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的时候,他十三岁,虽然在上大学,本质还是未成年。
父亲跟小姨争吵,小姨想要把他带走,但父亲不同意。
他姓秦,母亲去世,监护人一直是父亲,跟着外婆尚且说得过去,跟着小姨,父亲是万万不会同意。
所以,他再次回到秦家别墅,也看到了几年不见的弟弟秦皓。
外婆跟他说过,因为母亲的事,他父亲估计对婚姻有了阴影,虽然把女人孩子带回来,却没有再婚。
当然,那比他小一岁的小姑娘已经改名秦玥,进了秦家户口,名义上,是他的妹妹。
秦皓跟秦玥都在上学,秦皓刚上小学一年级,秦玥初三。加上父亲和那位面容温婉秀美的阿姨黎曼妮,秦家别墅比外婆家看起来多了许多人气。
只是秦皓怒瞪他,秦玥也满脸戒备,只有那位黎曼妮温温柔柔地跟他打招呼,告诉他房间在三楼,已经给他布置好了。
只背着个背包的秦暄正漫不经心打量着换了装修的别墅,闻言顿住,转头看她。
“三楼?”他神情平静,“我原来的房间呢。”
黎曼妮顿了下,避开话题笑着解释:“三楼地方大,也清净,听说你喜欢看书,住三楼正合适呢。”
秦家的别墅很大,一层面积就有几百平,二楼原来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区,父母的主卧和他的房间,另外还有秦父秦俊行的书房,和他母亲骆淑云的画画室。
他没接黎曼妮的话,接着问:“二楼现在都谁住?”
黎曼妮笑容微敛。
秦俊行皱眉看他:“行了,不就是房间吗?你几岁了,跟弟弟妹妹抢房间?”
秦暄懂了。
他对秦家、房间本无执念,但……
他微微勾唇:“我妈死的时候还想带上我,我原本担心你们会有点忌讳,看来大家都是文明人,半点不信邪。”
少年骨相极好,身量初成,站在那儿,如松如柏。但他眉眼偏冷、气质疏离,即便唇角勾起,望过来的时候,也仿佛在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甚至带了点高高在上。
黎曼尼想发火:“你怎么这么说话——”陡然顿住,后背生出一股凉意,急忙转身,“阿玥搬到三楼去,把房间让给哥哥。”
让。秦暄扯了扯嘴角。
秦俊行刚接了个电话,挂掉就听到这话,道:“好好的搬什么?小玥上初三了,每天睡眠都掐点,搬去三楼不是折腾吗?”
黎曼妮忙扯了他一下,强笑:“待会跟你说。”
然后指点女儿,“去找汪姨帮忙,赶紧搬走。”
秦玥当然不乐意,当场发脾气,秦皓也跟着闹,护着她。黎曼妮硬是按住他们,把房间给搬了。
回家第一天,秦暄轻飘飘两句话,就让他们鸡飞狗跳一整天。
自此结下梁子。
无处不在的恶作剧,绵里藏针的为难,一如既往的漠视和厌恶,交织了他余下的大学时期。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他让秦家所有人都对他退避三舍、恨不得绕路走。
第二年的时候,黎曼妮忍不住了,带着上高中的秦玥搬出别墅,住进市中心。
秦皓为此愤怒又伤心,还朝他大吼大叫,直接被他关进影音室,循环播放他特地找出来的恶毒小三、恶毒后妈经典电影、电视,一关就是八天,直到秦俊行出差回来。
当时的他已经跟秦俊行差不多身高,秦俊行指着他鼻子教训他的时候,被他一把小刀扎到掌心——
然后,他出国读博的要求就被满足了。
当时,他刚在外婆小区那位白胡子爷爷手底下拿到了硕士学位,也拿到学校交换生名额,准备飞往国外深造……只是年纪小,需要监护人签名罢了。
他这一出去,不光拿下博士学位,还创立了太一集团。
也是这几年里,黎曼妮身体慢慢变差,在秦暄出国的第三年,一场发烧,让她多器官衰竭而亡。
接着,不知何时爱上赛车的秦玥在一次夜飙里,撞上对向而来的泥头车,当场死亡。
秦家的产业开始出现各种问题,最后资产缩水十倍以上,再不复当年繁荣。
……
秦暄对念书、科研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念到博士,只是因为外婆曾开他玩笑,说他将来必定是个很厉害的大博士。
他做到了,就没必要继续了。
太一集团刚开始他偶然之作……刚开始,他只是不想受秦俊行掣肘,没想到太一却越做越大,钱多得他十辈子也花不完。
然后他顺便学了点表演和导演……
……
车子急刹,秘书章玮盛出去处理。
秦暄隔着贴了防窥膜的玻璃窗,看到一名堪称漂亮的年轻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这可是祖国的花朵,换了谁都会伸手的。”年轻人笑出一口白牙。
秦暄愣了下。
久远记忆里,头发还是黑色的外婆曾经到学校接他,朝他伸手:“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啊,哎哟,这是祖国的小花朵放学了呀~”
两张画面不期而然地重叠在一起。
不过走神一瞬,章玮盛就回来了,还跟他提起了年轻人胸口挂着的木牌。
章玮盛从国外就开始跟着他,自然见过他的平安符。
秦暄默然。
宾利在环形岛转了个圈,掉头离开。
他看到年轻人将章玮盛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他哑然。
继而嗤笑。
外婆,这就是你喜欢的,爱护祖国花朵的人呢。
许是想起了外婆,他让章玮盛查人。
资料到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开始相信命运了。
年轻人名叫苗晓睿,是个小演员。
大半年前,他遇到一场车祸,在医院躺了很久。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撞了他的司机,他认识。
是当初撞死秦玥的那位泥头车司机。坐了几年牢,他出来竟然改行开出租车。
幼年时期,他的家教老师涵盖各科各类,跨度非常大。
他学得快,两个小时的上课时间,大部分会在半个小时内终结在他过目不忘的记忆里。
余下的时间,家教老师大都会翻出自己带的书,带他一起看,或直接扔给他打发时间,自己摸鱼睡觉。
所以他看的书,包罗万象。
包括备考的化学硕士生随身携带的资料书。
包括暗恋女神的无聊大学生带来的风水、星座书籍。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司机名字上敲了敲。
再联想到苗晓睿——哦,那名年轻人叫苗晓睿——还挂着刻有他生辰的小符牌。
秦暄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荒诞地联想到了……怪力乱神。
是,外婆找来,替他挡灾的吗?
……
他去探班苗晓睿的剧组,当然,名义上是去看的刘导。
进门就看到小年轻端着盒饭蹲在墙角。
即便姿势粗鄙,漂亮的外形依旧让他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白得晃眼。
演技还行,假以时日,必定——
苗晓睿挨打了。
竟然会阴阳怪气……是只小小的刺猬,连扎人都不疼。
还兀自阳光灿烂,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软和得不得了。
文博知道他是冲着苗晓睿来的,估计误会了,聚餐的时候,特地把苗晓睿喊上。
小年轻兴奋却犹豫,最后却说,他现在有点穷,请不起。
坦荡荡的。
还傻乐。
但这小年轻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点躲着他,眼神交接躲躲闪闪,走路绕开、说话磕巴、坐席也离他最远……
秦暄小小支使他一趟,小年轻却仿佛察觉不到恶意,颠儿颠儿地。
他突然想欺负这小年轻了。
上一回有这种冲动,是外婆临终前最后一次给他买的生日礼物,那是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变形金刚。
最后那个变形金刚被他拆得七凌八落。
外婆是唯一一个不会厌恶他拆玩具、破坏玩具的人。
外婆只会提醒他,只能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属于他自己的。
他想欺负这位笑容灿烂的小年轻……需要把他变成自己的。
以他的智商和手段,不过几次故意安排、几次机缘巧合,这位小年轻便对他露出那种羞涩的、隐晦的期待。
他在很多人脸上、眼中看到过。
每次被看,都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上,让人厌恶。
苗晓睿的,却让他愈发想欺负。
想看他哭、想看他求饶、想拆吃入腹。
迫不及待之下,他甚至跟着去综艺。
原以为是囊中之物的年轻人,却跟别人勾肩搭背,对着别人笑如灿阳.….…
他满心暴戾,想把所有人都撕碎,想把年轻人关起来,不让任何人得见。
他不喜欢情绪被搅乱的感觉。
既然苗晓睿脖子上挂着的符牌刻着他的生辰,那就是上天、是外婆给他送来的人,是他的。
他可以动手的。
他闯进了苗晓睿家里——
轻若春风的碰触落在唇角。
年轻人满脸通红,鸦羽般的长睫轻颤,清澈黑眸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脏仿佛被挠了下。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外婆的话。
外婆说:你只是太喜欢了,你把它们拆了,只是想里里外外看清楚,究竟是哪里吸引了你。
他也想把苗晓睿里里外外看清楚。
他确实想欺负苗晓睿。
是另一种欺负。
想看他哭、想看他求饶、想看他在自己身下口申口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尝试这种描述方式……写得磕磕绊绊的,大家体谅一下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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