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海寇,震慑得倭寇退海而居,又在沿海府衙重地驻军,总算解决了沿海州府侵扰困境。 “啧,谁想来剿匪的?若不是被家中老头儿逼着,我才懒得到这风寒水冷的地方来。”郎君伸出两根如竹节般修长的手指摇了摇,慵慵懒懒地坐着,脸上不屑之色显露,“我今儿回京就去求圣上赐婚,尚公主,做驸马爷多好,整日吃吃喝喝的快乐过活!” 郎君说着,瞥了小几上的几朵金菊鱼许久,左右瞧了瞧,总算瞧见架子上的竹箸,于是抓起两根后去夹那金菊鱼,却被明海大师用竹箸挡下了。 “那老衲祝世子的心愿早日达成!” “大师别这么小气嘛!”郎君笑了起来,用竹箸与明海过着招,越来越凌厉,嘴上却道:“方才那小姑娘便是大师你新寻的厨子?方才见她下厨的技术还行,让本世子尝尝味道实际如何!” “做梁上君子已是不耻,世子甚至未有登门造访的礼数,还好意思跟老衲讨要吃的?”明海大师护食摇头,“不行,这都是陈姑娘做给老衲的。” 几个来回后,郎君成功夺食,一口咬住了一朵鱼肉做的金莲花,惊讶,几口吃完后,朝明海大师竖起了拇指,“行啊,大师,从哪里找来的小厨娘,这风味,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有点像松鼠桂鱼,但味道明显更上一层楼。” 说着便还要去夹,那明海大师干脆将整盘金菊鱼给抄起来放到了怀里:“去去,你既无事便快快回京,去做你的驸马爷!” “哈哈哈!”郎君凤眸微眯,托着下巴看着明海大师,“我当真回京求娶公主大师你信不信?宫中哪位公主最美?大师你知道么?” 明海大师抛了个眼刀,一语不发,细细品尝着只属于自己的金菊鱼。 郎君再度不问自取,拿瓷碗装了一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也喝得津津有味,一口气喝完后,良久,才道:“啧,本来我就不该多管闲事的,无奈本世子运气好,无意中都能找到朝中大臣跟海寇勾结的证据,可惊动了他们的爪牙,麻烦!” 郎君说着,偷觑了明海大师一眼,又道:“别看本世子不务正业,但还是心有大义的。既然让我知道了侵蚀大周朝纲的蠹虫,自然不能放着不管,就是这回京一路被幕后主谋虎视眈眈,我担心……,唉,怕是未到京都,那证据便会人为遗失了!” 明海大师听他如此一提,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竹箸:“所以?” “所以我想请大师帮个忙。” 至于是什么忙,很明显。 “我想将那证据都交托给大师,明面上还是由我带着罪证随军返京,暗地里由大师带这些罪证返京交给圣上。”郎君一改嬉笑表情,正色道。 “这便是世子你行迹鬼祟的原因?” “哈,不想让人发现行踪,只能如此低调行事。”郎君笑着道,“若泄露了与大师你这次会面,我也怕给大师招来麻烦。” 明海大师沉默。 “大师?”郎君再次询问。 “东西?”明海大师反问。 郎君笑了起来,“不愧是大师。” “怎地还如此多废话?” “好,不废话。”郎君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放到小几上,按着递到明海大师跟前后,缓缓松手。 明海大师伸手拈起了那张纸笺,展开看了一眼,默默记下后,将纸笺吃进嘴里,喝了一口汤,咽了下去,而后擦了擦嘴角:“知道了?????!” 郎君一颔首,飘然而去。 明海大师静坐了许久,继续将剩下的金菊鱼跟豆腐汤都吃完后,这才走出院子。 陈念莞在出得房门后就一直留意房里的动静,偶尔听得几声笑声,才知晓明海大师竟然当真来了客人。 她是为报救命之恩来给明海大师做吃的,而不是来看明海大师的客人是谁的,所以当即偏过头去不再偷听,等吃完米饭后,便赶紧处理起明海大师放进木盆里的鱼蓉。 加盐,加胡椒粉,加搅拌好的蛋液等等揉搓起来,等鱼蓉团处理成糊状后,她才将木盆搬进了伙房,里头偌大的铁锅,方才炸过金菊鱼的油还留着。 陈念莞重新生火,又倒进不少油后,才将鱼蓉糊糊舀成一个个小团放进小火烤热的油里炸,等一锅都炸成了金黄色后,捞起再炸下一锅。 陈念莞给明海大师做的,便是一道著名的特色菜,皱纱鱼腐。 明海大师进来时,陈念莞已经炸完了一锅,于是笑着招呼他道:“明海师傅你尝尝,这是用鱼肉炸成的皱纱鱼腐,也叫鱼腐。” 明海看着鱼腐个个如鸡蛋大小,色泽金黄,咬一口,外面焦脆,里头却软滑鲜嫩,忍不住点头:“不错,不错,陈姑娘果然是高手。” 陈念莞笑了:“这鱼腐可以像这样现吃,可以单独调做酱汁搭配其他菜品吃,也可以吃面喝汤的时候加进去,还能比鱼肉放得更久。” “也能带在身上随时拿来零吃?” “如今天气凉飒,应该可以。” “好,好。”明海大师又吃了一个鱼腐,因为不速之客而一度严肃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事不宜迟,他即日就要启程回京,这鱼腐做得这般好,他才第一次品尝到这种馔食,要将这满满一大锅的鱼腐全都留下来,他还当真不舍得。 明海大师瞅着陈念莞,想邀请她一道进京,但最终这话还是没说出口。 这么年轻的小娘子,怎会愿意离开自己母亲,千里迢迢孤身进京呢? 他一个老僧人,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为了口腹之欲就拐带小娘子,成何体统? 明海大师最终摇摇头,在陈念莞离开前,叫住了她,跟她说那伙房里的香料,都送与她了。 “大师,当真?”陈念莞心里暗喜。 这明海大师因对吃食讲究,伙房里可是留了他收集来的许多珍贵香料,他居然都不要了? 再听得明海大师要回京都,瞬间明白过来,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来是明海大师急着走,这些东西都带不上。 “无须客气,若是日后有缘,老衲还想吃陈姑娘做的鱼馔。” “明海大师您放心,若日后有缘,只要大师吱一声,我便马上给您下厨。”陈念莞看着桶里没吃完的鱼,又问:“那,这些鱼?” “尽可拿去。” 大风寺跟清风庵的比丘跟比丘尼都是斋戒吃素的,这鱼也留不得给他们,陈念莞带走正好。 明海大师连夜便走了。 翌日陈念莞下山回抚宁县时,不仅带着两桶鱼,凌晨起床炸好的一些鱼腐,还有连夜收拾好的明海大师送的不下三十种香辛料。 以及分给清风庵后留下的一袋精米,一袋糙米,一瓦罐的油,跟二十多个鸡蛋。 还有半袋小麦粉跟一小包玉米粉。 几乎搬空了明海大师那房子里头的所有东西。 要回抚宁县那个一贫如洗的大杂院,物资自然是有多少拿多少。 对于穷人家的孩子来说,第一笔原始资本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陈念莞:嗯,我陈某人就是靠这笔原始资本起家的。(握拳)第4章 陈念莞回县城用的牛车还是清风庵里头的。 净尘师傅要进城给一户人家的女眷布道,还要给庵里添买物资,刚好带青霜与陈念莞一起下山。 牛车慢慢悠悠地走进抚宁县,陈念莞的心就提了起来。 她记得跟母亲住的那条小巷叫石头巷,却不知道如何找到这条巷子,幸而净尘师傅跟青霜看陈念莞东西太多,将牛车一路驱使到了那间四合院的门口。 她们的牛车一停,里头便有人应声开门,见到陈念莞吓了一跳:“哟,陈四姑娘,你竟然真的没事啊?” 说话的人是同住在大杂院里一户花姓人家里的妇人,平日里都叫她花婶子,嘴碎,还爱占人小便宜。 陈念莞从牛车上跳下来,点点头,推开门,便将牛车里的东西往里头搬,那花婶子看牛车上那么多的东西,眼睛发光:“哟,不是说陈四姑娘你受伤在庵堂里头养伤么?怎么养伤还养出了这么多东西?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不适当的事赚来的吧?” “这位施主,请慎言,我们清风庵是佛门净地,不是什么腌臜地方。”净尘师傅正与青霜帮着将东西搬进去,听花婶子这般别有用心的猜测,严肃道:“这些都是大风寺明海大师相赠之物,施主可千万不要误会。” 花婶子一介市井妇人,哪里听说过明海大师的威名?翻了翻白眼,不信。 到底清风庵在县上亦是小有名气,平日里有不少妇人初一,十五以及节庆都会去上香,故而花婶子也不敢造次,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们将东西搬进去,暗中数着便回了花家租住的堂屋西边的厢房里头,去叫自家媳妇去了:“哎,玉兰,你没去看一眼,那陈家的四姑娘回来了,还带回来许多东西,光是大米就有两袋,还有两桶的活鱼。” “那也是陈家的,娘您别多事。”李玉兰对着窗正绣着一个荷包,瞥了自家婆母一眼,屁股没挪一下,继续手里的活计。 “谁多事了?我是去给她们开门,多看了一眼,我记性好无意间记住了还能怪我啊?”花婶子道,又推了推李白兰,“那陈三嫂不是说陈四姑娘不小心掉进河里,伤了脑子很严重么?她在尼姑庵里养伤还能讨好了那什么大师,给她送这么多的东西?” 说着花婶子又走到了窗边,看着进进出出的陈念莞,眼热:“哎,你说那陈四怎么就能因祸得福了?” “阿娘!”李玉兰不满地叫了花婶子一句,埋头不去理她。 花婶子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又走出门口,倚靠着门楣盯着,直到陈念莞与两位师傅告别,进了西厢的其中一家厢房里。 陈念莞将东西都搬进了租住的厢房里,才发现那厢房里连这点东西都放不下。 那厢房一分为二,靠里头的那部分空间大一些,放了一大一小两块床板,便是母女仨的床榻,用一条线跟一张旧帘子隔开的外间,只放着一张桌子,另外便是瘸腿的小杌子,跟一个放置衣物的大箱笼,此外再无余物。 “姐姐,好多鱼!” 母亲不在大杂院里,估计是做活计去了,原本妹妹被寄放在隔壁那间厢房里的王嫂子家里,听得陈念莞回来了,王嫂子带着萱萱出门赶紧给她开锁。 这个当儿,萱萱正好奇地用手玩弄着水桶里的鱼,陈念莞则在房里头腾空间出来,将带回来的东西好不容易归置好后,擦擦汗,这才拿出了一早炸好的鱼腐,在公用伙房里寻了蹦口的一只大碗装了竹篮子里的一半,送到了王嫂子家。 “嫂嫂,这是我还在庵庙里时给炸的一些小吃,您尝尝?” “哎,四姑娘不用这么客气,你留着给你阿娘跟萱萱吃吧。”王嫂子是跟丈夫租住在同样大小的厢房里头的,两家算是邻居,陈氏母女的情况她最清楚,眼见今日陈念莞带回来不少吃食,但还是推拒。 “我不是客气,已经留了给阿娘跟萱萱的,王嫂嫂你就收下吧!”陈念莞说着,低头拉了一把妹妹:“萱萱,让嫂嫂收下鱼腐,然后我们去吃自己那份,好不好?” 早眼馋地吮着手指的小萱萱点点头,干瘦的小脸显得那双大眼睛乌黑发亮,瞅着王嫂子,“嫂嫂你快收下,我跟姐姐回去吃好吃的。” 王嫂子还要说什么,那花婶子早一步走上来,讪笑,“哟,是什么好吃的这么金贵啊?能让你婶子我也尝一下吗?” “花大婶,这是四姑娘特意留给我家的,我可不能浪费了四姑娘的一番心意,不好意思了。”王嫂子见花婶子凑过来占便宜,当即将那碗鱼腐收了起来,而后冲陈念莞姊妹笑:“萱萱跟姐姐快回家去吧!嫂嫂这里不留你了。” 陈念莞当即带着妹妹回了自家厢房,进门后还特意把门关了。 自讨没趣的花婶子啐了一口:“谁稀罕那点东西,指不定是在尼姑庵里做暗娼换来的!不知羞耻!” 厢房里,陈念莞听到花婶子的怒骂,脸色一沉,顾忌身边还有个小妹妹,到底没有发作。 拿了鱼腐给萱萱做零嘴吃起来后,陈念莞躺到榻上,想着日后的出路。 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搬离这个人乱嘴杂的大杂院,便是考虑日后赚钱的生计,?????也必须有足够的空间。 这几日在清风庵她就想明白了,她不会种地,也没有旁的厉害技能能立竿见影来钱的,要做点进项快又能又固定收入的营生,还是得从小本生意的吃食做起,譬如出摊卖早点或小吃。 陈念莞起身,在厢房右侧的墙角撬松了一块砖头,将里面藏着的荷包拿了出来。 这是十多年来原身存储下来的最后一点家底。 荷包看起来胀鼓鼓的,倒出来数了数,总共也就一百文钱左右。 根据原身的记忆,外头破旧一点的一进小房子,一年房租就要三四两的银子。 想出摊,看来还是得先赚钱。 陈念莞将荷包塞回去,放好砖头,拉开帘子一看,见竹篮里的鱼腐被萱萱吃去了一半。 “萱萱,好吃吗?” 六岁左右的小丫头瘦瘦弱弱的,像豆芽菜,让没做过姐姐的陈念莞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又不免怜惜。 没想到她居然有妹妹了! 舔着手指的萱萱点点头,“姐姐我们能天天吃么?” 陈念莞笑了起来,“好,等以后姐姐给萱萱天天做鱼腐吃。” 没有胡思乱想后,陈念莞去查看带回来的两桶鱼,心想这活鱼可得尽快处理掉,不然活鱼变死鱼便不新鲜了。 只是抚宁县算是靠海小城,县上还有距离海湾四十公里的内河码头,有许多捕鱼为生的渔民也在卖鱼,她若是这么直接将鱼卖给酒楼,肯定卖不了高价,赚不得几个钱。 但如果是卖鱼腐就不同了。 首先,这鱼是明海大师送的,没花一文钱,而炸鱼腐的油也带回来了,也是不用出钱银的,便是调配的鸡蛋以及香料亦是现成的,剩下需要付出的,就是苦力跟柴火。 苦力不算钱,那便是两三文钱的柴火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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