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樊从后视镜察觉老友情绪不太高,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舒缓乐声流淌,郝宸佑默默牵紧身旁边卓温热的手掌。
“繁子,绕个路,想去看看我妈。”
“好嘞!”
…
不知是谁说的,‘亲人的去世不似山崩地裂的痛苦,而是连绵一生的潮湿’,郝宸佑觉得说出这话的人,一定同样也在深切的思念着某个人。
魏玲玲的墓很小,墓碑低矮,矗立在一众肃穆碑林中很不显眼——
一如她活着的时候那般,是位身材娇小、似永远都不会生气,笑起来眼尾有淡淡鱼尾纹的温柔女子…
‘慈母’,两个鲜红大字刺的郝宸佑眼眸熨烫,心头酸涩,当即落下泪来,大颗大颗顺着面颊、脖颈滑进衣衫洇开,晕染出思念的形状…
郝樊恭敬祭拜一番,轻叹一声,转身回到车里,把空间留给郝宸佑二人。
郝宸佑跪在墓前,呆愣愣凝视墓碑上冷冰冰的黑底红字,仿佛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气…
在边卓心里,郝宸佑的形象自始都是高大、勇敢、知识渊博、无所不能的…
而他此时…脆弱的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边卓揩掉眼角濡湿,手指轻轻挤进郝宸佑不自觉收紧的掌心,下一瞬就死死抓住…
“卓…”郝宸佑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颤抖的喉咙挤出变调的音符:
“你知道嘛,我妈她…死在我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郝宸佑眼神空旷,阳光下满头灿金格外耀眼,衬的他本就不大的脸愈加白皙。
“但凡…但凡她享过我半分福气,我也不至于这么…这么难受…”
说到最后,噙在眼眶的泪水终究是脱了缰。
说是难受,其实自责更多些,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能与学生时期清贫的自己和解。
若是…若是当时他已经成名,也许…或许一切都会是另一个结果…
“哥…你别这样想…”
边卓膝行到郝宸佑身侧,换只手让男人抓着,同样眼眶泛酸的他揽住郝宸佑颤抖的肩头,仿佛这样就可以分担他的苦痛与自责…
嘴唇嗡动,边卓想说些什么,只是喉间涩痛,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
是了…他们都是没妈的孩子…
碑林丛立中,两个同样熨烫的心贴的格外近…
良久,
边卓抬手擦去郝宸佑满脸清泪,“哥,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妈,她一定比我更爱你,肯定会更心疼,你好好的…”
‘你好好的…’
郝宸佑闭上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颗点燃,一口接着一口吸着…
“卓…”郝宸佑嗓音沙哑,“给她磕个头吧。”
“她应该…”郝宸佑回身看向满脸关切的小孩儿,嘴唇嗡动,“蛮想见你的。”
边卓深深看他一眼,俯身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郝宸佑本想拦着的,可…
边卓动作实在太麻利,伸出的手顿住,顺势揩净他额头沾上的浮土。
‘妈,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幸福…’
打开脚边背包,郝宸佑从里面翻出几套旗袍。
多是些淡绿、清灰、纯白的料子,他照着记忆里模糊的尺寸在裁缝铺定做的。
“妈只在我很小的时候穿过旗袍,我记得有件水墨色的,做工并不精致,她倒是稀罕的紧…”
“妈面皮薄,从来只敢在家里穿…”
郝宸佑抬头望天,喉头哽得生疼,本来干涸的泪重新汹涌而出,泪眼婆娑中,仿似真的再次见到那道纤瘦的身影。
“可她只敢穿给我看…”
“每次夸她好看,妈都会笑的很开心,说下次就穿着它带我上街…”
“每次我都说‘好’,可下回再见到妈在穿上旗袍,都是来年的夏天、在老院子的黄瓜架子旁边…”
“卓…”夹烟的手抑制不住颤动,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热泪糊满双颊,“你知道嘛,她连一双合适的鞋都没有…”
所以郝宸佑很少、很少回家,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小秦穿金戴银的模样,一点也不!
每每看到,他都会不由想起记忆里穿着并不合身、洗掉色的旗袍,蹬着一双塑料凉鞋,腼腆笑着问他‘好看么’,此刻正孤零零躺在坟堆的亲娘!
可!
郝仁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他对郝宸佑母子是真的好,为了妻子的病,为了支持儿子学画画,家徒四壁还欠了一屁股外债,这些钱还是后来郝宸佑还上的…
甚至娶小秦,都是他上大学之后的事情,那时候魏玲玲已经过世四年多…
所以说…
驻足在过去无法抽身的,只有他
一人而已…
“哥…哥…你别这样,求你…”
边卓手足无措抱住不住轻颤的他,好像再不能做些别的,那种深深无力感让他痛恶却又无可奈何…
……
平静下来后,郝宸佑烧掉了所有旗袍,还有一双漂亮的红底细高跟…
收拾好心情,最后深深望一眼那块低矮的墓碑,郝宸佑恭敬磕了三个头,和边卓相互搀扶着起身——
跪的太久,腿麻了。
“…走吧。”
两人刚转身欲走,清风平地起,席卷地面氤氲的燥热,灰白尘埃星星点点扶摇而上,打个旋儿随风直上青云……
“妈…”
郝宸佑下意识伸出手…
…
重新坐回车上,后排两人眼睛又红又肿。
郝樊递给郝宸佑一瓶冰水,“靠背里有面巾纸。”
郝宸佑两个简单净面,他用一张面巾纸裹住水瓶,然后放在边卓眼睛上。
他冷的一个瑟缩,倒是没躲开。
“这个法子不错。”
说着郝樊又从冰箱里掏出一瓶扔给郝宸佑。
“佑,你也敷敷,待会肿的更厉害。”
“谢了繁子。”
“跟我还说那个… ”
郝樊轻笑,放缓车速,徐徐在崎岖的山间公路行驶。
到了市里,郝宸佑先让郝樊帮忙买了两幅太阳镜,和边卓一人一副戴好,这才觉得自在些。
不然顶着一双鱼泡眼、领着另一个金鱼眼,他还真不敢往人堆儿里走。
找了个饭店,请郝樊吃了顿好的,临走又从前台拿了两瓶好酒、两条好烟硬塞给他。
郝樊也不和他客气,擂他一拳,一脚油门把两人送到机场。
“行了,哥们就送到这儿,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叔有我看顾着,放心。”
这时候再说谢谢,难免显得做作、矫情。
郝宸佑拍拍老友肩膀,一手插兜,一手牵起边卓,头也不回走进机场。
留下一道又飒、又靓的背影。
只是——
现在有多装、有多潇洒,安检摘下眼镜时候就有多尴尬就是了…
…
“别紧张。”
第一次坐飞机,尽管有郝宸佑在身侧,边卓依然难掩局促。
郝宸佑掌心包裹他青筋隐现的手背,安慰似的捏捏,小声道。
“嗯。”
边卓点头,抿嘴朝他露出个乖巧的笑。
“啊,忘了这个。”
郝宸佑低头在兜里翻找着什么——是口香糖,还是草莓口味的。
“一会耳朵可能会不舒服,吃这个会好一点。”他解释,顺便剥开一粒喂到边卓嘴边。
边卓耳朵有些发烫,还是乖乖吃了。
就听这时耳边“喀嚓”一声轻响,前排大学生打扮的女生得意朝他们晃着手里的拍拍立得。
郝宸佑凝眉,不过由于墨镜的缘故,并不明显。
他刚好张嘴说些什么,前排递来一张照片…
自己喂边卓糖的瞬间定格在上面…
嗯…还蛮般配的说…
“祝福你们。”
女大学生朝他们两个可可爱爱比心,然后在空姐过来之前乖乖坐好,系好安全带…
郝宸佑:果然,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大学生。
第27章
玄关布置成高级的深灰色,旁边接顶的鞋柜是同色系,地垫、头顶的灯光…甚至歪着头好奇打量他的小猫咪,都透着一种高级感。
边卓第一次体会到了‘质感是可以用眼睛感受到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收回打量的目光,边卓紧紧攥着行李袋的手指…
视线下移,落到脚面上——是郝宸佑买给他的新鞋。
边卓紧张心绪微微松快了些。
幸好出门的时候穿的都是新衣服,站在这里也没有显得……很突兀。
“哎?不进来站门口打量什么呢。”
郝宸佑并不喜欢出汗后黏腻的感觉,当然…某种特殊时刻除外。
所以他进门踢掉鞋子,立马扯掉了上衣,露出精壮腰线。
而边卓,自从进门后就没挪过地方,模样那叫一个拘谨,和郝莓到家里那天一模一样…
接过他手里贼轻的行李包放在壁橱,郝宸佑牵起他的手,身子微微前倾,把人挤在门板和胸膛之间。
“哥,这是…我们的家?”
边卓语气很轻,仿佛怕惊吓到谁一样,同时他眸子也很清亮,闪烁着郝宸佑永远也无法体会的兴奋与期骥。
“不然嘞?”
俯身打开鞋柜,找出一双崭新的蓝色鲨鱼拖鞋,边卓乖乖换上。
嗯…和佑哥灰色那双是情侣款呢 !有些小开心!
也不放开拉着他的手,郝宸佑带边卓简单参观了下家里的布局。
穿过走廊迎面就是半开放的会客厅,郝宸佑操刀设计的,以质感满满的奶咖作为主色调,浅灰色沙发前铺着一方纯白的绒毛地毯,温馨感满满的候也不失格调…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个同色系的猫爬架,旁边还有只猫窝…
边卓根本迈不动脚步…这正是他无数次幻想中家的样子…
郝宸佑给边卓介绍了家里的厨房、储物间,教给他那些常用家电该怎么操作。
“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郝宸佑神秘兮兮的推开门板,边卓以为是他的卧室,脑海闪现少儿不宜的画面,眼前所见却出乎他的意料……
足有六七十平的房间,整齐摆满玻璃橱窗,橱窗里摆满大大小小的手办,房间中心占据C位的索隆更是按照真人一比一复刻的,眼睛做的真人和真人一般无二…
靠墙的角落,放着约摸两米长的一套桌椅,上面摆放着边卓不认识的瓶瓶罐罐和机器…
“这里面都是我的宝贝。”
郝宸佑原本背着手,微微倾身欣赏着自己的藏品,忽的就转过头来,指尖抬起边卓下巴,轻轻落下一吻…
“你也是…”
那一瞬,边卓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下的感觉,他只觉得心里一直缺少的那块,悄然重新滋生出血肉…
而一切,全因眼前这个踮着足尖的男人…
再难抑制喷薄的情感,边卓上前一小步,紧紧拥住郝宸佑,“哥…你真好。”
郝宸佑傻乐,回抱的更紧。
收藏室屋顶并没有灯,同时厚重窗帘密不透光,只靠一个个玻璃柜头顶装的灯带照明,不甚明亮,甚至有些晦暗,但是氛围感直接拉满。
成百上千精美的手办,静静见证着这一刻的静谧与美好。
…
最后的重头戏自然在主卧,牵着人进去的时候,郝宸佑顺手锁了房门。
主卧延续的依然是温馨基调,不过主色调改用高级灰,依旧是无主灯的设计,只有几处零星散落的光源,接顶的落地窗外通透的江景,只一眼便吸引了边卓所有的注意力…
根本没有注意到郝宸佑两眼放光,搓搓手拉开床头柜最下一层,拿出一个漆木盒子…
郝宸佑好像特别钟爱毛茸茸的地毯,落地窗铺的正是先前送到干洗店清洗那块。
走在上面,绵绵软软仿佛踩在云朵上。
边卓走近窗边,欣赏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波光粼粼倒映一轮残月的幽幽江面…
一切都太美好,美好到不真实…
手臂穿过肋间,把出神的小孩儿环在身前,灼热气流喷洒在他耳后,片刻就充血、发烫,变得通红,郝宸佑喉结上下滑动,微微倾身,尝了尝熟透的樱桃…
边卓面颊绯红,眉眼含情,难耐的咬唇昂头,竭力抑制已经到喉咙的轻吟,可灵巧不住滑动的喉结,青筋隐现、沁满薄汗的脖颈,又时刻勾的郝宸佑更深情的去浅尝…
全身力气一丝丝抽离,扶着玻璃窗才堪堪稳住发软的腿脚,可这个姿势,不可避免要挺起臀部…
羊入虎口,说的就是他吧…
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却又不可抑制想要贴的更紧些的边卓迷迷糊糊想着。
终于,再按耐不住地郝某人,粗鲁的撕开边卓胸前衣衫,任凭崩坏的布料松松垮垮搭拉在臂弯,扳过边卓脑袋,重重吻了上去…
“咚”
“嗯哼…”
□□、□□的胸膛和冰凉的落地窗撞了个满怀…
闷响和边卓喉咙溢出的呻|吟同时响起。
就好像雪水泼进滚烫的红碳中,‘刺啦’升腾起团团白雾那般,边卓清眸蒙上水汽,稚嫩的他那里经历过冰火两重天,想要求饶,最终只是吞咽下更多…
他现在才懂了,原来在老家佑哥说‘求饶也不管用…’,真的不是在吓唬他……
“叮…”
门铃声拯救了快要溺死的边卓,郝宸佑在他后脖颈留下浅浅一圈牙印,赤着脚走出卧室。
没了身后的支撑,胸口长时间贴在钢化玻璃上,仿佛不是自己的。
边卓软趴趴的身子一点点下移,直至夹着大腿跪坐在地毯上…
“喵~”
突入而来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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