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出嫁这么多年,柳家也没有忘记这个女儿,柳氏困难时还叫人不时来接济她们母女,人品可见一斑。 再说,来的都是柳二舅跟柳三舅的儿子,她记得柳大舅说过,这两位舅舅在抗击海寇时被害了,县衙里不知道给了多少抚恤金,但看两家的儿子都出来找活干,估计也没多少。 父亲们秉性如此,她看表哥表弟的人品应当也是信得过的。 他们要找活计,她正好缺人手,她若开口雇用他们,不正一举两得吗? 就是不知道表哥表弟愿不愿意干这卖河粉的活儿! 陈念莞将自己想雇用表哥表弟的意思一说,柳氏马上就附和同意。 她才可惜今日没出摊白白失去了二两银子,若是侄子们愿意干的话,她与女儿歇息,可不就能让他们出摊了? “这事阿娘来帮你问,交给阿娘来办!”柳氏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 陈念莞知道阿娘是个靠谱的,自然相信柳氏。 柳迟他们这次进城,也带着驴子驮了许多农产品过来,依然是红薯苞谷等口粮,还有最后收的一茬白菜,黄瓜跟西葫芦,份量都不少,还有一小袋子新挖的茨菇。 怕是眼见过冬,帮她们先把口粮储备上了,于是把东西都搬进灶房里的小地窖存放起来。 领会到娘家宽厚用心的柳氏万分感动,决心要帮娘家一把,跟侄子们闲话家常培养感情。 提起家里的境况,许久没见过自家唯一一位姑姑的柳河他们聊得起劲,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当年自家的父亲们对抗流寇的事。 当听到一家妇孺藏进地窖,当家的汉子都留守在外头,而柳二舅与柳三舅为阻止倭寇伤人血溅当场,让陈念莞心惊胆寒。 她穿到这时代时日尚浅,从未听闻过战乱之事,再见码头熙熙攘攘,县城商业繁华热闹,还以为自己是穿到了个一个太平盛世。 怎料,原来这平和的景象后面,还有这般凶险发生。 “不过现在我们柳家村安全了。”柳三舅家的表弟柳河最后道,“朝廷派大人们出兵剿匪,江南东?????道的海寇都被赶走了!” “就是,那位京城来的大人可厉害了,打得倭人屁滚尿流,托他的福气,我们总算重新过上安生日子了。” 少年们脸上失去父亲们的哀伤一过,重新浮现开朗的笑容。 “我阿爹临死前跟我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阿娘跟妹妹。”柳河想起阿爹,眸子的光略微暗沉了一些,垂下头去,显见提起自家父亲的死还是很难过。 “我阿爹也说,要我们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来着。”柳风也道,然后大手一挥,“嗐,海寇走了,咱日子好着呢,阿爹就是瞎担心。” 陈念莞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题转移到了这次秋收家里收了多少稻谷米粮,慢慢走出去。 见柳叶跟萱萱在庭院里围着两只毛驴打转,一人骑着一只毛驴在枣树旁打转儿。 “姐姐,姐姐,今晚给表哥表姐做顿好吃的呗?”好不容易有个玩伴的萱萱仰起小脸冲陈念莞嚷道。 “好,萱萱你跟阿娘说一声,我出去给大家买点肉,今晚加菜。” 陈念莞才出门,便见张玉郎也抬腿也朝门口走去,这么巧,他还要出去? “张公子!” “我在家中排名第二,陈四姑娘大可叫我张二。”张玉郎连连摆手。 都是做东家伙计的人了,叫公子成何体统? “张二郎!”陈念莞顺口就叫上了,“是出去置办吗?是还缺什么?” “陈四姑娘客气了。”张玉郎想着方才拿回来的布匹还需这位陈姑娘帮忙缝制衣裳跟铺盖,脸微微泛红,“先前我见裁缝铺旁有家书店,所以想去看看。” 是了,这位张玉郎是个读书人来着。 想去书店,无论看书还是买书,都很寻常,读书人都矜贵,莫非他还想着进学考科举? 陈念莞刚好跟张玉郎顺路,于是结伴一路出了燕来巷,到书店后分道扬镳。 书店里琳琅满目的摆卖着笔墨纸砚,分门别类的书册子,以及一些手抄本。 张玉郎拿起几本手抄本翻了翻,心里有了个底,直接去寻了掌柜的说明来意。 他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除了做人伙计,还有很多赚钱的渠道,张玉郎应承了陈念莞的聘用,但多余的时间,他打算拿来抄书。 今日在布铺发生的那事,实在让人窘迫。 他区区一个郎君,先头为了置办衣裳还得跟个小丫头借银子也便算了,今日在陈四姑娘跟前,亦囊中羞涩,这便令他实在难以忍受。 是以他出得布铺见着这家书店里有手抄本卖时,便有了自己多寻几份营生的心思,万不能下次在陈四姑娘跟前再付不起钱银。 掌柜的当场让张玉郎抄写了一页的书,见他字迹工稳端方,力透纸背,在自家店里的手抄本字迹里均为上乘,又见其翩翩君子,温润尔雅,留下名讳住址后,交付了一本简单的两百页书册先尝试用工,待完成后看情况再续后约。 张玉郎欣然应允,三日后,便将那薄薄的册子抄完交与掌柜。 掌柜查阅过并无错漏,极为赞赏,便付了二百文的润笔费与他,随后交与他五百页的古籍,约定一旬内抄完,届时交付四百文的钱银。 从此,抄书便成为了张玉郎每月固定营收的来源,这便是后话了。 再说陈念莞,考虑到三位年轻小伙子的饭量,在集市里买了两只鸡,两斤板油,一斤筒骨,顺便又买了明日出摊熬汤要用的猪大骨,至于蔬菜,便打算直接用柳迟他们带来的西葫芦,白菜跟茨菇。 回去之后,柳氏已经泡上了糙米,然后在灶台给陈念莞打下手。 “如何?” 陈念莞问柳氏有没有问过表哥们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卖河粉。 “问过了,他们说,明儿跟我们一起出摊,看情况再说。”柳氏帮着择菜,看陈念莞反应。 陈念莞表示理解。 “莞莞你没跟我说,要雇他们干活的话,每日工钱是多少,我也不好自己定价,所以他们才有些犹豫的。”柳氏遗憾。 “没事,等明儿他们跟我们出摊,看过愿意跟着我们干,我们再来商定工钱。” 陈念莞先将那板油过水后熬出猪油,守着等切成一块块的板油慢慢出油,成为一块块焦黄的油渣。 闻到烧香味道的萱萱跟柳叶先后跑了进来:“好香啊,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是油渣子!”柳叶惊呼。 陈念莞看柳叶那小表情,知道乡下大概吃肉的时候更少,于是拈了一块直接塞给了她,柳叶吃着香,但烫口,一边吸气一边忍不住捂住了下巴。 “我也要,姐姐我也要。” 于是陈念莞也递给了妹妹一块。 “香,真香!”柳叶吃完砸吧着嘴道。 “去,帮阿娘洗菜,晚上吃的菜更香。” “表姐我帮你烧火,我烧火很厉害的。”自觉得了好处的柳叶乖巧地说,“我在家就经常帮婶婶们烧柴。” 柳叶得了烧柴火的活计,那萱萱不甘落后,也守住一个灶子要看火。 庭院里头,柳氏早拿着白菜,茨菇还有两只鸡在处理了,三个表哥表弟见着鸡,知道今晚有肉吃,眼睛都亮了,两个帮忙杀鸡拔毛,一个帮忙削茨菇,手脚麻利地忙活开来。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小天使们,请支持支持,请鼓励鼓励,收藏一下下呗,谢谢!第24章 不得不说,有人帮忙就是好,平日柳氏跟陈念莞起码要一个时辰处理好的食材,半个时辰就清理干净了。 厨房里,陈念莞早在庭院的土灶上煮起了大米饭,回厨房把筒骨放进瓦罐里与大白菜一起熬汤。 硬菜,陈念莞打算做茨菇炖鸡。 所以外头在处理食材的时候,她就把配料准备好了,柳氏将两只鸡拿起来后,她便切块,用盐,豆酱跟葱搅拌腌制后,让柳氏将茨菇切块的当儿,在大锅里烧油,爆香酱料放入鸡块,而后再加入茨菇块翻炒,等鸡块变色后,加入没过鸡块的水,调入香料,盐,大火烧开。 香气很快弥漫出了厨房,在庭院里帮忙看火的柳迟柳河们闻着香,直咽口水,便连在西厢抄书的张玉郎,也忍不住探头,朝庭院里看了又看,心不在焉。 陈念莞让柳叶将柴火烧小,慢慢炖起来后,揭开盖子放了些辣子等香辛料,去处理西葫芦。 今晚的素菜就是西葫芦炒蛋。 所以也先准备食材,先打好蛋液,而后准备姜、葱、蒜,油盐跟白糖香油等,再来切西葫芦片,加入适量豆油后搅拌均匀。 等茨菇炖鸡好了以后,将大锅整个搬走后,用做河粉的炒锅热油炒好蛋液盛出,在锅里留油,倒入姜葱蒜爆香,加入西葫芦片,断生后加盐,白糖调好味道,再加入鸡蛋翻炒均匀即可上锅。 这菜一烧好,就可以开饭了。 因着人多,所以在庭院里摆放,四方台,再拿出摊的那张长方桌出来即可。 土灶早熄火留下炭火温着米饭,四方台上放着一瓦罐的热气腾腾的热汤,茨菇炖鸡跟西葫芦炒蛋放在长方桌上。 吃饭之前,每人先喝一碗热汤。 又香又浓的肉汤下肚,整个人都暖融融的,驱散了寒意。 等到正式开动吃饭时,西葫芦炒蛋受了冷落,除了陈念莞,人人都冲着茨菇炖鸡那道菜去的。 虽然陈念莞在烧菜之前估摸过三位表哥表弟们的饭量,如今看着对面三小伙大快朵颐,不时地就拿勺子到锅里头舀鸡肉跟茨菇块,吃得头都抬不起来,瓦罐里的米饭飞快地往下减了一层又一层,就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饭量。 都还是十几岁上下的少年,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胃口怎能不大? 柳氏看着侄子们的吃相,也暗道幸亏今日放的大米多,他们便是放开肚皮吃,也管够。 陈念莞再看看坐在一旁的张玉郎。 无论表哥表弟们如何奔放,都不为所动,静静地端着碗吃着,举手投足皆透着文雅,赏心悦目得很。 其实张玉郎也想跟这柳家来的几位小伙一般放肆一番,实在这茨菇炖鸡太好吃了。 鸡肉香辣鲜嫩且就不说了,茨菇煮得软烂,渗满了浓浓的鸡味跟辣味,入口又甜又辣,让人食指打动之余,欲罢不能。 到最后,满满一锅茨菇炖鸡全吃完了,酱汁也被抹得干干净净的。 那肉汤也是,连汤渣都吃完了,骨头上一点肉沫子也不剩下。 而西葫芦炒蛋,反而是陈念莞,柳氏跟张玉郎一起吃完的。 柳氏表兄弟意犹未尽,舔着嘴角道,“表妹/表姐你的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我们都不知道!” “哎,是我本来就有天分,后来又有高人指点,所以厨艺突飞猛进,就如你们现在这样看到的这般,真材实料!”陈念莞面不改色地说完,看着柳氏道,“阿娘,您说是吧?” “没错,你们表妹平时手艺就很好,只是以前没条件让她下厨而已。”柳氏点头,为女儿解围?????。 “难怪表妹的河粉能做起来,要是那味道跟这做的菜一样好,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吃呢?”说这话的柳迟意动得很。 陈念莞与柳氏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第二日出摊,那张玉郎跟萱萱就与柳叶都留在了家中,而柳氏三兄弟跟着陈念莞跟柳氏驾着驴车去了码头。 隔了一日,陈家的河粉摊子盛况惊人。 柳氏三兄弟看着排得满满的队伍,心里震惊。 出摊前吃朝食,陈念莞嫌麻烦,没炒河粉,给三兄弟吃的是汤河粉,他们已经觉得好吃了,现场看吸引过来的食客,还有表妹/表姐那一手勾火,引来诸多食客的惊呼,也让他们失色跟着大叫起来。 因为今日有三兄弟帮忙,又估计有一日没出摊,今日或许会吸引更多的食客,所以带来的河粉比往常多了五十份,到下晌收摊时,三百五十份河粉全部售罄。 一直蹲守在旁边看着的柳氏三兄弟,已经自动自觉地招揽客人,帮忙整理桌椅,收拾碗筷到驴车后头清洗,眼下帮忙将车子跟桌案收到驴车里时,终于忍不住跟柳氏说:“姑母,我们想跟着您干这个。” “对,姑母,我们也想学炒河粉。”柳河说着,忍不住去瞥陈念莞,“表姐你就教教我嘛!” 陈念莞笑了:“回头再说。” 回到燕来巷,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数铜钱。 为了极力说服柳氏表兄弟这营生干得过,陈念莞跟柳氏也没瞒着他们,在堂屋里就围着桌子,让他们帮忙将铜钱五十个一串的分开。 陈念莞跟柳氏自然是知道今日的营收,只是故意让柳氏兄弟数数铜钱过过瘾,顺便震惊一下他们,让他们意识到,跟着她们干这一行是有钱途的。 如此,接下来跟他们谈雇用合作的时候会顺利很多。 果然,数完今儿的进项一共有两贯八百文后,柳氏三兄弟都呆若木鸡,许久才回过神来:“姑母,这这河粉,这么赚?” “啊,不过今日算是例外,还有你们帮忙,才赚那么多的,另外,这里头还没有扣除成本费,人工费,还有摊位费,但净盈利二两银子是有的,这活儿就是辛苦。” “我们不怕辛苦,姑母,表姐,你们说吧,我们怎么干活?”柳河直接问。 柳家四房,长房柳大舅家跟柳四舅家不用说,父母健在,柳二舅家里的舅母也在,算还有主心骨,那柳迟上头还有个哥哥,据说是块读书的料子,二房算是也有盼头,唯独柳三舅家,父亲没了,三舅母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本来身子骨就弱,等柳三舅出事后,抑郁寡欢也就去了,三房等于没了主心骨。 十二岁的柳河是三房家里头最年长的孩子,担起长兄的担子照看比他更小的一个弟弟跟一个妹妹。 幸而柳家还算家风淳正,如今是靠着长辈帮衬,日子还算过得去,柳河也懂事,小小年纪就懂得跟着柳迟出来谋生。 “表姐,我拜你做师傅,你教我拿手绝活吧!”柳河年纪小,却是个聪明的,今日出摊现场看出了将客人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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