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叫您不要担心,她很快就回来。” 修竹话还没说完,只说到‘云州?????’两个字的时候,他便急急走了。 只是修竹眼睁睁看着他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整个人好似凭空消失一般,瞬间就不见踪影。 他忍不住拍了自己两掌,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里,他只当自己是没睡醒,又直直倒了下去,拉上被子继续睡了。 * 马车没日没夜地赶着路,在半夜的时候,才终于到了云州。 陈垂锦云州的老宅内,处处挂着白。和满地的白雪一样刺人眼睛发疼,心口发酸。 原先还存的那么一丝丝侥幸,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站在陈夫人的身边,沈冰灵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彻底绝望,是从踏入这个白纷纷的老宅开始的。 陈垂锦的棺椁停在灵堂,府里的下人们在灵堂里穿着白衣,烧着纸钱。 处处是低低的哭声,抽泣声,压得人心口喘不过气。 沈冰灵一整夜未合眼,陪着陈夫人收拾整顿妥当后,天都亮了。 她去了一趟陈垂锦的书房,书桌上摊开着一张白纸,上面写了一个‘蒋’字,写了一个‘师’字,又写了一个‘林’字。他定是查到了什么东西,说不好,陈垂锦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 沈冰灵顿时血气上涌,陈夫人口中的那个‘子初’,大概就是看了这些东西,才跑出了府的吧。 她摸了摸怀里,那是她在晋县找到的,能从师韵手中带走蒋信承的东西。 蒋信承在姜城时,犯过一个案子,强抢民女,被人告了上去,只是当时衙门里官官相护,这件事被压了下来,但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只要是干过的事,总有迹可循。 恰巧那位‘民女’是晋县人,她作为晋县的县令,如今拿出这桩陈年旧案来拿人,意图明显的很。但理由虽然蹩脚,够用就行。 换了别人来,师韵定然不会放人,但沈冰灵不一样,她了解师韵,就如同了解自己一样。她知道她的软肋,也能轻易拿住她的痛脚,所以这个人,她今日非要带走不可。 陈垂锦没做完的事,她来。 她踏着雪,一步一步从陈垂锦的老宅走到云州的县衙。一路风尘仆仆,衣衫也来不及换,现如今穿的还是昨日的官服。只是这样去找师韵,倒是更显得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青色的官衣覆在身上,她坚定的缓慢的步伐,看起来就如同一根在雪中行走的青竹。 明缘寻着结仙印出现在云州县衙门口时,师韵的师爷正引着她往门外走。 没人注意到青天白日里凭空出现的男子。 因为府衙前发出了一道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而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竭力吼叫:“狗官,我要杀了你,为老师报仇!” 男子被衙里的人团团围住。 沈冰灵倒在雪地里,赤色的鲜血染红了身后的白雪。 雪地里真凉啊。 一片天旋地转中,她好像看到有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她奔来。 她这一生,为了心中大义而活,她原以为,到死之日,自己能处之泰然。 没想到现如今也有了想留住的东西。 等不到和他的大婚,也没能一起过年,一起守岁。 早知道相守的时日这般短,之前应该多陪陪他的。 他那样粘人,会怪她就这样轻易把他撇下的吧。 “对不起…… 蒋信承……帮我把他带回去……” 生命的最后一刻,停在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里,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第97章 利刃没入血肉的那一瞬,天旋地转的不只有沈冰灵眼前的世界,镜中一切景象都分崩离析,就像被阳光照射着的积雪一样,逐渐坍塌溃散。 再次睁开双眼。 镂空的直棱窗,一地的斑驳光影,乌木雕花刺绣的屏风,弦丝累木的架子床。 床上挂着青纱帐幔,微风从窗口吹来,纱帐在空中轻摇慢晃。 空中飘来的熟悉的桂花香让她渐渐回过神来。 这里是虚松山,兰因堂,她躺在符向川给她安排的房间里。 上一次在玄烨台,她被人伤了,为了救她,明缘带着她进了幻世镜。 在幻世镜中,他们又重复了一遍一百年前的过往。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明缘使了什么法术,幻世镜中的这三世,她好像是依附在他身上去经历,去感受的。 也是因为此,她知道了许多从前日日夜夜折磨缠绕她的事情,还有另外的隐情。 她一路陪着他,看到他与应恒大战,重伤落入渔岛,看到他与朱厌对峙,亲手剜去自己的佛骨,看到他回佛州后,日日接受心魔的啃噬,看到他被法照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为了给她求一个机会。 屋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她一颗心陡然被捏了起来。 是他吧。 她突然有些怯畏,有些忐忑,有些紧张。 但期待大于一切。 “江姑娘,你可算醒了。” 符向川和绾纱一前一后地进来,不知怎么的,见到来人是他们俩,她莫名又松下一口气来。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楠溪摇摇头。 绾纱坐在床边,拉着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她没有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那日玄烨台的惨状她在幻世镜里见过,江楠溪满身的血,如今不过几日,就好端端坐在这里,这佛尊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怎么样了?” 江楠溪看向符向川。 他平日里那样心直口快的一个人,如今不知怎的,磨磨唧唧的,半天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 “算了,我领你去瞧瞧吧。” 几人跟着来到明缘屋子里,只见他躺在床上,面色清白,一双手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声微弱。 一动不动,半分转醒的迹象都没有。 竟与那日在紫竹院,与他初见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你受伤后,他将你带进幻世镜中,想要接幻世镜的灵气,养好你的神魂。但他又怕你在镜中出什么意外,便取了你的魂魄,放在他佛骨上养着,将你封印在镜外,自己进了幻世镜。幻世镜是上古圣物,其中机秒不可言说,镜中十年,镜外一日,如今你好端端的回来了,他却迟迟未醒。” 符向川说着,叹出一口气来。 绾纱向符向川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下去,他这才顿住。 回头看江楠溪的脸色,果然难看的很。 难怪这一次,她好像是从他的视角开始经历的整段过往,却只能远远看着,像个局外人一样,既无法与他言语,更感受不到他的疼痛。 她走近了床榻,坐在他边上,轻轻托起他的手,有几滴泪顺着她的下巴落下,落到他摊开的手掌中,他的眼皮好似轻轻跳了一下。 后头的两个人见状十分有眼色地关好门,退了出去。 明缘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她依旧笨拙地轻轻抚着,想要传递给他一些热意。 “我从前觉得自己很苦,喜欢上一个坏蛋。 他是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和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一次次地玩弄我的感情,给我希望,又给我失望。 他让我三世之后去玉华山,我才不会如他所愿。 我就偏不听的,我就要去罗酆山。” 她说着后头这两句时,仿佛真就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气。 但她将他的手托着扣到自己的脸上时,他就知道,她没生气。 她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继续道:“ 后来在罗酆山碰到一个人,虽然那个人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但我总感觉,好像又是他。 直到有一次,他跟我说,他的小字,叫‘玉楼’,我才确定。 就是他,又是他。” 江楠溪做了鬼修之后,心里的防线很重,那线防他防的最甚。 他原以为,她再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般生动的姿态,如今听着她一句句鲜明的,用力的指控,他心中有一块地方慢慢塌陷,她好像又回来了。 他控制住自己想要起身抱住她的冲动,仍旧不动声色地躺着。 听见江楠溪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来,“ 你说,他是不是做神仙做的太无聊,所以变着花样来戏耍我。 他一次次地向我示好,我一次次告诉自己。 绝对绝对不能再被他骗到。 但是很不争气的,我又心动了。 如今从幻世镜里走了一遭,我才发现,他原来比我更苦。” 又有一颗泪淌进掌心,他再也没忍住,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开口道:“自从遇见你以后,他从来没觉得苦过。” “装不动了?” “原来你知道啊。”他有些尴尬地将手收回来,慢慢地坐起来。 虽说昏迷是装的,但此刻的虚弱和亏空是真的。 他轻轻地往前靠,靠到她边上。 感受到她没有拒绝,才慢慢将她抱进怀里。 “我一进门就知道,我拉着你的手的时候,你的心跳很快。” 江楠溪回抱住他,双手落在他腰间。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普通的拥抱,但两人紧紧相拥着,都很珍惜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宁和幸福。 “你为什么要替酆都大帝取幻世镜?” “他答应了我两个条件,一个是?????给我安排一个身份,陪在你身边,另一个是,幻世镜若是取回,可以赠给佛州。 如果用幻世镜在佛州打一个庇护阵,能抵御大部分的入侵和瘴气。 到时候再培养一个佛子,让他来接我的班,我就能永远跟着你,守着你,保护你。” 他说着说着,又不安分起来,一双手扣在她腰上左右游移着,轻轻摩挲着,亲了亲她的耳垂,又亲了亲她的颌角,一寸寸往下,又落到脖颈上,落到她的锁骨上…… “可你佛尊不是说了,不再管你的事情,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她将他推开,刚刚的几番动作,他的脸色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苍白,反而染上几抹红色。 他眼中还有几分未褪的欲气,于是又蹭了上去。 “这样还不够,师尊虽然答应不再管我,但他的底线是,佛州在我心中必须是第一顺位。 可我的底线是,你在我心中才是第一顺位。” 他靠在她耳边说着这些话,双唇无所顾忌地蹭着她的耳廓,吐出的气息绕在脖颈间,她终是败下阵来,任由他去弄。 她问道:“那找到了幻世镜,你准备去哪里?” “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我们回罗酆山吧。” “好。” “不对啊,我们是不是还有一块碎片没找到?” 她又将人推开,抵着他的肩膀问。 “今日能不能不谈这些?” 他有些委屈,但江楠溪显然没听进去。 “会不会我们不在的这几日,符公子他们已经去拿了第四块碎片?” 他只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到符向川和绾纱再次回到两人面前,她才知道明缘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那是你揽的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明缘才起了个话头,符向川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般,劈头盖脸地砸下一句话来。 两人十分默契地将视线移到绾纱身上。 那一边更是理直气壮,“我就是个监工的,跟我更没有关系了。” 符向川和绾纱两人一个双手抱胸,一个双手叉腰,好像他们要是再问两句就要当场把人丢出去一样。 江楠溪回头看了明缘一眼,只见他靠在床头,朝着她耸了耸肩,一副‘我就说吧,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你们俩醒的倒是时候,再过三日,便是玉华山三年一次的入门大会。到时候你们假扮成修士混进去,再去慢慢查探,如今咱们已经有三块碎片握在手里了,取那一片还不是如探囊取物?” 绾纱果然是酆都大帝派过来的好监工,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使命,督促两个人不要偷懒,赶紧干活。 “人才醒呢,让他们歇两天再说吧。” “不是你的事情,你当然不急。” “我哪敢呐,姑奶奶。” 他们离开的这几日,感觉符向川和绾纱的关系也好了很多,比如现在两人旁若无人地斗着嘴,倒好像在打情骂俏。 “去玉华山把事情办妥后,我们去把你这个结仙印化了,如何?” 明缘一只手摸上她的额头,虚虚地点在她左额上。 “其实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鬼修和其他的修士一样,也要修炼,也机会勘悟大道,没什么不同的。 我是因为自己积了功德,才有进入罗酆山的机会。 我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她握住他的手,这样温声细语地与他说理,他只好依着她。 “对了,曲阁主和秦姑娘,他们怎么样了?” 江楠溪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去问那边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 “他们啊,你们是不知道,秦渺然那块碎片,是在她小时候,曲临安给她的。 然后那日在玄烨台,秦渺然知道了这个事情,就成天追在曲临安后边喊他‘神仙哥哥’。 曲临安被她追得烦了,云烛阁都关了,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符向川说起这些事来,那是一个不亦乐乎,都不用人接话,自己一个人就能噼里啪啦往下讲。 “你还惦记着他?” 他拽着她的手,语气不悦。 “我就是问问,你别那么小气。” 行,更生气了。第98章 梧桐叶落,秋意深深。 山风掠过林间,高空中传来飞鸟的鸣叫。 玉华山下,正聚着一群年轻修士,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等在山门的入口处。 今日正是传闻中的,玉华门三年一次的入门大会。 玉华门位于玉华山中,根基深厚,门中几位长老法力高深莫测,自从玉华掌门白真创立门派以来,千百年来,从这里走出过许多传世大能。 玉华门可以说是修真人士步入仙途的最高起点。 而此次为期三日的入门大会将会从众多修士中选出一小批资质好,天赋过人的弟子,进入玉华山三位长老的座下进行修行。 这对于修士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尽管最后入内门的人选只有六人,但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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