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崔有道对她十分殷勤。 她敷衍了两句便连忙缩回了轿子,叫着修竹赶快启程回去。 “他怎么会认识我,大人今日可是在他们面前说我什么了?” 明缘抖了抖手上的披风,披在沈冰灵肩上,然后凑近了替她系着披风上的两根绸带。 她看见他垂着的眼睫上还有化开的雪,便伸手揩了揩,师爷的睫毛在她指腹上扑闪了两下,痒痒的。 她不回他的问题,自己先发了问。 “师爷,你家中有几口人?” “就我一个。” “那你今年多大年纪?” “大概……比大人大……一点。” “小时候家中可有给你订过什么娃娃亲?” “没有。” “可有什么一起长大,两心相许的青梅竹马?” “没有。” “可愿意娶我?” 披风上的那个结他其实早就打好了,只是不知怎么总觉得看着不太好看。 于是他将那结拆了又打,打了又拆,最后动作停住时,那披风顺着沈冰灵的肩往后滑落,两根绸带缓缓地从他指尖抽离。 分明是这样幸福温馨的时刻,他心中却渐渐升起一股难言的隐痛。 他想到那晚在里河边,烟花下,拿着鱼灯的宋温明也问过他,问他家住何处,问他多大年纪,问他是哪里人。 只是宋温明没有等到他。 “很难回答吗?”沈冰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莫名其妙地能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翻涌着的不平静的情绪,她伸出手抚上他泛着红的眼尾,小心地抚摸着。 还好这一次,他可以守在她身边。 和她相遇,相爱,相守。 和她缔结姻缘,和她日日相伴。 他停在半空的一双手终于从她腰间穿过,落在她背上,她被他轻轻地拥进怀里。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附在她耳边,用着最亲近的距离,说着最亲密的话。 紧紧相拥着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心脏跳动的频率,感受到对方汩汩跳动脉搏和灼热的呼吸,好像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沈冰灵轻轻拢着他背后的头发,“我们统共认识都不到一月,你就是哄人也不要睁眼说瞎话。” 他反应颇大地松开手,揽在沈冰灵肩头,“你不相信我?” 可怜巴巴的,让人想蹭一蹭。 她没忍住,一只手摸到他头上,大拇指指腹和食指轻轻捻着,揉弄着他整整齐齐的头发。 “我相信你,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师爷这个时候没话说了,压着脑袋就任凭她揉着。 好乖啊。 她说完这一句,又没忍住,寻着师爷的唇贴了上去。 沈冰灵今日饮了不少酒,宫里的酒不比她平日里喝的,又香又醇,她连着喝了许多。 但她酒量很好,就连这种时候,她脑子里也是一片清明,只是她唇上的酒香漫到某人嘴里,他倒好像先醉了。 这是沈冰灵第一次主动吻他,本来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但他搂着她的腰,不让她走。 马车偶尔过几个坎坡,颠过几颗石块,都要从车轮子往上传递源源不断的震麻感。 喘息声,甜酒气,温香软玉,路途颠簸,无一不是刺激。 他死皮赖脸地缠着,直到将人弄哭了,气也喘不上来,他才意犹未尽地埋在她脖颈间,喷着热气,“抱歉,一时没忍住。” 好像是到了,马车放缓了速度,渐渐停了下来。沈冰灵红着一张脸,挣扎着要从他腿上起来。 “大人,师爷,到了。”外头传来修竹的声音。 明缘将她按住,伸手捞起之前落在轿子里,又被他一脚踢开的披风,重新拢到了沈冰灵身上。 修竹将马车停好,见车里半天都没什么动静,走近了正要问一问。帘子突然被人顶开,明缘抱着沈冰灵从车上下来。 沈冰灵的头埋在他胸口,披风裹着,只露出一小块面容,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大人这是怎么了?” 刚刚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就要人抱着下来了,修竹困惑不解。 “她喝醉了。” 明缘虽抱着人,脚下却生风,走得飞快,三两步就进了衙门。 修竹停在原地,喃喃自语:“宫里的酒就是不一样,后劲真大。” 明明已经进了大门,修竹也看不到了,但沈冰灵还死死闭着眼,真就是一副喝醉了不省人事的样子。 明缘走到沈冰灵屋子门口,用右肩将门抵开,进去了之后还用脚带了一下,门又被好好关上了。 他灯也不点,抱着人径直放到了床榻上。 屋里黑漆漆的,但他总能精准找到沈冰灵的唇在哪里,继续着马车上没做完的事情。 “大人睁眼看看我。”他一遍遍在她耳边哄着诱着。 沈冰灵睁开眼,眼里又泛起水雾。 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沈大人,铁面无私,横眉冷眼的沈大人,坚硬得像冰。 可每每在这种时候总是半点威风和神气也使不出,软的像一滩水。 还好她这副样子,只有他见过。 他动情地吻着她。 “大人,上次在南山,你说有别的男子背过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 披风被堆在地上,沈冰灵的腰带被他握在手心,他看着她?????,眼里闪过几分委屈。 沈冰灵,吃软不吃硬。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没有,骗你的。” 于是又听见那人得逞的笑容,拱在她耳边,好似将她拿捏住了一般,轻轻吐着气:“我就知道。” 然后事情便再也不受控制,他一路往下,直到箭在弦上,抵着入口了,他才堪堪停住,抬起头来问她:“大人,可以吗?” 沈冰灵一张小脸上涌上一股又一股的红潮,她轻轻哼了一声。 亲她的时候不问可不可以,摸她的时候不问可不可以,解她腰带的时候不问可不可以,现在装模作样的问起来了,虚伪。 沈冰灵带着嫌弃的那道哼声明明轻的很,但突然落下,好似勾在某人心间,顷刻间,翻起惊涛骇浪。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屋里的人不知疲倦地靠近着。 又冷,又暖。 就像雪地里第一次见沈冰灵,他被她推倒在地上,又被她牵起……第96章 蒋信承原来是姜城的官,后来被下放到云州去做河道官,管理河道堤防疏浚事宜。河道这一块,虽说没什么实权,但也算得上是个肥差,朝廷每年往里头投的钱财人力,数不胜数。 云州坐落在青河边,刚入冬的那一会,下了几日的雨,雨水来的急,冲毁了堤坝。这堤坝不过是前两年才修建的,坏的这样快,不免惹人生疑。于是后来又牵扯出一箩筐的事来,什么偷工减料,克扣款项,中饱私囊,这些罪名一条条砸下来,悉数落在蒋信承头上。 陈垂锦再三地上奏,说这事情要仔细查,不能这么轻易治了他的罪。可有人心急的很,不知怎么说服皇帝将案子移交给了云州自己去审,也就落到了云州知县师韵的手里。 就在前几日,他们在姜城审景玉山的案子,那边也在云州治了蒋信承的罪,将他关在了云州县衙的牢房里。 蒋信承这一次贪污的欠款,清查出来,数额巨大,不像是他一个人能揽下的。他背后的人急着拿他做替罪羔羊,这一点,陈垂锦知道,沈冰灵也知道。 说起来,他从前在刑部做事,大概在那个时候,他就与林鸿有了说不清的牵扯。 沈冰灵自从宫宴上回来之后,连着几日一直在查这件案子。 贪污这样的罪名,最是犯皇帝的忌讳,若是能借着蒋信承将林鸿扯出来,那就太好了。 只是蒋信承如今落在师韵手里,只怕是没几日活头了。 得赶紧想个办法,把他从云州弄出来才是。 她将之前与蒋信承有过一些牵扯的人都偷偷查了一遍,又悄悄去了刑部查了他的案卷,这才让她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于是沈冰灵又闷头在县衙的宗卷房内翻找了好几日,终于叫她找到了办法。 这一日,她拿着调令和案卷材料,叫了修竹赶车,匆匆往陈府去。 临到要出门的时候,明缘跟在后面,要和她一块去。 “你别跟着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冰灵拦住他,每每他跟着一块她总是没办法干正事。 地上覆了厚厚一层雪,沈冰灵的鹿皮靴子踩在雪地里,一点也不觉得冷。 后来明缘与她说,那日在庐州,去南山的路上,他半路跟那个姑娘搭话,只是想找她要点用剩的皮毛来给沈冰灵做双保暖的鞋子。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哄着他:“等我回来。” 修竹牵着马,也不敢催,静静地站在一边。 他这才妥协下来,送着她上了马车。 到了陈府,家丁迎着她进了门,修竹停了马车也跟着上来。 “师母”,陈夫人听说她来了,叫人备了茶水在客厅等着她。 她拉着沈冰灵坐下,沈冰灵左右环顾了一眼,未见到陈垂锦的身影。 “你老师他还未回来,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 按日子来说,他应当昨日就回了姜城的,所以沈冰灵今日才这样匆忙地赶来,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师母这两日一人在府里可还习惯,若是觉得烦闷,冰灵下次带您去我们衙门里转转?” “习惯,你老师在的时候,基本上也是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我哪有什么不习惯的。” 两人坐着寒暄了几句,沈冰灵见她兴致不太高的样子,便不忍再继续叨扰,准备过两日再来。 正要起身道别,陡然听见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从屋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小厮,他形容潦草,脸色极差,一路跑着停到里屋的正堂口,‘扑通’一下跪在陈夫人跟前。 后面的管家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追上来,“小五啊,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从云州赶来了?” “有话慢慢说。”陈夫人将小五扶起,面色凝重。 “夫人,老爷他……他没了。” 纵使见他这一副狼狈奔袭的模样,大家早有了些心理准备,但这个消息说出来,在场无一人不震惊。 只是一瞬,陈夫人好像被抽走了精气,眼神失了焦,抖得站不住脚。 沈冰灵上前将陈夫人扶着,她才不至于瘫软倒下。 “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沈冰灵今日来时,官服也来不及换下,此时站在小五跟前,好似一根主心骨。 他嗫嚅着开口:“老爷夜里说要去青河别看看,谁也不许跟着,结果第二日还没回来,我们沿着河找了许久,才发现他到在堤坝边上,已没了气。” “子初呢,他怎么样了。”陈夫人抖着唇开口问。 “子初少爷将老爷背回来之后,先是在老爷书房里关了半日,后来便是发了疯一样,往外跑,到现在也没回来,我们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来找您。” “他这样鲁莽的性子,你们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在外面!” 她急得又是跺脚,又是一只手没有章法地在空中胡乱拍着,口中念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张管家,你快去备马,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云州。” 陈府里乱成一锅粥,沈冰灵叫了管家准备,又唤了丫环收拾东西,最后才把修竹叫到跟前嘱咐道:“修竹,你先回去,跟师爷说一声,我这边有紧急的事情,要回一趟云州,叫他不要担心,好好在衙门里等我回来。” “大人,让我跟着吧。” 云州路遥,事发突然,沈冰灵一个人回去,万一在路上遇上点什么事,都没个照应。 “我回自己家去,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回去好好替我将话带到就行。” 修竹这才点了点头,只叫她路上注意安全。 正说着,管家备好了车马,于是沈冰灵扶着陈夫人上了马车,踏上了去云州的路。 沈冰灵走后,修竹马不停蹄地回了衙门,一下车,他就准备去找师爷将沈冰灵说的话带给他。 只是找了半天,只见到杨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县丞,你看见师爷了吗?” 杨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他家中有些事,要回去一趟,让你与大人说一声,对了,大人呢,怎么没同你一块回来?” “大人有事回云州了。” 不知怎么的,没好好将沈冰灵的话带到,修竹心中总有些不太安定。 * 兰因堂内,法照等了许久,才等到明缘回来。 “师尊唤弟子何事?” 自从上次那番血雨腥风的交锋过后,明缘依照他的话,乖乖地闭关到法力恢复才出来,法照果然没再过问他的事。只是今日不知是何缘由,匆匆叫了他回来。 法照摊开手心,掌心上方升起一块月牙形状的金色骨节,佛骨甫一放出,发出的光亮,甚过屋内的明烛。 “过来,我替你把佛骨接上。” 法照的示好,有些笨拙。 不过想来也是,他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自诩心中无所羁绊,修行修炼,从来心无旁骛,也日日教导着他,舍弃小情小爱,追求天地大道。 但其实他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冷心冷情,丝毫欲念都无。 如果说法照的心大概有莲台那么大,那么明缘在他心中的分量,大概只有一枚莲子那么小,只不过这莲子一般的大小,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空间了。 佛骨离开明缘体内已久,再接回去,要费不少力气,等他再次回到晋县时,已经到了第二日。 晨间,一点子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雪面上,细细密密的雪子渐渐感受到这份它们无法承受的暖意,慢慢地塌陷,消弭。 看样子,今日还是个好天气。 明缘推了沈冰灵的房门,房中空空。床榻上还是他昨日早间收拾整理的样子,难道沈冰灵一夜没回来? 他又匆匆去了书房,去了大堂,去了宗卷室,还是不见人。 他顿时慌乱起来,去了修竹房中。修竹还在酣睡,他突然闯进来,他被惊得从床榻上猛地坐起。 “沈冰灵呢?” 明缘来势汹汹,一身冷气,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大人她昨日去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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