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讲在云烛阁中,曲临安如何用鉴心镜自导自演,吓跑了一群借着参选圣女一事来图谋幻世镜的人的经过。 “我们佛尊什么时候炼制过什么鉴心镜?即便是炼了,我兰因堂素日不插手佛州教会之事,怎会与他云烛阁有来往。这家伙,顶着我们佛尊的名头在这招摇撞骗呢。” 符向川拍了拍桌子,忿忿不平地站起,桌上茶杯中的茶水都被他震得晃了出来。 “果然是假的。”江楠溪闻言又端起茶盏来轻抿了一口,还好今日未像其他人一样,被这鉴心镜唬住,不然才摸到云烛阁的门就被轰了出去,那可有些尴尬。 “你说今日一同剩下的还有八人,曲临安可有说,要如何从你们八人中选?”傅明面带嫌弃地拉了拉符向川的袖摆,那人才骂骂咧咧又坐了下来。 “只是一人给了我们一张讯符,说是到时候会通过讯符告知我们。”江楠溪从袖间掏出一张黄皮卷纸,纸面蓬松干爽,上头空空如也,并无内容。 “符公子,往年的圣女选拔,是如何挑选的?”江楠溪想,既然现在还未通知如何比试,那么了解一下往年的情况,也可提前有所应对。 “曲临安这个人吧,行事颇无章法,往年这圣女大选,往往是先由曲临安将人选过一遍,然后再看情况比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吹弹歌舞之类的,每年都不同。” “不过我觉得,他应当是个极看重外貌的人。他选出来的圣女,有脑子不太聪明的,有不太会说话的,有眼神不太好的,但绝对绝对,没有长得丑的。所以我昨日与你们说,别的不重要,一定要打扮的漂亮,越漂亮越好。” 符向川回忆起历任圣女的样貌了,他虽不是每位都见过,但在佛州,总能听到佛州民众谈论这一次的圣女样貌如何如何天姿国色,如何如何风华绝代,从未听过哪一次的圣女长得不好看。 “那照你这么说,他行事倒是挺有章法的啊。”听了符向川说的这一连串,绾纱倒是觉得,这个阁主,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琴棋书画我勉强会一些,其他的倒是有些难为我了。”江楠溪趁着两人说话,悄悄地插了一句进来。 “没事,若是唱歌,我这有妙音珠,将它含在嘴里,可吟天籁。若是跳舞,我这有雅舞带,将它缚在腕间,一舞倾城。还有雅词钗,卧琴坠,好棋戒……” 绾纱拿出随身带着的百宝袋来,埋头在里头翻找着,这些都是她在九鸿楼多年,遍寻各界搜集来的宝贝,为了此次出行,全给带上了。 “我收回我开始说的话,你们九鸿楼,当真是名不虚传啊。”符向川看着桌子上堆的琳琅满目,五光十色的宝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着就价值不菲,不由得朝着绾纱竖起了大拇指, 谈话间,桌上的黄皮卷纸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几行小字: 两人一组,三日后戌时,西街止观道场。 自由组队,内容随便。 众人被这一动静吸引过去,江楠溪念完“内容随便”那四个字后,几人相顾无言,室内有一瞬的寂静。 “好吧,那我也收回那句‘他行事挺有章法的’。”绾纱又将百宝袋抻开,将刚刚拿出来的几样东西又一一放了回去。 江楠溪又靠近那纸张,想仔细看看是否有什么遗漏的信息,只见原先那一行小字下又亮起一行字来。第29章 黄色的纸卷上漾起一道银光,赫然又出浮现出一行字来: 江姑娘,我是秦渺然,你收到消息了吗,我们组队吧! “秦渺然?”傅明也注意到了讯符上传来的新消息,指着这一条消息后面紧紧跟着的名字,出声问道。 “这是我今日在云烛阁认识的一个小姑娘,她也一同参加圣女之选。这姑娘为人比较热情,应当是看到消息后想要与我一同组队。” 与她组队也好,省的还要再费心去找队友,况且这小姑娘看着心思单纯,活泼开朗,应该也好相处。江楠溪想了想,便给秦渺然回了信,表示愿意同她一起组队参选。 “西街止观道场,是干什么的?”既然内容随便,形式不定,那便要从其他地方下功夫了,江楠溪纤长的手指指着卷纸上的地点,向符向川问道。 “止观道场是佛州最大的祭祀场地,重大节日时的供佛祭祀或修行的处所,平时也会安排一些大型的祭祀洒扫活动之类的。” “去年的浴佛节,便是云烛阁承办的,为期三日,第一日在止观道场由云烛圣女为佛像洗尘,而后进行泼水,划龙舟,诵经等活动。第二日由云烛圣女在道场布粥。第三日,由云烛圣女带领诸多教众,前往广慈院,对院中的老人进行慰问。” “这么说来,这云烛阁倒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倒是个挺有温度的组织。” 去云烛阁?????之前,符向川向江楠溪详细介绍过云烛阁的情况。除了气运颇好,一路青云直上外,这云烛阁的名声并不好听。传闻中的曲临安脾气暴躁,目空一切。而云烛阁,便是个借着自己壮大了起来,便无法无天,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势力组织。 江楠溪合上那张讯符,修长的手指在那讯符上游走着,指尖传来纸张表面的粗糙磨砺感。曲临安看着一副整天厌世不耐烦的样子,今日一见倒是并不如传言那般,比如他虽拿个假东西吓唬人,做了一处好戏,但实实在在的没有处置伤害那些被拆穿的异心之人。 而符向川刚刚讲的那些浴佛节的活动,没几分心思的人真是想不出来。这样看来,曲临安其实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看来这些传言倒也未必可信。 江楠溪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眼中的几分疑惑探究转向了欣赏,眉目柔和轻盈。可那神情落在傅明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傅明这语气一如既往的凉,但与以往相比,又有几分不同,多了几分幽怨不忿。 符向川注意到这凉飕飕,酸溜溜的一句话,突然眯了眯眼,好笑地向傅明望去。那人果然紧抿着着唇,下颌绷紧,如玉霜雪一般的脸上也露出几分难得的烟火生气来。 “我们赶紧讨论正事要紧,先想好究竟要准备什么。”绾纱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比符向川那般,还有心思看热闹,此时只想着如何替江楠溪赢得比试,顺利进入云烛阁。 江楠溪注视着高桌上袅袅升起的一丛烟雾,静静思索起来。 半晌,她紧皱着的眉头倏然展开,“我之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一篇记载,说是上古时期,人们为了感谢风调雨顺,平安顺利的生活,在每年的祈福祝祷日,便会围在一起,跳一支祝祷舞。这舞,寓意着平安,幸福,和感恩。” 若是随便表演个歌舞什么的,实在有些平平无奇。况且秦渺然看着也不是什么文静优雅,精通琴棋书画的小姐,与她凑在一处,两个半吊子,再凭着绾纱的宝物,勉勉强强也应当能弄出个节目来,但实在不保险。 不如另辟蹊径,从立意上拔高一度,和她们区分开来。 “你是说在止观道场表演祝祷舞?倒是个好主意,先不管跳的怎么样,在立意上就赢了。感觉会是那云烛阁中意的风格。” “我也觉得可行。”绾纱又将那雅舞带拿了出来,纱状的透色带子,如烟如沙,缥缈轻灵。 “你先带上试试。” 江楠溪闻言伸出了一只手,绾纱将带子轻轻绕在她素白的手腕上,丝带轻盈细长,绾纱十指在空中翻转,如春燕般,在江楠溪的手腕上扎了一只蝴蝶结。 窗外清风拂过,那带子薄如蝉翼,似要振翅欲飞,在阳光又下熠熠生辉,闪着细碎的光亮,衬得被带子缠绕上的那只手,也生出一股破碎迷离,又清冷动人之感。 “现在便感受心中所想,你的想法心绪,都会透过舞步展现出来。”绾纱的声音轻轻落下,像是带着某种术法一般,江楠溪竟正觉得此刻心中有千万情感,想要酣畅淋漓地舞一场,明明她并不会舞。 傅明拿出一支青白玉质的长萧,空灵悠扬的萧声响起,那乐声像水一样渐渐漫过来,眼前耳边,皆是这一片清扬不凡的乐声。 随着这清灵萧声,江楠溪起身出了厅堂,立在庭院空地处。随风轻摆着双臂,长袖随风而动,柔雅自然。足尖轻点,蹁跹若青燕,裙摆漾开,荡起一层层金色的牡丹花纹,在阳光下光彩夺目。 随着乐声转下,她又轻轻地将头低下,露出纤细莹白的脖颈,点足,曲指,扬袖而起。像是春日里的一株藤蔓,攀着东风生长。又像是岸边的一株垂柳,袅袅婷婷,看似纤弱单薄,但举手投足,一举一动间又充满生机。 虽是即兴而起,两人配合得却像是相识相识多年一般,天衣无缝,充满默契。 “妙哉妙哉。”符向川一整个看呆了,忍不住夸赞道。 “这带子戴上后,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每一个动作都被它牵引着。”江楠溪刚停下动作,气还未喘匀,脸色薄红,看向腕间的带子。 “我九鸿楼的宝贝,可没有水货。”绾纱笑了笑,又拿出一条带子来,“这个给你的那个同伴。” “多谢。”江楠溪接过东西,通过讯符给秦渺然发了几条讯息,准备和她筹备一下三日后的表演。 “宫主,那我这几日便先去秦姑娘家,等三日后表演结束再回来。”江楠溪看着秦渺然一条接一条传来的消息,一一点开,内容都是邀请她去秦家与秦渺然一起准备表演的消息。 “我送你。”傅明闻言起身,走到庭中。 “不必了,这么近—”话还未说完,傅明便在院中打下了一个传送阵,传送阵四周闪着银色的旋涡,傅明立在阵旁,旋涡中的风吹得他的衣袍一阵阵翻动。 “走吧。” 江楠溪不再多话,上前两步,跟了上去。 傍晚,太阳渐渐下了山,天边是一片淡紫色玫红色交加的瑰丽模样,那云层也肆意狂乱,彤云映染,夕阳澄澈明亮,余晖落霞,长空碧鸟,一片人间好景。 按着上次秦渺然说的,江楠溪与傅明穿过西街,走到了西街拐角处。拐角处树荫密布,层层斑驳树影之后,江楠溪看到被掩在光影里的“秦宅”两个大字,金闪闪的,耀眼夺目。 “宫主,我到了。”江楠溪指了指前面贵气非凡的宅门,“就是这儿。” “江姑娘!”秦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出来一个粉衫玉钗的娇俏姑娘,朝着江楠溪热情地挥着双手,一边提着裙摆,往这边小跑着过来。 “一人在外,注意安全,有事及时联系我。”落日余晖的金黄色光亮落在傅明脸上,照的他琥珀色的眸子晶莹透亮,细细的睫毛在这样的暖光中也显得柔软可爱,那样奇怪的又冰冷,又温暖的感觉融在脸上,像个神秘的旋涡一样,引人深陷。 “我知道了,您快回去吧。”秦渺然的声音越来越近,江楠溪理了理裙摆衣袖,便上前去找她。 傅明的身影渐渐隐匿在了斑驳树影中。 秦渺然带着江楠溪入了秦府,那一扇朱门后,是个气派的院子,院中种了一些奇花异草,假山盆景,琳琅满目。处处布置虽不见多清雅别致,但这件件物什,看着并不便宜,无一不显露着主人的豪气。 江楠溪被拉着去了秦渺然的房里,两人坐在房中,秦渺然房间的桌子上摆了一堆各式各样的小糕点。她一边招呼着江楠溪吃,一边自己也没停下,生生将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个小兔子。 关于三日后的表演,江楠溪简单讲了要跳祝祷舞的想法,不过具体的舞步,设计,配乐之类的,还得两人细细讨论。 “祝祷舞,听起来很不错呀。”秦渺然非常捧场,尽管嘴里含着东西,说起话来还有些含糊不清。 算了,与她讨论想来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还是自己把这些都敲定了,再来告诉她吧。江楠溪看了看眼前这个无忧无虑,天真可爱的姑娘,不禁好奇,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经历,能将她养的这样单纯善良,简单快乐呢? “江姑娘,你也吃啊,这是我特意从东街铺子买来的,他们家的糕点可好吃了,每次他们去买都排不上队,只有我亲自去才能买到。” 秦渺然的嘴边还带着一丝糕饼屑子,突然凑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江姑娘,刚刚与你一起站在门外的男子,是你什么人啊?” “一个朋友。”那一块碎屑看着分外碍眼,江楠溪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在她嘴边擦了擦。 “你喜欢他吗?”秦渺然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清甜和单纯,像孩童一般,江楠溪捏着帕子的手倏然顿在空中。第30章 秦渺然状似不经意的一问,仍旧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她似乎也没想过,她与江楠溪相识并不久,问出这样的话来,其实有些失礼逾矩。 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房内安静无声,落针可闻,屋外清风阵阵,吹得院落中的草木簌簌作响,还传来几声零落细碎的鸟鸣与夏日末一些中气不太足的老蝉的鸣叫。 窗外此时已暮色沉沉,天边的晚霞也渐渐收拢退散,融入苍茫夜色中。院外的转角处,一片黑色的衣角被晚风吹起,撩在一丛矮草上,压的那纤草左右摇摆。屋内两人的话语声,一字不落地传到屋外。 “为何会这样问?”江楠溪收起那一方帕子,叠了两下,又放回了桌上。 “今日远远见着你俩,靠的极近,我虽然只是虚虚地看了一眼,但总感觉?????你们两人之间,有种难以言说的默契和从容,这样的氛围,我在我爹娘身上也经常看到,他们两人有时候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处,我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情意。” 秦渺然见江楠溪神色清淡,脸上并无半分娇羞柔情的小女儿姿态,便知自己是看错了。 “我这个人,藏不住事儿,江姑娘你别见怪。”秦渺然又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小兔子糕点来,递到江楠溪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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