影,这一点儿分值肯定是不够用的,起码需高上一倍。
表上所列大多是消极事件,就是我们常说的坏事,但也有积极事件。比如,制订者们将杰出的个人成就这一辉煌事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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