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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回忆录_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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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场景自己定格为一张出自维多利亚时代老戏剧的社会问题图片,上面有鲜明的字迹:有罪。

背景里有一个男人,看起来不大自在。他是个军人,或曾是军人。他个子很高,身材不错,但他抑制住自己,就仿佛难以维护自己的意志和自尊。他那张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英俊面庞容易波动,显出痛苦,唇上留的大胡子遮去了他的半张脸。

身为妻子和母亲的女人还在说话。她说呀说呀,一直说个没完,仿佛除了她,房间里或那整个地方就没有别人存在,仿佛她是独自一人,而她的丈夫和孩子(特别是那个因被她认定是主犯而受到控诉的小女孩)都听不到她说话。

“可我简直没想到会这样,从来没有人警告过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太让人受不了了。到一天终于结束的时候,除了睡觉我就不适合干别的了,我的脑子迷迷糊糊,乱成了一团……至于读书或别的什么正经事情,都根本就不可能。艾米莉六点就醒了,我已经让她养成安静地躺到七点的习惯,可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在忙着,整天地忙着,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要是您以为在某个时候我还能感觉到自己是有头脑的人,那恐怕您是在开玩笑了。”

那男人一动不动,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抽烟。香烟上的烟灰烧到一定长度就自己掉落。他皱起眉头,烦躁地朝他妻子看看,赶快把烟灰缸拉近一点,借此表示他此前应该记得使用烟灰缸,但同时又表示要是他想让烟灰这么掉落,他也是有权利这么做的。他继续抽烟。那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把大拇指伸进嘴里。她本人、她的生活习惯遭受批评的压力,使她的脸阴沉而苍白。

她是个黑头发的孩子,有她父亲那样的黑眼睛。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她很内疚。

“在没有孩子之前,谁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忙着干这干那,一顿接一顿的饭、吃的东西,更不用说给予孩子应有的关心了。我知道艾米莉想得到比我给她的更多的时间,但她是这么一个让人费心的孩子,很麻烦,她总是缠着我不让我脱身。她想要我一直给她念书,一直陪她玩,可我要去准备饭菜,吃什么都要由我来定,我整天都在干这件事,您知道这事多么麻烦,让人没有时间做必须做的事情,我简直都没有时间用在孩子身上了。去年有一阵子我设法找了一个女孩帮忙,但实在是弊大于利,真是的,所有的麻烦和危机都得由我来应付,那帮忙的女孩占用我的时间可不比艾米莉少。我确实在午餐后有一个小时留给自己,让自己歇一歇脚,但我可不觉得自己有精力给孩子念书,更不用说管孩子的学习了。谁知道这有多麻烦?这意味着什么?没人知道,孩子们对你做的就是把你搞得精疲力尽,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恐怕我自己已太清楚不过。”

坐在她膝上的孩子有两三岁,人很重,显得很被动,穿着带潮湿味的毛衣。此时,母亲颠得更快了。当周围的世界颠上跳下的时候,他的眼睛呆滞无光,淌着口水的嘴张开着,有些松弛,胖乎乎的脸蛋抖动着。

那位丈夫虽然显得很消极,但确实带着懊恼,怀着内疚。他听着,皱眉,继续抽烟。

“可人怎么能在什么都得不到的情况下付出那么多呢?我什么都没有了,精力都耗尽了。到吃午餐时我疲惫不堪,想做的就是去睡一觉。想想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以前是什么劲头!过去我从不觉得累,我从没想象过自己会成为抽不出时间读书的那种女人。可我现在就是如此。”

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这个高大、强壮、自信的女人,就像个孩子,就像孩子一般需要理解。她坐在那里审视自己从早到晚的内在需要。没有别人在场倾听她,因为她感觉是在对自己说话:

在场的人都不能听或不会听。她陷入困境,可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感觉,因为她的婚姻和子女正是她先前自己想要并视之为目标的——是社会为她选择好的。她受的教育或个人经历都不是为她现在的实际感觉而准备的,她在苦恼和迷惑中被孤立起来,有时甚至让人相信她也许有些病态。

这个小女孩,艾米莉,已离开了她紧紧抓住的椅子,刚才她把这椅子当作那阵责骂风暴的避难所。此时,她跑向她的父亲,站在他的膝头,眼睛盯着她母亲——那个威力无比的女人,她的权势太伤人。她缩起身子越来越靠近父亲,而她父亲似乎并未感觉到她。他笨拙地在烟灰缸里磕落烟灰,然后一个本能的收回动作使他的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艾米莉。她往后退,摔了下去,犹如一股急流或气流涌过时,被甩向后面的什么东西。她飘落在了地板上,脸冲下趴在那儿,大拇指还含在嘴里。

厉声咒骂的声音倾泻着,倾泻着,连续不断,没完没了,什么都阻止不了这声音,什么都阻止不了这情感,这痛苦,阻止不了这始终不渝,注定要引发痛楚、烦恼和困苦的内疚。这声音将永久地在那里缭绕,根本无法消除,甚至当它在记忆中减弱时,也必定有一种厌恶和怨恨的永久压力。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我会经常听到这种声音,一种恰恰来自知觉另一边的伤感的低声怨诉:在那里,在墙背后的一个房间,依旧存在,一直存在……站在窗前,我看着艾米莉,这个欢快、迷人的女孩总是有不少人围着她,听她唠叨,听她笑,看她耍小聪明。她总能意识到进行中的每一件事,那个群体的一举一动和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在她与这一帮人交谈的时候,就仿佛连她的后背和肩膀也在获取来自另一帮人的信息。而且她个人处于孤立状态,她的“迷人之处”就像刷了亮漆的壳,她从那里面观察、倾听。使她处于孤立状态的是她强烈的自我意识,即便是她最亢奋的时候、有点醉意或大醉的时候,跟其他人一起唱歌的时候,强烈的自我意识也一刻不离开她。如同她有某种无形的缺陷、暗中的愁闷,也许只有她自己看得见……而对我来说,站在窗前这样观察她,是她回家待在我身边时根本不可能的。

艾米莉可能一点都没看见我。专注于要弄明白伙伴之间进行的事,她的目光很少移向别处。不过有一两次她注意到了我,真弄不懂她怎么会朝我看,我也察觉不到她在看。仿佛她从这个群体的庇护中朝外注视这个行为给了她免疫性,这与在群体中看一个人很不同,要求的是不同的行为准则。长时间若有所思地平视,算不上不友好,只不过相当超然,是她真正的自我显现,然后她会露出欢快、僵硬的微笑。只要她的同伴许可,她就友好地朝我挥挥手。我一离开她的视线,对她来说,我的存在便就此消失,她又回到了群体中,让他们围着,成为她所处境况的囚徒。

正当我站在窗前,雨果在我身边警觉地看着她时,我看到人行道上的人数是如何增加的,现在他们已经有五十多个了。抬头瞧瞧街头场景之上难以计数的挤满人脸的窗户,就可以知道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点:我们都在疑惑,还要多久这群人或其中一部分人就要启程离去,还要多久“年轻的人们”就要走了……这个日子不会太远了。那么艾米莉呢?她会跟他们去吗?我站在那守望着的黄皮畜生旁边,它从不让我爱抚,但它似乎喜欢我站在那儿,离它那么近,充当它女主人、它爱恋对象的朋友。我站在那儿,心想有一天我走近窗户会发现对面的人行道空无一人,街道清扫工在用水和消毒剂冲洗,洗掉那个群落留下的所有痕迹。雨果和我将会孤孤单单,我会辜负自己的职责。

她每天早晨确实和她的黄皮动物坐在一起,她喂它肉类替代品和蔬菜,爱抚它,对它说话。晚上,她带它进入她的小房间,她睡觉时,它躺在床边。她一如既往地爱它,这是没有疑问的。可她不能把它也容纳进她在人行道上的真实生活。

有一个傍晚,她在外面的生活正处于最活跃、最喧闹的时候进来了,此时正是黑下来的天空不同高度的灯火开始显现的时候。她进来了,带着一种惴惴不安的神情——她想在我面前掩饰一下。她对雨果说:“来吧,跟我来,我介绍一下你。”

她忘记了以前的经历?当然不是,但似乎对她来说,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此时她在那边挺有名了,不仅如此,她还必须让自己感觉是这个特定群落的创始成员之一:她对这个群落的形成起过作用。

雨果可不想去。不行啊,它实在不想跟她去。可它对可能要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怀着责任心。因此它站起来,以表示它愿意去,或至少同意和她一起去。

她在前面引路,它在后面跟。她没有给它套上沉重的铁链。她想借自己未受保护的动物,使她的群体对他们的行为负起责任。

我看着这年轻姑娘穿过马路,她穿着厚裤子、靴子、短上衣,戴着围巾仍显得单薄、脆弱,她的狗谨慎地跟在她后面。当她站在大声喧闹个不停的人群外围时,她很明显害怕了。这些人似乎总是因内在的或储备的激情之火而燃烧。她为了安抚那只狗,一直把手按在它头上。人们转过脸看见了她,看见了雨果。艾米莉和她的动物都背对着我。这伙人的脸,我能跟艾米莉和雨果看得一样清楚。我可受不了眼前的情景……假如我自己在那里,我会想到逃跑,从那里脱身……但她坚持了一段时间。她的手一直在下面,靠近雨果的头,抚摸它的耳朵,轻轻拍它,安慰它。她平静地在人丛中走动,决意做个试验,试探她在这些人中的地位。她和狗一直待到夜幕降临。喧闹的人群被灯光和黑暗混合的夜色吞没,然而喧闹声却增大了许多——笑声、提高的嗓门、酒瓶的叮当碰撞,四面八方地传向那些窗户里此时已看不见了的观望者,传达着令人兴奋或恐慌的消息。

她带着狗进来时显得很疲惫。她很伤心,很接近于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平常的生活状态。她吃着豆子沙拉和一小块面包时,眼睛看着我,似乎实际上是在看我们坐着的房间。至于我,我充满了忧虑。我相信她感到伤心是因为她已认定她的雨果无法安全地跟着群落远行——我觉得想到这一点简直要使她发疯,她已决定跟那些人在一起,因此只好丢弃雨果。

吃完饭,她在窗前坐了好久。她盯着那个她通常也在其中的场景看。那只动物没有坐在她身边,而是静悄悄地坐在角落里。如果它知道情况,那么可以相信,它正在或将要哭泣。它内心在流泪。当痛苦袭来,它的眼皮就垂下,并会剧烈地颤抖。

艾米莉去睡觉时,唤了它好几次。它终于慢慢地去了,迈着轻轻的、庄重的步子。但它处于内在的与她的隔离:它在进行自我保护。

第二天早晨,她提出要出去找有食品供应的地方。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这样做了,我再次感到这是因为她打算离开,才把这当作象征性的表示抱歉的姿态。

我们两个默不作声地坐在长房间里,由于是中午了,阳光已从这里离去。我待在房间的一边,雨果沿着房间的内墙舒展身子趴着,头靠在爪子上。它待的地方从上面的窗户外朝里看是看不到的。

我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转为偷偷摸摸靠近的响动。我们听到此前很大的嗓门忽然变成了轻声细语。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不是,是一个男孩,不过也很难说。窗口出现了两个脑袋,想看清相对昏暗的房间里面——外面的光线非常耀眼。

“就在这儿。”楼上梅塔家的一个男孩说。

“我在这个窗口见过它。”一个黑人青年说。我曾注意过他经常在人行道上和其他人在一起,一个苗条、灵活、讨人喜欢的男孩。第三个脑袋在两个中间钻了出来:一个白人女孩,也住在公寓楼区里。

“炖狗肉,”她挑剔地说,“我可不想吃这东西。”

“哦,再往上一点,”黑人青年说,“我看到我们的食物了。”

我听到一种簌簌的响动。是雨果,它在发抖,爪子在地板上簌簌地响。

这时那个女孩瞧见我坐在那儿,认出了我,咧开嘴,装出那帮人应付局外人时轻松、不在意的笑容。

“啊,”她说,“我们还以为……”

我说:“我还住在这儿,还没有离开。”

三张脸转回去匆匆互相对视了一下,棕色、白色和黑色的三张脸,都一齐做出“我们惹麻烦了”的鬼脸。他们的脸消失了,窗口又空了。

雨果柔声发出呻吟。

“没关系了,”我说,“他们已经走了。”

簌簌的声音增大了。此时这条狗抬起身子,努力想保持尊严,蹑手蹑脚地朝厨房门口走去。厨房是所能走到的离危险的窗口最远的地方。它不想让我察觉出它丧失了自制。它为丧失自制感到羞愧。我刚才听到的呻吟声也是同等的羞耻,因为这说明它害怕了。

当艾米莉以乖女孩、父母的好女儿姿态进来时,时间已是傍晚。她很累,得跑好些地方才能找到有食品供应的地方,但她很满意自己的成绩。由于是冬天,配给的定量极少,已经吃完了,也就是甘蓝、土豆、卷心菜和洋葱而已。但她设法搞到了一些鸡蛋、一点鱼,甚至还有一只香味浓烈、尚未干瘪的柠檬(一个意外的惊喜)。在她炫耀完了她的战利品之后,我对她说了中午发生的事情。她兴奋的情绪当即没了踪影。她不出声地坐着,脑袋耷拉着,眼睛躲开我,隐藏在厚重、苍白、紧紧合上的眼皮里。然后,没有看我,她转身去找她的雨果,去安慰它。

一会儿,她到人行道上去了,在那里一直待到很晚。

我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黑暗里一直坐着。我要推迟点燃蜡烛的时刻,怕从路对面可以看到我家窗口的那一方光亮,又会让那些“食人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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