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丞相的枕边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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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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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千陵听着风攸的话,心中,心惊不已。

  而风攸,已然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便打横抱起了夜千陵,向着墙边的那一张石床走去。

  垂落下来的长发,触到冰冷的石床。紧接着,是后背。一刹那,冰冷刺骨的感觉,席卷过全身,令夜千陵止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但却浑然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风攸一拂衣袖,在床沿坐下。

  滚烫如火的手,指尖,轻柔的抚摸上夜千陵的脸。

  夜千陵顿时厌恶的侧开头,心中,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暗暗地运功,欲要冲破身上的穴道。

  风攸,又岂会看不出夜千陵的这一点企图!一双凤眸,眸光,越发的诡异。瞬间,快如闪电解开夜千陵身上的穴道,又迅疾的点上。那间隔的时间,连百分之一秒都不到,根本容不得人做丝毫的反应!

  如此一来,夜千陵身上的穴道,便更容不得她挣开!

  夜千陵的双眸,霎时眯了起来。眸底的冷光,恍若一道冰箭,迸射而出。

  风攸丝毫不看在眼里,指尖,一一描绘过夜千陵的眉、眼……然后,来到衣服的领口处,在那纤细的颈脖间,细细的摩挲……

  寝宫内的宫玥戈,正坐在竹塌上运功调息身体。

  忽然,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旋即,身子微微一侧,便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血来。面色,在宫灯的照耀下,亦是苍白如纸,找不出一丝血色。

  ……

  那修长的指尖,抚摸过那如玉莹白的颈脖。

  继而,慢慢探入,抚摸上那优美的锁骨,在那一处,流连忘返!

  ……

  竹塌上的宫玥戈,不甚在意的拭去唇角的鲜血,但却根本已无法再凝神调息。

  心中,不知为何,竟莫名而起一种无法言语的不安。忍不住再次责怪自己,是自己当时没有护好她!

  丰神俊美的容颜,眉宇间,凝结起一层深深地褶皱。

  薄唇,紧紧地抿起!

  ……

  流连在锁骨处的指尖,缓缓地退出来。

  旋即,顺着石床上那一具玲珑有致的身体慢慢的向下滑来到腰间,触上那束缚着腰身的白色细绫!

  一时间,密室内,空气很静很精,微微的喘息,都可以带起连绵不断的回音。甚至,还可以清晰的听到腰间细绫的结绳,缓缓解开的声音。

  夜千陵浑身无法动荡,心中,顿时又急又厌!

  下一刻,腰间的细绫,已然被解开。轻柔的一抽,便抽了出来。

  风攸手往石床外一扬,指尖,再微微一松,便任由细绫飘落在了地上,堆积出一朵‘花’来。

  夜千陵霎时整个人骤然一僵,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那一股愤怒,恼声道,“风攸,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不然,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那么,就等到你有那个本事的那一天,再说!”

  风攸不紧不慢的伏下身,当最后一个音溢出唇角,便亲吻上了夜千陵的脸。

  ……

  灯火通明的寝宫内!

  宫玥戈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于是,起身,在窗边站定脚步。

  天空,自下午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磅礴大雨后,不知不觉又飘起了雨丝。那斜飞入殿的细雨,如牛毛如银针,纷纷扰扰困住人的思绪!

  宫玥戈面无表情的站着,浓眉紧锁!

  远远望去,那背影的轮廓,显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黯沉!

  ——陵儿,你现在,在哪?

  ……

  白色的衣袍,缓缓地褪去,滑落石床,落在地上!

  红色的衣袍,也随之缓缓地落下,半遮半掩落在那一袭白色衣袍的上方。

  ……

  漆黑的雨幕!

  一道明亮亮的闪电,骤然划过!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隆隆而来!

  寝榻上的小祈陵与小云岐,在震天的雷鸣声下,都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其中,小祈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转了一圈后,小嘴巴一撅,便不管不顾的大声哭了起来。

  站在窗边的宫玥戈,顿时回过神来,转身,向着寝榻的方向走去。继而,在榻沿坐下,扶起躺在寝榻上的小祈陵。指尖,轻柔的拭去小祈陵脸上那一串串透明如水晶的眼泪,柔声道,“纤儿,莫哭!”

  小祈陵似乎听不进话,只一个劲的哭着。

  寝榻上小云岐,也随之坐起身来,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宫玥戈,又环视四周。似乎,是在找夜千陵的身影。

  宫玥戈再为小祈陵拭去小脸上的眼泪,继而,将小祈陵带入自己的怀中。但是,接下来,却不知还可以如何安慰,只伸手,摸了摸小祈陵的头。

  小祈陵今夜,也不知究竟怎么了,越哭越厉害,最后,小小的身体,竟有些微微的痉挛起来。

  宫玥戈心下担忧不已,立即开口唤来了殿外的婢女,命婢女哄小祈陵睡觉。

  婢女不敢有丝毫的违背,只是,小祈陵非常的不合作。

  一时间,殿内,到处充斥着孩子的哭声!

  宫玥戈微微的闭了闭眼,脑海中,再一次划过那一袭纤细的白衣。如果,她此刻在这里,或许,小祈陵就不会如此令人心疼的哭泣了!

  半响,淡淡的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

  婢女微微一怔,但依然不敢有丝毫的违背。放下小祈陵后,躬身退下。

  宫玥戈依旧坐在榻沿,在婢女退下合上殿门后,再将小祈陵带入自己的怀中,为她拭拭眼泪,道,“莫要再哭了,不然,你娘亲可要责怪爹爹了!”

  小祈陵小小的身躯,倚靠在宫玥戈的胸口。鼻涕眼泪,一股脑儿的全都擦在宫玥戈的衣袍上。在宫玥戈话音刚落的时候,抬起来头。

  用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宫玥戈,喃喃的唤道,“娘亲!”

  宫玥戈并不在意胸口的脏乱,可是,在听着小祈陵唤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心中,止不住微微一疼。

  一旁的小云岐,在这个时候,晃动着小身体站起身来,来到宫玥戈的身边。

  小手,握上小祈陵胖嘟嘟的小手,轻微的摇晃。

  无形中,竟像是在安慰。

  小祈陵侧头望向小云岐,那羽扇般的睫毛,眨着眨着,便又将眼泪眨了下来,颗颗剔透。

  宫玥戈心疼不已。目光,淡淡的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宫殿后,抱着小祈陵便向着书桌的方向走去。继而,将小祈陵轻轻地安置在宽大的座椅上。而,在回身的那一刻,见寝榻上的小云岐希冀的望着这边,便走过去,将小云岐也一道抱了过来,安置在小祈陵的身侧。

  最后,一把拂落书桌上的所有文函密信,铺了一张雪白的纸。

  侧身,抱起小祈陵,将毛笔放入小祈陵的小手中,控制着小祈陵的小手,在白纸上落笔。

  小祈陵的注意力,渐渐地被转开。哭声,不知不觉一点点停止了下去。眼睛,好奇的望着面前的那一张白纸。

  座椅上的小云岐,慢慢的爬了起来,小小的身躯,似乎想要凑近了去看。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

  但见,那白纸上,赫然浮现出了一抹白色的纤影!

  那眉宇,那红唇,那脸庞,那一颦一笑间的嫣然风采……无一不栩栩如生!

  顿时,小祈陵兴奋了起来。小小的身躯,在宫玥戈的怀中不停的挣扎。小小的手臂,用力的往前伸,就要去摸桌子上的那一幅画、那一个人!

  宫玥戈一手抱着小祈陵,一手放下毛笔。下一刻,手掌,轻轻一拂间,便成功的将书桌上的那一幅画悬挂在了身后的书架子上。

  小祈陵的视线,顺着画而动!

  座椅上小云岐的目光,也顺着那一幅画而动!

  宫玥戈将怀中的小祈陵,从新安置在座椅上。让两个孩子,自己垫着脚尖去够书架上悬挂着的那一幅画。而自己,一时间,专注的目光舍不得移开一分!

  ——陵儿,等着我!

  任何敢伤害她一分一毫的人,他都会将他挫骨扬灰!

  幽深的黑眸,渐渐地阴沉下来。眸底,席卷起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狂风暴雨。

  ……

  光线明亮的密室内!

  夜千陵躺在冰冷冷的石床上。一双眼睛,怔怔的望着头顶微微凹凸不平的石壁。所有的感官,严严实实的封存起来。恍惚中,竟隐约在头顶的石壁上看到了那一袭胜雪白衣的身影。

  于是,手,不由自主的想要抬起,想要触碰!

  但是,一双手臂,却恍若有千钧之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就连手指,也丝毫无法动荡!

  于是,慢慢的,夜千陵忍不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紧闭的嘴,缓慢的、用力的、坚定的咬了下去。既然,左右横竖都是一死,那么,她不想这一具身体被风攸玷污了!只是,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遗憾,遗憾没能再见那一个人与孩子一面!

  淡淡地血腥味,渐渐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风攸一怔,抬头望去。

  那一眼,但见身下的人儿,双眼紧闭,唇角衔挂着一缕刺眼的鲜血!

  霎时,风攸凤眸倏然一眯,一把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夜千陵的下颚,阻止她‘愚蠢’的行为。继而,未曾多想的一把扣住夜千陵的手腕,将夜千陵直接拉了起来。再一个转身,来到夜千陵的身后。旋即,将手掌覆与夜千陵的后背上,将真气凝聚与掌心,源源不断的输入夜千陵的体内!丝毫未曾去顾及自己不堪承受的身体!

  许久许久!

  死寂中,只听一道声音,无意识低喃而起:大哥哥!

  风攸的神色,刹那间,微微一动。但下一刻,却只是越发的凝神。紧闭的凤眸,遮掩住眸底泛滥而起的那一丝渐渐取代了恨意的涩然!

  又是许久!

  风攸收回手,身体,霎时无力的微微一侧,数口鲜血,便连连吐了出来,落在石床边沿的地上。体内,越发反噬的内力,如岩浆流窜过他的血脉。令他扣着石床边沿的手,抑制不住的一寸寸扣紧。瞬即,便在石床的边沿、僵硬的大石上,落下了一道深深的手掌印。那五根手指,根根清晰。

  大哥哥!

  那一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音质,不用想,又是无意识吐出来的。

  而风攸,在那一道声音之下,竟再无法做任何的举动。那三个字,就像是一个永远也无法挣脱的‘魔咒’。快速的下床,拾起地上的红衣,便抬步走了出去。而,在步出石门之际,却又见他折回身来,拾起地上的白衣,随意的披在了冰冷石床上的夜千陵身上。

  下一刻,便见那一角红色的衣摆,消失在了落下的石门外!

  安静的石室内!

  昏迷的夜千陵躺在石床上,脑海中,一时间,全都是一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而那些记忆,似乎很是陌生,又似乎清晰如昨日。

  另一边!

  风攸脚步微微不稳,踉踉跄跄的回到睁开眼睛的那一间密室。而后,一边褪去自己身上刚刚才披上的那一件妖冶的红色外衣,一边毫无停顿的踏入水中。半响,慢慢的沉入水底,欲要去水底找寻那一只先前被水冲走了的‘玉箫’。同时,也想借由冰冷的潭水,冷却身体的那一股炙热。

  原来,狠绝如他,竟还是对她下不了手!腐心刺骨的冰寒潭水,冲击着那一具伤痕累累、不堪一击的身体。胸口的伤口,早已经麻木的毫无知觉。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的心脏并不在左边!

  否则,那狠绝致命的一击,即便是大罗神仙,也绝对难逃一死!

  时间,飞快的流逝!

  当雨过天晴,当朝阳缓缓地升起,当新的一天到来……

  石床上的夜千陵,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睡梦中的一切,逝水无痕。脑海中,全都是昏迷前的那一幕幕。于是,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夜千陵蓦然发现,自己竟已经可以动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夜千陵,一下子坐了起来。那披在身上的白衣,因着这一动作而滑落身体。飘飘然顺着床沿落下,掉在地上!

  夜千陵快速站起身,拾起地上的衣服穿戴好!

  而这时,余光,不经意间的那一眼,恰瞥见石床边地上的那一滩血渍。于是,目光,微微的停了一停!

  旋即,也向着最开始睁开眼的那一间密室而去。因为,她要洗去那一身令人厌恶的气息。虽然,她通过自己的身体已然清晰的知道,风攸昨夜,并没有真的‘动’自己。

  昏昏暗暗的密室内!

  风攸已经从水底出来,那一根‘玉箫’,也不知道是没有找到,还是他已经藏好了!

  踏入密室的夜千陵,冷漠的撇了一眼站在水中的那一个人。恨意,在眸底不断地萦绕。心中,真想将他剁碎了喂狗。只是,那玉箫、宫玥戈的命,却还在他手中握着,让她不能……但是,自己真的就要这样受他的威胁与摆布么?昨夜的羞辱,难道,真的要忍气吞声的咽下?

  风攸站在水中,闭着眼。

  神色中,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察觉到夜千陵的到来。

  夜千陵侧开倏然目光,快步的前往另一间密室。冰冷的潭水,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但却又忍不住一遍遍不停的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恨不得硬生生的搓下来一层皮。

  大约,一个时辰后!

  风攸起身,用内力将身上的衣服烘干。

  另一边的夜千陵,也已然站起身,穿戴上经过一夜后干透的衣袍!

  两个人,在缓缓开启的石门处,恰好撞面。

  夜千陵神色冷凝,不带半分温度。

  风攸亦差不多,漠然的从夜千陵的身侧越过,踏入夜千陵所在的密室。空气中,飘荡着他一句似笑非笑的森然话语,“我还没有折磨够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轻易的让你死?”

  夜千陵闻言,淡淡地嗤笑一声,没有说话。那‘变态’二个字,合该是用来形容面前之人的。

  风攸亦没有再说话,心中,并不想夜千陵知道自己不‘碰’她的真正原因。因为,那原因让他自己都觉得万分的可笑,可笑至极。继而,开始在密室内找寻起机关。昨夜,他潜入水下,根据此处的地形与水流的方向,可以断定,这边,是通往沙漠的。

  而,只有进入了沙漠,才可以成功的躲开外面的宫玥戈!

  夜千陵并不知道这一点,心中,暗暗思忖间,便缓步跟随在了风攸的身后,伺机而动!

  一间又一间的密室,两个人,不发一言的穿梭而过!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忽然,空气中响起了‘吱吱吱’的轻微声响。仔细辨听,很像是老鼠发出来的。而风攸之前说的话,在这时,在夜千陵的脑海中一晃而过,令夜千陵不由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风攸自然也听到了那声音,浓眉,略微的挑了挑,没有说话!

  夜千陵见前方的风攸停下了脚步,于是,便也随之停了下来。紧接着,目光,借着密室墙壁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光芒,开始环视起四周。但见,四面墙壁、方方正正的密室内,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处,正徘徊着一只成人手掌般大小的漆黑老鼠。

  那老鼠,并不怕生,甚至与夜千陵和风攸对峙起来。

  然后,只见那洞口中,时不时探出来几只老鼠的脑袋,令人不难想象对面的那一间密室的情况!

  风攸看着看着,明显的皱了皱眉,但却并未怯步。片刻,一如之前,在密室内找寻起机关来。而,不得不说,任何的机关,即便再精妙无双,也都丝毫难不倒风攸。

  只一眨眼,石门开启的沉重声音,便严实的压过了老鼠磨牙的细小声音!

  风攸一拂衣袖,先一步越过石门,踏入前方的那一间密室。而后,冷眼向着前方望去。但见,此刻所站着的这一间密室,大小是一路而来的密室的三倍不止。

  平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盘踞着漆黑的老鼠,就像是一个老鼠窝!

  那些老鼠,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齐齐一致的向着石门这边望过来。那尖尖的头,小小的眼睛,令随后踏入的夜千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只听风攸冷漠开口道,“你去找机关!”

  夜千陵半响没有动荡,最后,在越来越冷冽下来的空气逼迫下,越过风攸,踏入了密室。

  每一步,夜千陵都走得小心翼翼,那些个老鼠,并没有因夜千陵的步入而四窜开去。相反,还齐齐的从四面八方围聚了过来,盘旋在夜千陵的脚边。

  甚至,有几只老鼠,还好奇的爬上了夜千陵的鞋子!

  顿时,夜千陵吓了一跳,连忙的后退。而那一退,恰一脚踩到了身后盘踞着的那几只老鼠。于是,‘吱吱吱’的声音,立即便络绎不绝的传了开来,令夜千陵急忙收回脚,可却又不知还可以往哪里落。

  这时,又一道石门开启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来,风攸早已经借着夜千陵略微引开老鼠之际,找到了密室的机关!

  风攸面无表情的从夜千陵的身侧擦身而过,向着前方的那一间密室走去。地上的老鼠,似乎被那红色的衣摆散发出来的冷寒惊吓住,没有一只敢靠上前。

  夜千陵看着,急忙一个跃身,紧紧地跟随在风攸的身后。

  后方,沉重的石门,在那一袭白色的衣摆落下那一抹弧度的时候,缓缓合上,将一室的老鼠,全部困住!

  夜千陵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平息着自己微微絮乱的呼吸。那些‘东西’,都是她平生最害怕的。不过,若要属最,却并非是老鼠,而是……

  想到此处,夜千陵猛然察觉到风攸的脚步,停了下来。

  于是,急急忙忙守住脚,才免去了不小心撞上。继而,目光环视一圈,遍体生寒!

  但见,此刻所站的这一间密室,四周盘踞着密密麻麻、数不胜数、色彩斑斓的毒蛇。那些毒蛇,甚至是夜千陵以往从未见过的。

  而风攸,亦从未见过这样的毒蛇!

  两个人,一时间,一前一后站立,目光,冷静的扫视四周!

  而,也就是在这时,两个人的头顶,无声无息的缓缓垂落下来一条‘彩色的丝带’。‘丝带’的尖端,似乎还晃动着两条细长的‘流苏’,轻轻的触碰上夜千陵的脸。

  夜千陵本能的侧头望去。

  脸上细腻的肌肤,甚至与那油腻的‘丝带’亲密的摩挲而过!

  下一瞬间,夜千陵的心跳,骤然一窒。双眸,猛的睁大。无法言语的恐惧,刹那间占据眼眸!

  而,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风攸衣袖一拂,以不可思议的诡异速度,拂开了悬挂下来的那一条毒蛇,再扣住夜千陵的手腕,带着夜千陵一个飞身后退,退出面前的密室,继而,用力按下墙壁上的那一个机关,合上了石门。旋即,没有丝毫留恋的甩开了夜千陵的手腕!

  是的,就是甩!

  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夜千陵猝不及防,甚至,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以至于,在风攸这一道力道之下,踉跄的后退了一步,便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

  手掌心,霎时用力的擦过地面。

  丝丝缕缕的鲜血,便争先恐后的从手掌心溢了出来。

  旋即,疼痛,换回了夜千陵的神智。令夜千陵头微微一侧,缓缓地垂下了那羽扇般的长睫。与眼睑处,投下一层淡淡地阴影,密密实实的遮住了一双明眸。

  风攸在甩开夜千陵后,便倏然一个转身,背对着夜千陵。

  绝美的面容,在密室内淡淡的光芒照射下,找不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血色。他的身体,本就不能再动内力。可是,为了不被身后的那一个人察觉出来……

  刚才,更是为了救她……

  那几乎出于本能的举动,似乎,从潜意识里发出,根本无法控制!

  是的,他是折磨她,他是伤害她,他是不予余力,他是毫不留情,他是想方设法,但是,一切的一切,他却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真的‘杀’她。

  不,或许是想过的,只是,每一次,都下不了那个手!

  所以,每每在看到她的生命,面临着真正的威胁的时候,他便控制不住的……

  喉间,不断地涌上来鲜血,反噬的内力在体内肆无忌惮的冲击,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风攸深深地闭了闭眼,负于身后的手,紧握成拳。神色中,滴水不漏!

  夜千陵慢慢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拍去手掌心的灰尘,丝毫不在意那细小的伤口。

  两个人,一时间,背对着背而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渐渐地,陷入了沉静。

  风攸开始暗暗地凝聚内力,强行压制住体内那一股反噬的内力。这密室,必然的要出的。不然,只能被活活的困死在这里,成为一堆白骨!

  不过,能这样,似乎,也是不错!

  薄唇,不知不觉泄露了一抹凄凉的弧度,只是,无人可知!

  半响,那一双沉浸在一弯冰水中的凤眸,缓缓地掀开,半分情绪难辨。侧身,走向石壁,打开了石门!继而,浑厚苍劲的内力,在布满了毒蛇的密室内一荡!致使整一间密室内的毒蛇,瞬间,都被扫向了坚硬的石壁,重重的撞在墙壁上,再纷纷落下地,堆积在墙边。

  风攸迅即收手负于身后,凤眸,冷冷一扫,踏入密室内开始寻找起机关来。

  夜千陵行在后方,眸光,暗自流转。

  这时,空气中,再一次响起了一道石门开启的沉重声音。

  下一刻,便见那成群结队的黑色蝙蝠,一下子从开启的石门处涌了进来。

  火光电石间,夜千陵急忙趴下。而,下一刹那,骤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上,覆上来一道重量。那令人厌恶的熟悉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

  他,是在护她?

  夜千陵的脑海中,一瞬间,划过这样一个念头!

  但却听覆在自己身上之人冷笑了一声,“我还没有折磨够你,怎么会让你轻易的死?”

  密室内的光芒,被头顶飞过的那一片蝙蝠严实的遮挡住,令夜千陵丝毫看不清风攸的神色。顿时,心中,忍不住暗自嘲笑一声: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会有那样不可思议的想法?难不成,自己是疯了么?

  这时,夜千陵明显的感觉到风攸搂着自己的那一只手,倏然一紧!一声轻若无声的压抑闷哼声,淹没在蝙蝠煽动羽翼的声音之下!

  这一刻,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

  夜千陵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风攸的心跳声。而那心跳声,竟不可思议的是在右边!如此,便不难解释他为何会没有死了!

  这个人,真是命大!

  杀气,在眸底深处一闪而过!

  夜千陵缓缓地垂下了长睫,再次令长睫遮住了那一双眼睛!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头顶的那一片声音,渐渐地散去。风攸,缓缓地站起身来。

  夜千陵在风攸起身后起身,余光,瞥见墙边的那一堆堆毒蛇中,竟还有一些没有死的。想来,并不是风攸那一掌内力不够,而是那些毒蛇本就贴着这一边的墙壁,所以,才并未使它们致命。

  红唇,微微扬起的那一丝不明弧度,稍纵即逝!

  下一刻,出其不意的一掌,毫不留情的袭向身侧的风攸那受伤的左胸口。

  风攸时刻防范着夜千陵,在她动的那一刻,便一掌对上去。但是,难以想象,天方夜谭,此时此刻的他,竟被夜千陵那一掌给直接击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击在墙壁上。继而,落下地,落在那一堆堆的毒蛇之上。

  软软绵绵的触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风攸不甚在意的站起身来,落地的手掌被毒蛇咬了几口,但并未渗透出鲜血。

  试问,一个人的身上,究竟能有多少血可以流?

  而风攸之前,又究竟留了多少血?

  旋即,只见风攸淡然的抚了抚衣摆,将衣摆上的那些毒蛇全都拂去。望向对面的夜千陵,勾起苍白无血色的薄唇,“陵陵,怎么,不在乎宫玥戈的生死了?”

  “杀了你,再出这里,相信,依宫玥戈的能力,还会找不到一根玉箫?”

  夜千陵冷瞅着风攸,原来,他竟是装的。他受的伤,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来得严重的多。之前,她竟都被他给骗了!害得她,处处小心翼翼!

  抬步,夜千陵一步一步向着墙边的风攸走去!

  风攸在这一过程中,暗暗地凝聚内力。但最后,却是唇角抑制不住的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颚,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

  夜千陵看着,忍不住冷冷一笑!

  在,走近的那一刻,又是一掌,毫不犹豫的向着风攸的胸口而去。欲要取了风攸的性命!

  风攸站在那里,不闪不必,最后,索性一把扣住了夜千陵的手,硬生生的接下了夜千陵迎面而来的那一掌。虚弱的笑,带着一丝诡异。迅即,快如闪电的按下夜千陵的手腕,用力的往下一折。再一掌将夜千陵推向了墙壁。所有的一切,在眨眼的瞬间,一气呵成!

  夜千陵反应迅疾,脚,快速的向后抬起,抵住墙壁。不让自己踩上地面堆积的那些毒蛇。

  风攸就趁着这一刹那的时间,一个极快的转身,便出了石门。同时,直接一把按下了墙壁上的机关,合上开启的石门。

  夜千陵眯眼,一个快速的跃身,在石门落地前的那一刻来到石门边,再轻巧的一个闪身出去!石门,一时间,几乎是紧紧的挨着夜千陵的衣摆落下,扬起一层轻微的尘土。

  夜千陵顾不得其他,立即环视四周。只见,一抹红色的衣摆,消失在前方落下的那一道石门下。

  一路上!

  穿过一间又一间的密室,夜千陵紧追着风攸不放!今日,机不可失,她定要取了他的性命不可!

  风攸一边往前走,一边余光撇着身后的那一抹身影。想要杀他,她还差点!

  也不知道究竟追了多久,又数不清究竟历经了多少层出不穷的危险,但见前方,忽然没有了去路。地面上,一层厚厚的黄沙铺就。

  夜千陵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并未看到风攸的身影,只是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处,有风沙吹洒进来,也有丝丝缕缕的阳光洒落进来!

  夜千陵看着,心中,不由微微一喜。有阳光,就说明可以出去了。

  而,走进的那一刻,可以敏锐的发现,洞口边的地面上,有隐隐的脚印,应是有人刚刚才走过!而那一个人是谁,毋庸置疑!

  如此一来,夜千陵更是没有丝毫停顿的从洞口爬了出去。在,普一触到阳光的那一刻,但见那一袭妖冶红衣的风攸,正迎着天际的太阳拂落身上的黄沙。

  风攸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望去。苍白的俊颜,神色竟含笑意!

  夜千陵步出洞口,也拍了拍浑身上下的黄沙。目光瞭望处,除了茫茫无际的黄沙,再无其他!他们,竟是进入了那一片沙漠!

  “陵陵,你不是想要杀我么?那么……”

  风攸好整以暇的望着对面的夜千陵,若有还无的挑了挑眉。红色的衣摆与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纷纷被风吹扬而起,飘飞在半空中。如一道绚丽的晚霞,令人移不开视线。

  夜千陵自然是要杀风攸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那一个人。平静中,暗藏着犀利。

  风攸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无形中,他明明在笑着,却给人一种无法言语的飘渺感觉。那种感觉,非常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身上。

  夜千陵衣袖下的手,慢慢的,开始凝聚内力。

  而这一点内力,原根本不值一提,可此刻用来对付风攸,却是绰绰有余。

  风攸衣袖下的手,也开始慢慢的凝聚内力。可以说,他是在拼尽自己身体最后残留的那一丝真气。在夜千陵动手的前一刻,狠绝的挥向夜千陵,毫不留情!

  夜千陵心中一惊,手中的那一掌还来不及挥出,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迫着快速闪身,侧到一边去!

  于是,风攸那席卷着狂沙的猛烈一掌,便毫无意外的落向了夜千陵身后出来的那一个洞口,直接将洞口给严严实实的封住!

  意识到这一点的夜千陵,一个跃身,快速的来到洞口的位置。

  可是,哪里还有什么洞口!

  风攸在出了那一掌后,身体,一个无力,便控制不住的屈膝向着地上跪去!

  夜千陵弯下腰,伸手,挖了挖地上的黄沙,但已然没有用了。那一个洞口,甚至是洞内的那一间密室,都已经被掩埋。于是,忍不住闭了闭眼。继而,转身,冷眼向着地上的风攸望去。一双眼眸,慢慢的眯了起来!

  风攸望着地面上的黄沙,微微的喘息。喉间的鲜血,硬生生咽下去!

  夜千陵一步一步走近,没想到风攸竟也有今日这一天。过往的恩恩怨怨,在这时,悉数浮现在夜千陵的脑海之中。心底,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着:杀了他!

  极尽羞辱(二更)

  此刻,已是正午时分!

  天际刺眼的阳光,丝丝缕缕的洒落下来,直射在人的身上。

  夜千陵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近地上的风攸,在三步之遥处,狠绝的一掌便毫不留情的袭向了风攸。

  风攸根本已毫无能力抵抗,霎时,身体抑制不住往后一倒,便重重的倒在了地面上。那地面上细碎的黄沙,一刹那几乎直扑向他的脸,令他吐出一口鲜血的同时,忍不住低低的咳嗽了起来。

  夜千陵看着,唇角的那一抹冷笑,不觉加深了一分!

  风攸无力的伏在地面上,眼前,倏然划过一阵眩晕,却又勉强挥去。凤眸,凝望着地面上的细沙,没有说话!

  夜千陵不紧不慢的靠近一步,旋即,眼疾手快的点住了风攸身上的穴道。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狠绝废了风攸那一身傲人的武功。

  顿时,风攸无法抑制的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那刺眼的鲜血,落在黄沙上,致使那一小块黄沙,微微的凝结住!

  夜千陵随之蹲下身来,白色的衣摆拖拽在身后的地上。凝白如玉的手,一把用力的扣住风攸的下颚,令风攸不得不转过头来,面对着自己,冷嘲热讽道,“风攸,怎么也想不到吧,你竟也会有今日!”

  风攸面对着如今的局面,竟是不甚在意的一笑,咳嗽着道,“确实不曾想到!”

  夜千陵手上的力道,因着风攸那说话的语气而不断地加重。仿佛,恨不得硬生生的捏碎风攸的下颚。

  风攸一时间几乎是平躺在了地上,那扬起的头望着面前的夜千陵,瞳眸因阳光的直直射入而微微的眩晕,有些看不清晰。今日的画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犹记得,那一日!

  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的广场之上!

  “攸,我喜欢那气球,你去给我放,好不好?”白衣少女俏丽的容颜在阳光下美靥如画,出口的话语,柔软中带着一丝祈求,令人无法拒绝!

  一袭黑衬衫的少年,温柔点头,“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少女立即笑着颔首,旋即,开始忍不住催促少年可以快一些,她会在这里耐心的等着!

  然后,好一会儿后,只见诺大的广场上,四面八方皆升起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气球上,清清楚楚、一笔一划的写着三个字:陵陵、攸!而那三个字的中间,还画了一颗爱心!

  那是年少轻狂时,忍不住的冲动!

  一时间,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住了,纷纷仰起了头!

  而那一个黑衬衫少年,站在广场的中央。他面色浅浅含笑,他在等,耐心的等他心中的那一个‘公主’,欢欢喜喜的走向他!而他,愿意用他的一切来宠着她、爱着她、疼着她、呵护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不论是什么,他都会想方设法的为她办到。

  那是年少时,最真挚的爱恋,不含一丝杂质。

  可是,黑衬衫少年最终等到的,除了他的‘公主’外,还有一个人!

  他们,手牵着手的向着白衣少年走过来!

  那眉宇间相似而笑的温柔,那默默凝视的专注,如一把锋利的利箭,深深地刺痛了黑衬衫少年的心!可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逸,我想吃冰激凌,我们一起去买,好么?”

  白衣少女牵着那一个名叫‘逸’的少年,从黑衬衫少年的身侧擦身而过,目不斜视,恍若是陌生人!

  黑衬衫少年在那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一把紧紧地扣住了少女拿着那一杯奶茶的手。他没有侧头望她,只是冷冰冰的道,“你不是说不喜欢他的么?那为什么他会来这里?”为什么你们会……

  白衣少女因为阻拦而停下了脚步,目光,寒冷如冰望着那一只扣着她手腕的手,“放开!”

  黑衬衫少年闻言,力道,一时间不松反紧,“为什么?”

  白衣少女蹙眉,俏丽的眉宇眼梢,渐渐地,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对,就是厌恶!

  只听,她一字一顿恍然清晰道,“哦,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呢?风攸,我都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不要再纠缠着我,难道你听不懂么?”

  黑衬衫少年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不过一转身的时间,世界,似乎变了一个样!

  白衣少女话落,目光,冷冷淡淡的环视了一圈。见广场上所有的人都望着这边,于是,脸上的厌恶,便更深了一分,毫不掩饰。尤其是在看到黑衬衫少年另一只手上还拿着的那一个气球的时候。

  但见她,手腕倏然一转,巧妙地便挣脱了黑衬衫少年的束缚。

  然后,手中的那一杯奶茶,毫不犹豫的直接泼向了黑衬衫少年的脸。再用力的将杯子扔在脚下,冰冷道,“风攸,我不喜欢你,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喜欢你,麻烦你记住,以后,不要让我再说一遍。还有,麻烦你不要再做这么幼稚的举动。那些气球,看得我想吐!”

  “你……”

  “风攸,陵儿是我的未婚妻,以后,还请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再纠缠不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一个名叫‘逸’的白衣少年,在这个时候,也不咸不淡的开了口。话语与神色中,是丝毫不逊于白衣少女的冷漠与厌恶。

  四周的众人,一时间,惊呆住了!

  黑衬衫少年顶着一脸的奶茶,侧身望向说话的少女。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至极,“你再说一遍!”

  “风攸,说多少遍都是一样,拜托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你难道不知道,那令我很讨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嘲讽!

  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清晰的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内!

  那天空还悠悠荡荡飘飞着的彩色气球,那前一刻还令所有人惊叹羡慕的气球,在这一刻,似乎每一只都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一前一后的对比,犹如夏日,一下子落入了严冬!

  白衣少女与那一个名叫‘逸’的少年,两个人,在羞辱了一番后,携手笑着离去!

  在迈开脚步的那一刻,白衣少年似乎还听到白衣少女一声似有似无的嗤笑:风攸,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四周的行人,在那两个人离开后,一阵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之后,也纷纷散去!

  只一会儿的时间,诺大的广场上,便只剩下黑衬衫少年一个人!

  天地间,放眼望去,似乎,空荡荡一片。

  原来,之前的温柔,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笑,可笑他竟还当了真。

  在听到他说要保护她的时候,她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在他拥着她一起看星星的时候,她是不是心中厌恶至极?在他为她放着气球的时候,她是不是……

  原来,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在他全心投入的那一刻,狠狠地羞辱他!

  慢慢的,黑衬衫少年的手,紧握成拳。然后,缓缓地抵住了自己的腹部,似乎,胃痛又犯了!

  天空,不知不觉,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黑衬衫少年怔怔的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自己的脸。确实,不曾想到会有这一天!

  那满脸的奶茶,一点点被雨水冲刷掉!

  但是,再大的风再大的雨,也冲刷不掉那被泼了一脸时的灼热!那热,渗透进肌肤,灼伤的不是人,而是心。

  究竟是他太愚蠢,还是她太会演戏?一次又一次,每每在他投入的时候,她总是能想到各式各样羞辱的办法,将他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或许,一相比较,这不过只是最微不足道当中的其中一次!可是,在每每伤了他之后,她却又总是有办法令他转回身。那车子飞驰而来时奋不顾身的相救,那病床上面色苍白却反过来的安慰,那亲手折叠的一千颗星星,那……

  “攸,你看,以后,即便是下雨天,我们也可以一起看星星!”

  “攸……”

  风攸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身体内的那一股黯伤,一时间,抑制不住的从每一个细胞散发出来!

  夜千陵望着地上的风攸,这个样子的他,是她从未曾见到过的。在她眼中,他从来都是冷酷无情残忍可恶的。

  以至于,第一次毫无预兆的看到他这个样子,夜千陵的心中,一刹那,竟莫名而起一丝无法言语的心疼。而那一股心疼,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竟令她根本无法控制。

  真的,很心疼很心疼!

  下一刻,一段陌生的影像,如放电影一般,在夜千陵的脑海中,一划而过!

  那是一个人来人往、热闹非常的广场。一个白衣少女,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一个融入人海中的黑衬衫少年。

  她望得很专注很专注,以至于,连身旁的那一个白衣少年何时走近都丝毫不知道。更是在白衣少年连连的轻唤下,神色呆滞,毫无反应。

  那白衣少年,轻轻地摇了摇白衣少女的肩膀,这才令白衣少女回过神来。

  而后,只听那白衣少年面无表情的对着那白衣少女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你姐姐的仇,你难道都忘记了么?”那白衣少女,还有一个姐姐。而她的父母告诉她,她的姐姐,被刚才融入人海中的那一个黑衬衫少年给害死了!

  于是,他们对她说,一定要那一个黑衬衫少年付出代价。

  而面前的这一个白衣少年,他们告诉她,他是一直深爱着姐姐的人,非常的深爱,至死不渝!

  白衣少女微微的低了低头,侧脸的轮廓,似乎能看出她在极力的压制着什么,然后,只听轻轻她道,“我,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白衣少年没有动,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染着愤怒!

  白衣少女不等白衣少年开口,便抬步,越过白衣少年,准备离去。

  只是,在她才迈开四五步的时候,前方,赫然出现了两个人。两个她非常熟悉的人:父亲与母亲!

  而母亲的手中,正拿着一张照片。那照片上的人,她不认识,也没有印象。因为,她失忆了。而与那一个黑衬衫少年之间的过往一切,全都是自己的父亲与母亲告诉她的。

  白衣少女一时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而那一个身为母亲的人,她步步紧逼,直直将白衣少女困在了自己与她身后的那一个白衣少年之间,万分失望痛心道,“陵儿,难道你忘记你姐姐的仇了么?之前,你没有失忆之前,你都一直非常听妈妈的话,你也一心想要惩罚风攸,但是,你现在却……陵儿,你对得起你姐姐么?你有脸见她么?”

  与黑衬衫少年之间的一切,身为父亲与母亲的两个人,都事无巨细、真真实实的告诉了白衣少女。只是,他们却在最后残忍的欺骗了她,说她所做的一切,是因为恨。是一场游戏。是一场报复!

  他们,要她做回以前的那一个夜千陵。

  但是,他们却硬生生的换了她对那一个名叫‘风攸’的少年的心!

  可,尽管如此,白衣少女对那一个黑衬衫少年的心,还是由最开始的‘恨’,一点点不受控制的转为了心动。她不忍伤害他!

  然而,在那一张照片下,在父母的言语下,白衣少女最终,还是携着白衣少年的手,向着那广场中央刚刚才放了气球的黑衬衫少年走去,当众给了他羞辱!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一手设计的。因为,他们说,那黑衬衫少年,曾有一次,也这样无视了她的姐姐!

  在人潮散去的那一刻,白衣少女松开了白衣少年的手,回头,一眨不眨的凝望着那一个沐浴在风雨中的人,眼中,渐渐地,布满了伤痛。眼泪,混合着雨水落下。最后,却被白衣少年强行带走!

  街道上、十字路口、红绿灯下的车中,白衣少女神情呆滞的望着窗外。然后,怎么也没有想到,视野中,竟会突然出现那一个黑衬衫的少年。

  这时,绿灯一亮,车辆放行!

  而那一个黑衬衫少年,竟丝毫没有停顿的步入了车道!

  一刹那,白衣少女几乎想也没有想的打开车门冲了出去,然后……然后……

  影像,突然刹那间中断,夜千陵的头,如针刺般疼痛了起来。努力的想要回忆,回忆刚才自己的脑海中都浮现了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低头,愣愣的望向地上的人。眼眶,有些涩疼涩疼的!

  同时,心,一瞬间又是无法控制的的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对风攸,竟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夜千陵的心中,一刹那,止不住的微微一乱。不该的!绝对不该的!

  于是,为了抵制那一丝不该有的、无法探寻的异样,夜千陵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便挥了过去!

  霎时,宁静一片的空气中,骤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响。

  如玉,碎了的声音!

  那声音,清晰的响彻在安静的屋子内!

  依旧是那一个一身黑衬衫的少年,而他对面坐着的,依旧是那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女。

  但见,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越笑越大声,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们,你们都快出来呀。”伴随着少女的话,紧闭的房间内,跑出来很多的人。那些人,全都是少女的同学,“我就说他会像我表白的,你们还不相信。不管我多么的不屑一顾,他也还是会像牛皮糖一样的黏上来。如今,输了吧!记住,愿赌服输……”

  原来,少年真心的表白,在少女的眼中,不过是一场赌局的胜负!

  风攸在那一巴掌之下,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那一双魄丽的凤眸,折射出令人胆寒的阴翳。那些,不过只是小小的开始。然后,一步一步,她亲手为他打开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大门,再亲手推着他步下去。如果说,他是地狱中的魔鬼,那么,他这一只魔鬼,也只为折磨她而存在。

  夜千陵看着风攸,一刹那,整个人,竟猛然一颤!

  风攸扫去脑海中那些早已经封存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冷笑着望着面前的夜千陵。那一个让人熟悉的人,又回来了。刚才的一切,似乎,不过是人的错觉!“陵陵,那一根玉箫,乃是我亲手藏的。若是我说,即便宫玥戈翻遍整一个密室,也绝对找不出来呢?”

  “不可能!”

  夜千陵亦冷笑,所有的异样,完美的掩盖下去。

  风攸再笑,所有的异样亦是滴水不漏,“陵陵,不如,我们就来打一个‘赌’,如何?赌注,就是宫玥戈的性命!只是,就是不知道你赌不赌的起呢?”

  “你……”夜千陵一怒,再一次扬起了手!

  只是,这一次,巴掌并没能够成功的落在风攸的脸上,而是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冰冻般的声音,恍若从地狱深处传出来,“陵陵,信不信我废了你这一只手?”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夜千陵巧妙的将手挣脱出来,又一掌,击向风攸!

  风攸顿时微微侧身,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可神色却是毫不在意,笑道,“陵陵,杀了我,如何?”

  夜千陵霎时扬起了手,凝聚了内力的一掌,绝对可以轻而易举的取了此刻风攸的性命,可是,只要一想起那一根玉箫,想起宫玥戈万一真的找不到……

  那手,便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后,用力的一挥手,那一掌,便落在了风攸的身侧。

  扬起的尘土,直扑风攸的脸。点点细细,还落入了风攸的眼睛,令风攸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时,只听几道悠扬悦耳的驼铃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夜千陵侧头望去!

  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了一行牵着骆驼的人马。

  不是说,沙漠中,没有人存在的么?夜千陵看着看着,微微的皱了皱眉。

  待,那一行人走近的那一刻,夜千陵敏锐的发现了那一行人中,竟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一抹自己熟悉的身影,不是夜千语,还能是谁!

  那一行人马,也发现了夜千陵与风攸!

  他们,停了下来,窃窃私语。似乎,是没有想到会看到一个与他们捉到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夜千语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风攸与夜千陵。昨日,她带着那一行侍卫撤退,独独留下了夜璟天。可最后,竟被月泾垣的那一行兵马一步一步逼入了沙漠。

  无路可退之下,夜千语便带着残留的侍卫,步入了沙漠!

  而,不过一转眼的时间,四周便是漫漫无际的黄沙,再辨别不出了方向,更别提出去了。

  于是,夜千语只能带着那一行侍卫,不停的行走在沙漠之中。

  第二日一早,便遇到了面前一行人!

  原本,以为看到了希望,但不想,他们竟是一伙沙漠土匪。

  他们,残忍的杀害了那一行侍卫,至于,独独留下夜千语的原因,不言而喻!

  那一行人,在窃窃私语过后,各个眼中,都慢慢的浮现出了不怀好意的目光。然后,向着夜千陵围拢过来!

  夜千陵并未将这一行人看在眼里,不过,有了他们,她走出这沙漠,或许就有希望了。于是,对付一行人,并不下杀手。

  那一行人,似乎没有想到一个女人,竟会有如此身手!

  当,每一个都趴下的时候,立即求饶了起来。本以为,今日有意外的收获,不想,竟险些要丧命!

  夜千陵扣住其中那一个带头之人的颈脖,冷眼扫视了一圈其他人,令所有的人都不许动。继而,对着手中之人冷声问道,“如果,我要你带我出沙漠?”

  “……出……出?”

  那一个人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边,在夜千陵越来越冷冽的目光下,快速开口道,“我们,我们一直在沙漠之中抢劫,从未……从未踏出过沙漠一步……”

  “沙漠中不是没有人么?你们抢劫谁?”夜千陵双眸一眯!

  那一个人急忙回道,“沙漠中有人,有人。”

  “什么人?”

  “沙漠的中心,有一片绿洲。那一片绿洲中,有一个部落。我们就是那一个部落中的人,不过,我们被赶出来了,于是,便只能在沙漠中做土匪,抢劫那些走出部落的人。不然,我们只能饿死。”其他人,纷纷开口附和。至于,为什么会被赶出来,则没有说!

  夜千陵对于这个问题,并不追根究底。此刻,她只想立刻出沙漠,道,“我要你们立即带我们出去!”

  “这……这个……”

  “怎么,不行?”夜千陵语音微微拖长,致使空气中的气压,立即微微一降!

  那一个被夜千陵威胁的人,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道,“我们,我们常年盘踞在沙漠中,我们知道,马上就要有一场沙尘暴了。所以,我们必须先回去躲起来。”

  闻言,夜千陵眯了眼的一一望过面前一行人,想要看出真假。

  一行人,拼命的点头。

  最后,夜千陵相信了一行人的话,让一行人带着自己一道离去。先暂且躲避,等到沙尘暴过去后,立即离开。

  一行人用力的点头,旋即,爬起身来,让夜千陵与风攸坐上骆驼,驮着夜千陵与风攸赶路。

  夜千陵顿时淡淡的冷笑一声,让风攸自己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风攸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勾了勾苍白的薄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缓步跟在后面。每一次踏下的步伐,都深深地陷入厚厚的黄沙之中,行步艰辛!

  夜千语也坐在骆驼上,一行人,在行路方面并不为难她。更何况,她浑身的伤口,也不适合自己走路。

  夜千陵瞥了一眼夜千语,没有说话!

  一行人,在大约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一个小湖泊旁。

  那湖泊,确实非常的小。而湖泊的边上,有几间矮小的土房。那土房,不过人身高的样子。

  一行人勒住骆驼的缰绳,让夜千陵下来,道,“姑娘,这里便是我们居住的地方了,你可以在此留一夜,等沙尘暴过去后,我们马上送你们离开。”

  夜千陵颔首,从骆驼上下来。

  之后,那一行人,纷纷围上了夜千语坐着的那一只骆驼,纷纷要搀扶夜千语下来。

  夜千语厌恶的看着那些向着自己伸过来的手,但却又无法抵抗。她知道,夜千陵绝不会出手救她的,绝不会!

  那一行人,将最大的那一间房间给腾了出来,给夜千陵与风攸。之后,准备了一些东西送到房间内,便带着夜千语步入了其中的另一间房间,严严实实的合上了房门。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将会发生什么!

  那一行人,可以说,自从被赶出那一个部落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女人。算算时间,也有好几年了。

  而他们,虽然抢劫沙漠深处那一个部落中出来的人,但却自始至终不敢伤那部落内的人分毫。因为,那部落内的那一个族长,实在太厉害了。

  她只要动一动手指,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取了他们的性命!

  房门,在合上的那一刻,夜千陵不经意回头的那一眼,恰撞到了夜千语求助的眼神!

  夜千陵没有说话,冷漠的转过身去,面对着前面那一个小小的湖泊。她知道,夜千语今日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是做了伤害小祈陵与小云岐的事,否者,月泾垣会留下她的!

  风攸越过夜千陵,来到湖泊的边缘坐下。伸手,清洗了一下自己的手。

  那虚弱不堪的身体,那体内不断反噬的内力,令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痛不欲生的折磨!

  湖面上,映衬出来的那一张俊脸,美则美矣,却是找不出血色。眉宇间,萦绕着一丝轻微的褶皱,凤眸,因先前落入了沙子的缘故而微微泛红!

  这时,身后的土房内,响起了夜千语尖锐的哭喊声!

  夜千陵冷漠的当做没有听到,但是,他们却还是一字不漏的传入了夜千陵的耳内!

  “夜千陵,救我!”

  “夜千陵,我是你姐姐,你救我!”

  “夜千陵,若是让父亲知道你这么对我,夜千陵……”

  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颤抖与恐惧。那尖锐的声音,直穿透云霄,撕扯人耳膜!

  夜千陵终于听不下去,当日,夜璟天会那么对她,她并不怪夜璟天,而她当日,也答应了夜璟天要救夜千语一次!于是,快速的转身,来到门前,一脚便将紧闭的房门踢了开来。

  屋子内,加上夜千语,一共有九个人!

  狭小的房间,显得很是拥挤!

  那八个男人,在这个时候被打断,自然心中不悦。尽管,他们心中有些害怕着房门口的那一个女人。

  夜千陵踢开门后,侧身而站,并不看房间内的人一眼。余光,瞥了一眼湖泊边上的风攸。眸光,微微流转间,带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道,“放开她!”

  “你……”

  一行人,喘着粗气!

  却听房门口之人紧接着道,“女人,有什么好‘玩’的?不知,你们有没有试过‘玩’男人?”

  屋内的一行人一怔,片刻无法反映。而夜千语,就趁着这片刻的时间,拽起地上被撕扯坏了衣服,跑出了房间,在房门外,伏下身子,一个劲的呕吐了起来。

  夜千陵望着风攸,恰见他也望了过来。游戏,似乎变得有些好玩起来了呢!道,“那一个男人,可比这个女人好看了不下十倍呢,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呢?”确实,风攸的那一张脸,绝美至极,绝不会比夜千陵差,尽管,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屋内的那一行男人,面面相觑一眼!

  那一袭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身后紧紧闭合回去的房门内!

  夜千陵独自一个人站着湖泊边上,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唇角的弧度,渐渐地,愈发的残忍,残忍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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