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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生活图景_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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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处理的肿块。约西这样跟我讲的。”

亚伯拉罕点了几下头,像是对自己表示赞同,或像是我确认了他已经猜到的某种东西。

他说:“若有必要,我们会帮忙。”

我们从站在那里端着一次性盘子吃东西的人群中挤过去,穿越聊天和争论的噪音,来到露台。空气冰冷刺骨,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闪电在东面的山丘上隐约闪烁,但雷声并没有随之响起。广袤的沉寂笼罩着花园,笼罩着果树,笼罩着黑黝黝的松柏,笼罩着草坪,笼罩着花园篱笆墙外吸吮黑暗的茫茫田野和果园。脚下,鱼塘布满石头的底部光线惨淡。一只孤独的胡狼在黑暗深处哀嚎。几条愤怒的狗在村院里回应着。

亚伯拉罕说:

“你瞧。”

我一声不吭。我等他告诉我该看什么,他在说什么。可是亚伯拉罕沉默不语。最终我打破了沉默:

“亚伯拉罕,你还记得吗,1979年在部队时我们突袭戴尔恩纳沙夫,我肩膀中弹了,是你把我给转移了?”

亚伯拉罕想了一下说:“是的,我记得。”

我问他有时是否会想起那些日子。亚伯拉罕把手放在冷冰冰、湿漉漉的露台栏杆上,面朝黑暗背对着我说:

“你瞧,是这样的,有很长时间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只想孩子。我也许能够救他,可是我受某种理念的困扰,达莉娅盲目地追随我。我们进屋去吧。休息结束了。他们又开始唱歌了。”

晚会下半场,我们开始唱一些帕尔马赫时期拓荒者的歌,以及“独立战争”时期的歌曲,比如《内盖夫平原》《嘟嘟》和《友谊之歌》,之后我们唱了娜欧米·什玛的歌。达莉娅宣布,再过一个半小时,十二点整我们会再休息一下,上酒和奶酪。我坐在位于书架和鱼缸之间自己的座位上。达芙娜·卡茨又坐在了我旁边。她用双手,用十根手指捧着歌本,像是怕有人从她手中把歌本抢走。我歪过身子,小声问她住在哪里,歌唱晚会结束后是否有人开车送她回家,因为如果没有人送她的话,我很愿意这样做。达芙娜小声说,是吉莉·斯提纳带她来的,之后会把她送回家,非常感谢。

“这是你第一次来这里吗?”我问。

达芙娜小声说她是第一次来,但是从现在起她打算每次都来,六个星期来一次。

达莉娅·列文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们不要交头接耳。我从达莉娅纤瘦的手指上拿过歌本,给她翻到正在唱的那一页。我们迅速地相视而笑,和大家一起唱《风儿吹拂的晚上》。我又一次想去堆放衣服的房间,从大衣兜里拿些东西,可是究竟拿什么我却不得而知。一方面我感到一种恐慌,好像正在忽略某种紧迫的责任,但另一方面我知道恐慌毫无根据。

达莉娅·列文朝手风琴手尤海·布鲁姆和其他三个吹竖笛为之伴奏的女子示意,可是他们不明白她的用意。她站起来,走向他们,弯腰解释了什么,然后穿过房间,跟阿尔摩斯利诺低声说了些什么。他耸耸肩,像是在拒绝。可她继续坚持与请求,他终于点了头。接着她提高声音,让大家都安静一下,宣布说现在我们来唱一首经典歌曲。我们先唱《世上的一切转瞬即逝》,接下来唱《抬眼望天空,问天上的星星,你的光为何没有照到我》。她让丈夫亚伯拉罕把灯光调暗一点。

我要在大衣兜里察看什么?我可以摸到,我的钱包和证件就在裤兜里。驾车眼镜装在镜盒里,放在衬衣兜里。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然而,当唱完经典歌曲后,我站起身,轻声对坐在身边的达芙娜·卡茨说声抱歉,穿过围坐在那里的客人,出门来到走廊上。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来到门厅,来到门口。出于某种原因,我把门打开一条缝,可是门外没有人,只有细雨霏霏。我回到走廊,走过客厅门和放食品的角落。现在大家正在唱纳坦·约纳坦 [15] 写的一些痛苦悲伤的歌,如《河岸有时在思念一条河》《歌声再度唱起,岁月再次哭泣》。

在走廊尽头,我拐向通往放大衣的小房间的过道。我在衣服堆里翻找了一阵,把其他人的衣服推向一边,找到了自己的大衣。我慢慢地、有条不紊地检查衣兜。一个兜里有一条折叠起来的羊毛围巾;另一个兜里有一些纸片、一包甜食和一只小手电筒。我因为不知道要找什么,继续在内兜里找,找到一些小纸片和一副装在盒子里的太阳镜。在冬天的夜晚我当然不需要太阳镜。那么我在寻找什么呢?我找不到答案,只有折磨人的愤怒,对自己,对被我推开的大衣堆。我尽自己所能重新堆好衣服,拿着袖珍手电离去。我想回到我在书架和鱼缸之间的座位上,挨着胳膊细瘦、形销骨立的达芙娜·卡茨坐下,但是什么东西阻止了我。也许是怕人家唱歌唱了一半,我中途进去,会招来令人尴尬的注目,也许是隐约感觉到我在这座房子里还有事情要做。但究竟是什么事情,我不得而知。我攥紧了手电筒。

现在他们在客厅里唱起伤感的歌:“我要是一只小鸟,一只小小小鸟,带着痛苦的灵魂,永远飘零。”三位竖笛手在演奏,尤海·布鲁姆没拉手风琴。一位竖笛手吹出了有点尖利的乐音,但立即纠正过来。我因为没位子可坐,就去了洗手间,尽管我并不需要。但洗手间里有人,我便上了楼,那里一定还有另一个洗手间。在楼梯顶上,歌声听起来比较微弱,似乎更为冰冷。这么说吧,即使尤海·布鲁姆的手风琴又开始拉起,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减弱了它的声音。除我之外,现在大家唱起了拉海尔的歌《远方的光,你为何欺骗我》。我站在楼梯顶上的一级台阶上一动不动,心醉神迷。

我在那里站了几分钟,无法确定到哪里去。在二楼的走廊尽头,一只灯泡发出暗淡的光,投下一些奇形怪状的阴影。走廊墙壁上挂着几幅画,可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就像模模糊糊的灰色补丁。对着走廊有几扇门,但门都上了锁。我来回走了两趟,想要知道该推开哪扇门。但我无法决定,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完全忘了自己上楼的目的。我可以听到外面的风声。雨大了起来,敲打着窗棂。也许下了冰雹。我在二楼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凝视着紧闭的房门,如同盗贼想知道保险箱藏在何处。

后来,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右手第三扇门。寒冷、痛苦和黑暗扑面而来。从空气气味判断,房间似乎很久未被打开了。我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看到家具的影子随着手电筒的晃动来回摇摆并融为一体。冷风与冰雹击打着紧闭的百叶窗。衣柜门上的一面大镜子朝我反射出暗淡的光亮,仿佛有人想让我眼花缭乱。房间里弥漫着陈腐的气味,是灰尘味儿,以及未曾更换的床上用品的味儿。显然,这里的门窗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天花板的角落一定生出了蜘蛛网,尽管我看不到。我可以辨别出一些家具,一个带抽屉的小柜子,一把椅子,还有另一把椅子。我站在门口,感到一种冲动,要把门关上,从里面把门反锁,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走进门,来到房子中央。楼下的歌声现在逐渐减弱,就像温柔的絮语,在狂风的吼叫中,在击打卧室百叶窗的冰雹魔爪中消失。外面,花园一定笼罩在薄雾中,柏树在薄雾中影影绰绰。泵房岗上没有生灵。只有对冰雹和暴雨无动于衷的金鱼在池塘里游泳,池塘底部亮着一束电光。人工瀑布顺着假山缓缓流淌,在水面搅起涟漪。

窗下放着一张大床,床两边分别放着一个书架。地板上铺着一块地毯。我脱掉鞋袜。地毯很厚,毛茸茸的,我的一双赤脚有种柔软而奇怪的感觉。我把电筒光照在大床上,看到床上铺着床罩,上面扔着几只垫子。在那一刻我想象自己脚下的一楼中正在歌唱《你可听到我的声音,远方的人儿》,但是我不确定听到的是什么,也不确定我的眼睛借着手电筒颤抖的光亮可以看到什么。房间里正在进行着缓慢的运动,好像有个大块头的人在某个角落里昏昏欲睡,或者两手两腿爬行,或者在带抽屉的柜子和关闭的窗子之间一次次地跌倒。一定是手电筒的颤动引起了这种幻觉。但我也感到,在一片漆黑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爬行。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去往哪里。

我在这里干什么?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然而我知道从今晚一开始,或许从很久以前,我就想来到这间被弃的卧室。我蓦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抱歉我的呼吸穿透了弥漫整个房间的潮湿的沉寂,因为雨停了,风住了,楼下的歌者陡然停止了歌唱。也许那里终于到了上酒和奶酪的时间。我不想喝酒,也不想吃奶酪。我再没有理由背弃绝望。于是我在双人床床脚四肢着地,卷起床罩,试图借着手电筒苍白的光在床下黑暗的空间里摸索。

彼时一个遥远的地方

彻夜,毒气从绿色沼泽地飘来。甜丝丝的腐烂气味在我们的小屋中弥漫。这里的铁质器械一夜之间就会生锈。篱笆在潮湿霉菌的侵蚀下腐烂。霉菌腐蚀着墙壁。稻草还有干草因潮湿而变黑,好像遭受过火焚。一群群蚊子四处纷飞,我们的家里尽是苍蝇和爬虫。就连土壤也汩汩冒泡。木蛀虫、飞蛾和蠹虫咬坏了家具、木栅栏和房顶。孩子们整个夏天都会生病,长疖子、湿疹和坏疽。老人们死于气管萎缩。甚至连活人身上也散发着腐臭。这里的许多人都有身体缺陷,遭受甲状腺肿大、精神缺陷、四肢畸形、面部痉挛、流口水的痛苦,原因在于他们近亲生育:哥哥和妹妹、儿子和母亲、父亲和女儿交媾。

二十年前,抑或二十五年前,不发达地区办事处派我来到此处。我每天黄昏时分出门向沼泽喷洒消毒剂;我把奎宁、石炭酸、硫磺、皮肤软膏和抗寄生物药物分配给疑虑重重的本地人;我鼓励他们采取卫生而节制的生活方式,为他们分发漂白粉和杀虫剂。我依然坚守岗位,等待有人,也许是某个性格比我强悍的年轻人,来接替我。

与此同时,我担任药剂师、老师、文书、仲裁人、护士、档案保管员、中间人和斡旋者等。他们见到我仍脱帽,抱在胸前表示尊敬,鞠躬,脚擦地后退,露出狡黠、看不到牙齿的微笑,用第三人称来称呼我。我愈发博取他们的欢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没有价值的信仰予以通融,忽略他们厚颜无耻的怪相,容忍他们的体味儿和口臭,对蔓延整个村子的无道荒淫予以宽容。我得承认,我手上的权力已基本丧失。我的管理机构正走下坡路。我只有通过耍花招、甜言蜜语、必要时撒谎、含沙射影的威胁和小恩小惠来施加所剩不多的影响。我需要做的只是延长一点逗留的时间,直至接替我的人到来。然后我将永远离开这个地方,或者我可以找间空房子,给自己找个健壮的村姑,安居乐业。

二十五年前,或者更早之前,我还没来这里。地区总督有一次来访此处,身边跟着一大堆随员。他停留了一两个小时,命令将河水改道,以终结有害的沼泽。陪同总督前来的有官员、秘书、测量员、宗教界人士、一位法律顾问、一名歌星、一位官方历史学家、一两位知识分子、一位占星家以及十六个特工处的代表。总督口授命令:挖土、改道、使之干涸、翻土、清淤、投入、移开、改良,揭开新的一页。

但自那时起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人说在那边,在河道的那边,在森林和山脉的那边,相继几任总督接替了他的位置:一任被罢免,一任被击败,还有一任失宠,第四任遭到了暗杀,第五任锒铛入狱,第六任变节,第七任逃之夭夭或者长眠不醒。这里的一切一如既往:老人和婴童继续死亡,年轻人早衰。如果我的谨慎统计值得信赖的话,村里人口日渐减少。根据我绘制并挂在床头的图表,到本世纪中叶,这里将一个人也不剩。只有昆虫和爬虫。

实际上,这里出生的孩子非常多,但是多数孩子在婴儿期就会夭折,几乎无人为之伤心。小伙子们逃向北方。姑娘们在淤泥里种植甜菜根和土豆。她们十二岁就开始怀孕生子,二十岁之前就变得惨不忍睹了。有时疯狂的欲望会将全村人卷入。大家借着湿木篝火的光亮度过一个荒淫之夜。他们犯下无耻的罪行:老人和孩子、女人和残疾人、人与兽。我无法传达细节,因为在这些夜晚,我躲在自己居住的义诊所里,睡觉时把装满子弹的手枪放在枕头下,以防他们打什么鬼主意。

可这样的夜晚并不常见。第二天,他们睡到中午时分,头昏脑涨,睡眼惺忪,再次顺从地嘎吱嘎吱地走回烂泥地里,直至夜幕降临。白天酷热难耐。傲慢无礼的跳蚤有硬币那么大,朝我们猛扑过来,咬人时发出令人作呕、具有穿透力的短促尖叫。他们在烂泥地里干的活似乎让人劳累至极。从湿软的淤泥里费力拔出的甜菜根和土豆近乎全部腐烂,但他们要么生吃,要么将其做成臭烘烘的流食。掘墓人的两个大儿子逃到山区,加入了走私团伙。他们的老婆、孩子搬进他弟弟的小屋,他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至于掘墓人本人,他沉默寡言,身板结实,驼背,决定不能就这样在沉默中度日。但是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就在全然的沉默中流逝,如此经年。然后有一天,掘墓人也搬去和他的小儿子同住了。越来越多的孩子在那里出生,无人知道谁是逃亡在外的两兄弟的后代。两兄弟夜里有时会在村里待上一两个小时;无人知道谁是他们年轻兄弟的种,谁是掘墓人或他的老父亲的根。不管真相如何,多数婴儿出生数月就会死去。其他的男人夜间也会在那里出没,也有头脑简单的女人找落脚之处,或找男人,或找避难所,或找婴儿,或找吃的。三份紧急备忘录尚未得到现任总督的回复。备忘录一个比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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