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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畸人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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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被她爱,但不想在此刻被她的成熟所迷惑。黑暗中,他握住她的手;她凑过来,他用手搂住她的肩膀。晚风袭来,他抖了一下。他用尽全力保持镇定,想弄清楚自己的心情。在这昏暗的高处,两个奇怪又敏感的渺小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等待。他们心里想的一样:“我来到了这么一个寂寥的地方,身边有个同样孤独的人陪着我。”

温士堡喧闹的白天已经结束,开始了深秋的漫漫长夜。农民的马在荒凉的乡间小路上跑着,拉着各自的疲惫的主人。店员们把摆在人行道上的样品收进铺子,打烊锁门。歌剧院外的人越来越多,准备观看表演。主街上,小提琴手们已经调好了乐器,开始演奏,努力跟上舞池里年轻人飞快流转的舞步。

在黑暗的看台上,海伦·怀特和乔治·威拉德一句话也没有说。偶尔,仿佛是两人定住的咒语被暂时破解,他们便转过头,努力在黯淡的光线中凝视对方的眼睛。他们接吻了,但是这阵冲动并没能持续下去。在集市高地的坡顶,有六七个人正在照料下午跑过比赛的马。这群男人生起了篝火,烧着一壶水。他们在火光里走来走去,火光只照亮了他们的腿脚。风一阵阵吹来,火苗仿佛在狂舞。

乔治和海伦站起来,重新走进了黑暗。他们走过一条小路,经过一片还没有收割的玉米地。干了的玉米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好像风在低语。往回走的路上,咒语也破解了一小会儿。他们走到水厂山的山顶,停在一棵树旁。乔治再次把双手搭在海伦的肩上。她热切地抱住他,可是又一次,他们从冲动中抽离出来。他们停止了接吻,各自站着,更加尊重彼此了。他们都觉得尴尬。为了缓解尴尬,他们索性向年轻的肉欲屈服。他们笑了,开始互相拉扯。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经过了一次次的洗礼和净化,已经不再是男人和女人,不是男孩和女孩,而是两只兴奋的小动物。

他们就这样下了山,在黑暗中打闹亲热,就像是两个年轻美好的东西,享受着年轻的世界。路上,海伦冲得太快,绊了乔治一跤。他摔在地上,一边扭动一边大叫,然后笑得全身发抖,沿着山坡滚了下去。海伦追着追着,忽然停下,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想要知道女人的心思是不可能的,不过,当他们抵达山脚,她走到男孩身边,拉住他的手,带着一种端庄的沉默,在他身边走着。由于某种原因,他们解释不了为何在这静夜里,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男人男孩、女人女孩,他们都在一瞬间抓住了某种东西。有了这种东西,男人女人才能在当今的世界过上成熟的生活。

启程

清晨四点,年轻的乔治·威拉德就起床了。时值四月,树上刚刚抽出新鲜的嫩芽。温士堡住宅区的行道树都是枫树,种子四处纷飞,一起风便使劲地打转,在空中起舞,最后落在地上,给街道铺了一层地毯。

乔治来到旅馆一楼的办公室,提着一只棕色的皮包,行李箱已经打包完毕,他已经准备好动身。他午夜两点就醒了,想着即将踏上的旅程,不知会在这旅程的终点发现什么。在办公室值夜班的男孩睡在门边的折叠床上,张着嘴巴打呼噜。乔治悄悄绕过折叠床,来到寂静荒凉的主街上。东边的天空一片粉色,晨曦和金光射向天空,远处还有几颗星星在闪耀。

楚尼恩山上最偏远的一栋房子再往外,有一大块开阔的田地。田地的主人住在镇上,每天傍晚赶着轻快的马车,嘎吱嘎吱地跑下山坡回家。田地里种着草莓和其他小个的水果。炎炎夏日的黄昏,田地和山路尘土飞扬,这块辽阔的盆地就会被一层烟雾笼罩。那时眺望田野的尽头,就像是眺望大海。可是在春天,当田野一片绿意的时候,就是另一番景象。俯瞰下去,田野仿佛是一面巨大的台球桌,小小的人像是一只只在辛勤劳作的昆虫。

从小时候起,乔治·威拉德就习惯来楚尼恩山上散步。他在积满白雪的冬夜来过,站在宽广的田野当中,只有月亮在头顶看着他。他也在秋风萧瑟的时候来过,也在空气因虫鸣微微颤动的夏夜来过。在这四月的早晨,他想再去一次那里,去安安静静地散一会儿步。他走了两英里,来到河边小路忽然陡降的地方,然后掉头返回镇上,沉默不语。当他走回主街,店员们正在打扫门前的人行道。“你好啊乔治,要走了,感觉怎么样?”他们问道。

西行的火车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从温士堡出发,汤姆·利托是列车长。他的火车从克利夫兰出发,终点和一条主干线相连,可以从那里去芝加哥和纽约。汤姆负责的路段在同行里被称作“轻松线”。他每天晚上都能回家,春秋时分还能在周日去伊利湖上钓鱼。他有一张红彤彤的圆脸,一双蓝色的小眼睛。他熟识沿途小镇的许多人,那是一个城里人对同一幢公寓里的人的熟识所不能比的。

七点的时候,乔治走下新威拉德旅馆的下坡,提着他的皮包。他长得比父亲都要高了。

月台上,每个人都在跟小伙子握手告别,送行的人有十来个。然后他们就开始各自聊天了。即便是懒得出名、平时不到九点不起身的威尔·亨德森,也赶了过来。乔治很不好意思。葛楚德·威尔莫,一个五十岁、在温士堡邮政局工作的高高瘦瘦的女人,沿着月台走过来。她从来没注意过乔治这个人。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伸出了她的手,用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好运。”她说得很干脆,说完就转身走了。

火车进站的时候,乔治长舒了一口气,赶紧一跃跳上了火车。海伦·怀特正沿着主街跑过来,想跟他道别,可他找到了位子,没有看见她。火车发动,汤姆·利托检了他的票,对他笑了一笑。虽然他跟乔治很熟,也知道他此行是踏上怎样的征途,却没有多说什么。像乔治·威拉德这样离开小镇,去城里闯荡的人,汤姆见了有千百个,所以见怪不怪了。抽烟车厢里的一个男子,刚刚邀请汤姆去桑达斯基海湾钓鱼。汤姆决定接受邀请,准备去问问他具体的情况。

乔治环视了一遍车厢,确定没人看着自己,才拿出钱包数钱。他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没有阅历。父亲跟自己说的最后几句话,全都关于进城以后该怎么做。“放机灵些。”汤姆·威拉德说,“看好自己的钱。别睡着。这是车票。别让人觉得你什么都不懂。”

乔治数完钱,看向窗外,惊讶地发现火车还没开出温士堡。

这个即将离开家乡踏上征途的年轻人开始思考,可他思考的并不是生命里的那些重大转折。母亲的死亡、此刻的远走他乡、对未来城市生活的迷茫……凡是生活中那些严肃、宏大的事,他一概没有去想。

他想的都是些小事:特克·斯莫利特早晨推着木板穿过主街;一个高个子、穿着漂亮晚礼服的女人,曾经在父亲的旅馆住过一晚;夏天的傍晚,温士堡的点灯人布奇·惠勒匆匆地走街串巷,手里拿着火烛;海伦·怀特站在温士堡邮政局的窗边,把一枚邮票贴在信封上。

年轻人的脑子里满是对梦想的热情,想得走了神。如果有人看着他,一定不会觉得他有多机灵。回忆的点点滴滴占据了他的心灵。他闭上眼,往后靠在椅子上。过了很久以后,他再次坐起身,看向车窗外。温士堡已经消失不见,他在那里的全部生活,只是如今的一块画布,他将要在上面描绘作为一个成年人的梦想。

译后记我的心是一道颤抖的堤坝

翻译是份很亲密的差事。逐字逐句地耕过去,仿佛用脸贴着原文,一寸一寸地去嗅字里行间的气味。有时角色难以捉摸,有时力所不逮,译者的亲密成了一头热。为了把翻译做下去,译者能做的只有燃烧自己,用自己的一头热去感受作者的语言,体会角色的哀乐。

投入之后无法抽离,我自认是境界不够。可就在这境界不够的一方天地里,小说有一种魔力,让我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怪人。越翻译,这样的自我认定越强烈。不知道读了小说的你,是否也有一样的心情。

小说一直在描绘欲望即将爆发的瞬间,而“颤抖”“冲动”是一种行动标志,是力量的汇聚。《点子王》里的乔·韦林平时沉默寡言,可一旦发作,便滔滔不绝,不能自已,仿佛“一座小火山,会沉寂几日,接着骤然喷火”,甚至“更像是患了癫痫”,能用语言扫荡眼前的一切。《心诚则灵》里的几次高潮都是杰西·本特利的“着魔”引发的。第一部分,杰西在“一阵奇异的冲动”之后向上帝祷告求子;第二部分,杰西“着了那旧梦的魔”,祈求上帝现身;第三部分,杰西又在一阵琢磨之后,要献祭羔羊,希望大卫能“目睹上帝昭示于人类的美和荣光”。

从小说的描述来看,这些欲望的爆发都是内在的,可以说是一种信仰,也可以说是一种本能。欲望即将爆发的精彩瞬间,都镶嵌在平淡的小镇生活之中。乔·韦林不说话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石油公司的代理,住的地方也偏僻至极。而杰西·本特利不过是一个发家致富的农场主。小说的一切主要矛盾,都是心里的矛盾;有了这些心里的矛盾,平淡的生活才变成了小说,角色的爆发才变成了戏剧。其实在《奇人与奇闻:〈畸人传〉缘起》里,作者就为这样的模式定下了基调。老头是一个想把床铺垫高些的作家,木匠是个内战的老兵,两个人凑在一起,本来是一件关于修床的事情,可躺在床上的老头偏偏胡思乱想,琢磨着自己认识的那些人,越想越有精神,才有了那一长串怪人的队列,有了这部小说。作者还在最后调侃道:

至于为作家改装床铺的木匠,我提到他,只是因为他有点像那些被称为“普通人”的人,是作家写的《畸人传》中,与易懂、可爱离得最近的一个。

我觉得,这样的“普通”,恰恰是木匠成为配角的原因。小说的角色自始至终都在与自己的一颗心抗争,他们成了主角,却没法变得可爱。

那这些心里的矛盾,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角色都要沉迷于自己的一点执拗?这一层纸,作家在《奇人与奇闻:缘起》里也捅破了:

把人变成畸人的,正是真理。对此,老头阐释得很透彻。在他看来,这些人拿了一个真理在身边,然后只遵照着这一个真理,活了一辈子。于是乎,人成了畸人,怀抱的真理成了谬误。

畸人之所以成为畸人,之所以有那些心结,有欲望的郁积与爆发,无非是认定了一个道理,觉得世界、人生就是我想的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把这样的“认定”理解成“信仰”和“本能”。认定了某事而不可得,便有了欲望,有了小说里的种种冲突。

小说的妙处在于,道理说起来容易,作为读者的我们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作者即使在《奇人与奇闻:〈畸人传〉缘起》中就把事情说个明白,也不怕你觉得后面的故事不够精彩,因为我们多多少少和角色一样,被自己的“心”、被自己认定的“真理”支配着。

按作者的逻辑,我们至少有两条路。一是享受古怪,做自己的怪人,因为在小说里,摆脱永远是没有用的(《“古怪”》中的埃尔默·考利就是一个典型)。二是怀疑一切,时刻提醒自己真理也是五彩斑斓的,放弃执拗,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看开”。在小说的结尾,乔治·威拉德离开小镇,去往更广阔的世界,揭开了小说最大的隐喻:温士堡是一个把角色困住的存在,许多角色变成怪人,都是从住到温士堡开始的;离开小镇、投入世界就是一个摆脱固执的过程。乔治走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情,都是些日常的琐碎,是整部小说显得最普通的一章,没有一个怪人。作为串联了一切怪人的见证者,乔治最终长大成人,成了千万个乔治中的一员,成了一个“普通人”。这样的安排,不知是作者的仁慈,还是对摆脱古怪的讽刺。

二〇一九年是小说结集出版的一百周年。一百年后,我们依然在歌颂人、歌颂个性,可众人之中,有多少人没有“做个普通人”的愿望?面对自己的“古怪”时,我们有几分自信?歌颂是好事,至少我们还知道作者提出的这两条路,知道自己在普通的生活里有做个怪人的希望。等到有一天,当一颗特别的心不再被歌颂,那温士堡便从这世界上灭绝了。

二〇一九年三月三十日 记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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