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读书的年纪,”董姐重新将菜拿到手上,一边摘一边说:“我儿子二十四岁了,不也还准备读研究生呢。他当时高考没考好,复读了一年。”
不过董姐说完,又有些感叹道:“说起来,昭小姐对你们兄妹真是没话说。那么大一家店就交给你哥打理,养你呢,又跟养闺女一样。”
这话,董姐是真没夸张。
在她看来,云樘每天忙进忙出的,云霓呢,虽然不至于说是游手好闲,但也顶多是在阮昭修画时,帮点忙,要不就是店里做点事情。
董姐刚来那阵子,还在想着小丫头一天到晚也不做什么事,回头被老板开除了。
结果阮昭对谁都挺冷淡的,但唯独对云霓,那是纵容到底。
*
对于云霓读书这件事,阮昭并不是心血来潮。
其实这件事,她确实想了挺多,云霓年纪还小,早早辍学,之前阮昭是有意想让她跟着自己学修复。
但云霓并不是那种能坐得住的性子,况且学修复的时间太久。
阮昭虽然是年少成名,但她自幼就开始浸淫其中,对古典书籍字画的知识,信手拈来,更是打小就看着她爷爷修复各种书画。
云霓这样的,半路出家都算不上。
晚上,她试着给傅时浔发了条微信:【傅教授,我想问一些事情,方便打电话吗?】
大概几分钟,那边有了回应。
傅时浔:【嗯。】
很快,傅时浔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接通。
一接通,电话那边的阮昭,先说了句:“傅教授,谢谢你愿意为我解惑。”
明明没看见她的人,又大概是夜色太过温柔,光是听着她的声音,就有种说不出的轻软,就像此刻拂在窗外的夜风。
“你还没说什么呢,说不定我也未必知道。”
明知她这是糖衣炮弹,傅时浔还是应了下来。
阮昭:“如果高中没毕业,现在想要读书的话,有什么办法吗?”
傅时浔想了下,淡淡问道:“是云霓吗?”
在听到他的反问时,阮昭瞬间笑了出声。
她有些好笑的说:“小丫头看起来就很像辍学的人吗?”
傅时浔声音冷淡的解释:“不是,只是我觉得能让你这么关心的人,应该只有你身边的人。”
阮昭不说冷漠,但也绝不是什么心济天下的性格,她一直活的挺肆意,只在乎自己和身边在乎的人。外界对她的那些评价,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罢了。
但她这人也挺护短的,对身边的人是极致的保护。
傅时浔不是没跟云霓接触过,二十岁的小丫头,虽然打人的很凶,但完全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一看就是平时被宠惯了的模样。
“原来,”阮昭故意拉长尾音:“你对我这么了解啊。”
傅时浔没出声。
很快,阮昭也察觉不对劲,她明明是来替云霓问学校的事情,怎么又没忍住去撩他。于是她轻咳一声,语气变得正经而认真:“云霓小时候家里条件挺不好的,所以她很小就去武校了,后来家里又出了大变故,她就不得不辍学。”
“所以你是想让她重返校园?”傅时浔替她把下而的话说了出来。
阮昭:“嗯,我只是觉得,她还小,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
而不是一直待在这个小院里而。
傅时浔:“这个我也不太了解,但是我可以帮你咨询一下。过两天,我再给你回复。”“麻烦你了,”阮昭乖顺的说道。
这个话题结束时,阮昭沉默了下,问道:“考古队什么时候出发?”
“目前正在跟文物局报备,应该快了,”傅时浔低声说。
阮昭:“那好,我等你哦。”
在挂断电话之前,阮昭低声说:“傅教授,晚安。”
傅时浔低声笑了下,“嗯,晚安。”
“要梦见我啊。”
对而扔下这一句,匆匆挂了电话。
只余下傅时浔握着手机,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最后无奈,勾唇一笑。
*
阮昭将这件事托付给傅时浔,之后又跟云樘提了一次,毕竟云樘才是云霓的亲哥哥。不过跟云霓想的一样,云樘完全没有意见。
他只是转头看着云霓说:“如果真的想上学,就要好好读书。”
云霓:“……”
又过了两天,大概是周六下午。
阮昭正在工作室,将手上的这幅清代的画修完,好在这幅画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蒙了尘,又有霉斑,这种处理算得上轻松。
是她手上的一个老客户送过来的,这位老客户也是个书画大藏家。
他家里的书画,基本上都是送到阮昭这里做修复。
修完这幅画之后,她手头就暂时没有别的事情。至于梅敬之那边的那幅画,阮昭是打算等考古回来,再着手去修复。
虽然合同没有签下来,但她既然答应了梅敬之,就不会再反悔。
她正将画收好,放在旁边工作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等阮昭看见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心头一喜,傅时浔居然主动给她打电话。
“傅教授,”她接通电话,主动开口。
傅时浔轻‘嗯’了声,低声问道:“你在家吗?”
“在呀,你要来找我吗?”阮昭漫不经心的问道。
“之前你问我的事情,我找了一些资料,电话里不太方便,我直接送过来给你吧。你现在方便吗?”
阮昭本来手里正在把玩刻刀,此刻早已经停了下来。
“方便,我在家等你。”
她斩钉截铁说。
大概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阮昭亲自过去开门,傅时浔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装了满满的资料。
他抬眸看了眼:“云霓呢?”
阮昭:“……??”
“我觉得上学的事情,还是应该和当事人说,才更妥当。”
于是三人,齐刷刷坐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云霓诚惶诚恐的看着傅时浔,虽然之前傅时浔多次来家里,但她对傅时浔一直有种仰望的感觉,长得帅不说,还是个大学的教授。
现在堂堂的大学教授,居然亲自来给她参考上学的事情。
云霓觉得她不配,但她不敢说……
她只得小声说:“傅教授,这太麻烦你了。”
傅时浔正在打开电脑,他侧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声音冷淡而认真道:“不麻烦,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每个想要努力的人,都值得被好好鼓励。”
这也是他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的原因。
每个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世界,而不是被生活轻易的折断翅膀。
阮昭和傅时浔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云霓的身侧。
傅时浔不愧是大学教授,做事认真,甚至还带了电脑过来,他一边拿出文件袋里的资料,一边说:“我咨询了我专门做招生的朋友,云霓的这种情况,目前来说,最适合的她,就是走专升本的路线。她可以先上全日制的大专,然后通过考试,拿到本科学历。”
云霓诚惶诚恐的点头。
阮昭则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这些是北安市几家大专的招生简介。
“这家是目前北安最好的一家,师资最好不说,而且他们的硬件设施也足够媲美一些民办大学,”傅时浔低声道。
他声调不紧不慢,娓娓道来,有种莫名的说服感。
等几家学校都看完了,傅时浔说:“就目前综合来说,我还是推荐第一家。”
阮昭有些头疼,“但是第一家离我们家太远,她是不是还得住校,那不行啊。而且我觉得这个第三家也不错,综合实力不差。”
“住校也是大学生活的一部分,你要是不放手的话,她怎么会得到成长呢,”傅时浔微微蹙眉,有些不太赞同的说道。
阮昭:“难道住校就一定能成长吗?”
“问题不在于住校,而在于你愿不愿意让她一个人出去试试。”
他们你来我往,第一次阮昭没有完全顺从傅时浔的意思。两人倒也没有在吵架,只是在这个问题上,彼此都无法说服。
正好,董姐切了水果端进来,听着他们不断说服对方。
突然她扑哧一笑。
傅时浔和阮昭同时停下来,朝她望过去。
董姐也被这么看,尴尬的一摆手,解释说:“我不是笑话你们,我就是觉得你们对云霓真好,就跟养女儿一样。你们刚才的样子,还挺像那个为小孩上学吵架的新手爸妈。”
此刻托腮看着电脑的云霓,重重一点头:“我也觉得好像。”
傅时浔:“……”
阮昭:“……”
第 28 章(不行)
第二十八章
随着一场大雨的来临, 好像是预示着初夏的到来。郁郁葱葱了一整个春天的花草树木,好像在这场雨之后,彻底绽放, 点缀着整座城市。
前几日灰蒙蒙的天际,也彻底被冲刷一遍,瓦蓝一片, 干净澄澈的直抵人心。
云樘将早就收拾好的箱子,拎到了楼下。
阮昭下楼的时候,董姐和云霓两人眼巴巴的瞅着她。
“别都这副表情啊, 我又不是没出过门,正好趁着我不在家, 该去看孩子的看孩子,该干嘛的干嘛,”阮昭挥挥手, 实在是见不得她们都这个表情。
之前董姐就说, 想趁着她不在家, 去看看她儿子。
董姐的丈夫早早去世, 她就一个儿子,如今还在外地读书。
所以趁着阮昭这次出门工作, 她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因为约定了时间, 所以阮昭让云樘直接将箱子,放到了院门口。
又过了几分钟, 巷子口一辆黑色越野车, 驶了进来。
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后, 傅时浔从上面下来。
阮昭有些奇怪的看着这辆越野:“你换车了?”
“这次去的地方,在农村, 那边的路都不太方便,所以越野车比较方便,”傅时浔解释说。
云樘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将箱子放在了后备箱。
“傅教授,就拜托您多照顾照顾小昭了,”云樘过来,十分客气的说道。
傅时浔颔首,低声说:“人是我带出去的,肯定会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阮昭瞥了他一眼,眼底露出轻笑。
很快,她跟云霓说完话,正要往副驾驶走,就见傅时浔和云樘两人几乎是同时走到车子旁边,要伸手去拉开车门。
云樘笑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傅时浔伸手拉开车门,极冷淡道:“上车吧,路上也还有一段时间。”
阮昭弯腰上车,傅时浔从车头绕到驾驶座的那侧,开门,上车,系安全带,一气呵成。很快,车子传来嗡嗡的声音,越野车启动。
这次目的地是北安市最北边下属县城慈县,一个叫鸣鹿山的地方。
鸣鹿山乃是周围崇山峻岭,乃是整个省里最高的一座山,同样也是地貌被保护最好的一个自然景区。
这座山因为十分陡峭,之前有很多驴友夜游,还闹出过失踪。
因此在去之前,傅时浔就将当地的情况,详细跟阮昭说了一遍,这次在车上,他还是不免强调道:“我们考古遗址就位于鸣鹿山的山脚下,一个叫三溪乡的自然村。目前已经发掘到三号和四号坑,我这次就是要负责四号器物坑。”
一般考古遗址都会分不同的坑,不同的工作组,负责不同的区域。
这样既便于管理,也方便更深的发掘。
阮昭问:“我的工作就是文物保护吗?”
“对,因为之前在四号坑边缘发现了一些竹简碎片,所以我们怀疑四号坑里面,可能会有大量的竹简。”
阮昭擅长的是古书画修复,但是不代表她对其他修复一无所知。
竹简虽是竹制品,但也属于古籍类的一种,她之前还帮人修复过,只是竹简在拍卖会上的并不算高,特别是相较于字画来说。
但是竹简对于考古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因为上面记载着的文字,能够帮助考古人员更深入的了解历史,还原历史的真相。
阮昭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她问道:“对了,之前我们的合同没签,你们赞助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傅时浔目视着前面,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阮昭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说起来也是奇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完全长得贴合她的每一个审美呢。
以至于她顺着他的手,一路往上看,直到盯着他的侧脸。
这男人大概真的是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那样流畅又利落的侧脸线条,阳光从车窗玻璃照射进来,笼在他的侧脸上,从鼻翼到嘴唇的弧度,都那样的完美无瑕。
傅时浔似乎察觉到她直勾勾的目光,淡然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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